第14章 化形執念
小鯉魚李玉輕盈地擺動著潔白的尾鰭，引著李承歲向更深更暗的水域游去。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艘巨大的沉船殘骸前。
這艘船顯然已在此沉寂多年，船身上覆滿了厚厚的水藻與淤泥，木料腐朽，破損的船體像一個巨獸的骸骨。
「你看，這地方不錯吧？「
李玉的聲音帶著幾分炫耀。
它靈活地從一個破開的舷窗鑽了進去。
「這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秘密基地！」
它在船艙內歡快地轉著圈，攪起些許沉積的細沙。
李承歲緩慢地跟了進去，他興致依舊不高，腦海中還在反覆想著關於「同類」與「妖獸」的對話。
李玉見狀，尾巴一擺，迅速衝過來，用尾鰭輕輕拍了一下李承歲的腦袋，動作帶著點親昵，又帶著點教訓的意味。
「喂，怪魚！」
它的聲音透過水流傳來，清脆又活潑。
「別耷拉著個臉！你今後的路還長著呢，才剛開啟靈智，想那麼多幹嘛？開心點！」
李承歲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那些紛亂的情緒甩開。
他望著眼前這條奇特的小鯉魚，終於將思緒拉回現實，沙啞地問道：
「妖獸...到底是什麼？你...又是怎麼開啟靈智的？」
李玉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又被船艙角落裡一隻發光的貝類吸引了注意力，它好奇地用鼻子頂了頂那隻貝，看著它迅速閉合起來，才得意地游回李承歲面前。
「我和你可不一樣。我...」
它說到這裡，語氣頓了一下，似乎斟酌著用詞，隨即又說了起來：
「要說妖獸嘛，這大山大河、藍天白雲之間，處處都可能有妖獸。」
「妖獸原本也是普通生靈，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些造化，開啟了靈智。」
「它們能通過吞噬其他生靈的血肉精華，或者吸收日月天地的靈氣來修煉變強。」
「還有一種更厲害的，就是身負血脈傳承的生靈，它們天生就靈智已開，比別的生靈強大不知多少，修行起來更是一日千里，可怕得很呢！我...咳咳，大概也就是這樣啦！」
它繞著李承歲遊了一圈，仔細打量著他那結合了魚類與人類特徵的怪異身軀，還沒等李承歲繼續發問，李玉又搶先問道：
「你呢？你多少歲開啟的靈智？看你這樣子...唔，丑是丑了點，不會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變異了吧？立川城裡那些修士們，經常把煉丹失敗的渣滓，或是為了練功而排出的污穢之物倒進河裡，有些倒霉的魚兒吃了，就會變得古里古怪的，不過大多都死掉了。」
李承歲沉默了片刻。他從那個洞穴逃出，在山林水域中掙扎求生，細細算來，自己如今應是十四歲了。
他低沉地回答道：
「我今年...十四歲了。你呢？」
「十四？！」
李玉驚訝得吐出一連串的泡泡，身體也因震驚而停頓了一下。
「那你肯定也有點來歷！不過你祖上多半也不是什麼...嗯...正兒八經的強大妖獸。」
它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
「不然你也不會如此...獨特了。」
隨即它又挺了挺身子，帶著點小驕傲說：
「我比你小一歲！但是我可不會叫你哥！因為我們妖獸的世界裡，不講究年紀大小，是以實力為尊的！我可比你厲害多了！」
李承歲壓下心中因被說「醜陋」、「祖上不正經」而冒出的一絲火氣，轉而問道：
「這幾日，那股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的同類氣息，就是你在跟蹤我吧？」
李玉俏皮地甩了甩尾巴，毫不掩飾。
「嘿！妖獸之間的事，怎麼能叫跟蹤呢？我那是看你有趣，在觀察你！你這幾天瘋狂捕食，還專挑那些身上帶著點稀薄靈蘊的水族下手。我一開始沒敢貿然靠近你，是怕你靈智未開，萬一凶性大發追殺我怎麼辦？」
聽罷，李承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早已被這條小鯉魚注意到了。
他接著追問：
「那之前追殺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它們為什麼追殺你？「
李玉的眼珠狡黠地轉了轉，賣了個關子：
「這個嘛...你之後就知道啦！」
它迅速轉移了話題，好奇地游到李承歲的上方，目光聚焦在他那凸起的脊骨上。
「話說回來，你這脊骨真是好奇怪哦，居然能變成一把長劍！這是你的天賦能力嗎？就是天生就會的那種本事？」
李承歲確實也不知道什麼叫天賦能力，且他內心深處對過往的經歷充滿戒備，不敢輕易向這條剛認識、活潑得過分的鯉魚透露太多，只是含糊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李玉敏銳地察覺到他有所隱瞞，但它似乎並不介意，也不再追問。
它小小的身體開始輕輕晃動起來，一股奇異而柔和的能量波動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散開。
李承歲立刻感覺到周身的水流變得不再受自己控制，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他，推動著他的身體在水中緩緩旋轉、移動，仿佛置身於一個漩渦中。
他努力想穩住身形，卻發現難以抗衡這股力量。
「看到沒？「
李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它顯然對自己的展示頗為得意。
「我可以控制水流哦！厲害吧？「
李承歲感到十分驚奇，這手段看起來就像是修士們調用的自然之力。
他自己也曾嘗試過調動這種力量，但除了肉身爆發出的蠻力，從未成功引出任何超自然的能力。
「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忍不住問道，聲音中帶著渴望。
李玉聞言，將能力一收，周圍的水流瞬間恢復了平靜。
它擺出一副老成的姿態說道：「這叫『法術』，是和我修煉的功法配套的。修煉到高深境界，還會更厲害！我們妖獸其實和修士一樣，也是可以修煉的。只要修煉到一定程度，甚至還能『化形』，也就是變成人的樣子！」
化形成人！
李承歲聞言大喜，他急切地追問：
「那你可以教我嗎？我想修煉！我想...變成人形！」
李玉卻搖了搖頭，魚頭擺動的幅度清晰地表達了拒絕。
「不行哦。」
它的語氣很肯定。
「這是我族專屬的功法，絕對不能外傳的。而且就算我破例教給你，你的身體構造和血脈都跟我完全不同，大概率也是練不了的，可能還會害了你。」
聽聞這話，一個陰暗的念頭從李承歲心底升起——
如果吞噬了這條小魚，是不是就能獲得它的功法和能力了？
這個想法伴隨著對力量和人形的渴望而滋生，他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地變得猙獰起來，看向李玉的眼神也帶了一絲貪婪和凶戾。
李玉對危險的氣息極為敏感，它立刻察覺到了李承歲的情緒變化，嚇得猛地向後竄出一大段距離，躲到一根腐朽的船櫞後面，只探出個小腦袋，聲音帶著警惕。
「喂！怪魚！我警告你，別動什麼壞心思！你是追不上我的！」
它頓了頓，試圖安撫李承歲。
「而且我看你的樣子，雖然怪，但已經有一部分人形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天賦能力具體是什麼，但這說明你應該離化形也不遠了，你別著急嘛！」
這番話澆滅了李承歲心中升起的惡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還有希望。
只要繼續吞噬更多的血肉精華，或許就能填滿那個無底洞般的皮囊，最終變回人形。
但他內心深處依舊充滿迷茫。
自己到底算是什麼？既不是完整的人，也不像是李玉口中那種由父母生育、自然開啟靈智的生靈。
他是被那老道煉製出來的怪物，難道說那個老道，反而在某種意義上成了他的「父母」？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無比的荒謬和悲哀。
他有自己的爹娘，他的爹娘還在村里等他回去！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艘巨大的沉船殘骸前。
這艘船顯然已在此沉寂多年，船身上覆滿了厚厚的水藻與淤泥，木料腐朽，破損的船體像一個巨獸的骸骨。
「你看，這地方不錯吧？「
李玉的聲音帶著幾分炫耀。
它靈活地從一個破開的舷窗鑽了進去。
「這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秘密基地！」
它在船艙內歡快地轉著圈，攪起些許沉積的細沙。
李承歲緩慢地跟了進去，他興致依舊不高，腦海中還在反覆想著關於「同類」與「妖獸」的對話。
李玉見狀，尾巴一擺，迅速衝過來，用尾鰭輕輕拍了一下李承歲的腦袋，動作帶著點親昵，又帶著點教訓的意味。
「喂，怪魚！」
它的聲音透過水流傳來，清脆又活潑。
「別耷拉著個臉！你今後的路還長著呢，才剛開啟靈智，想那麼多幹嘛？開心點！」
李承歲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那些紛亂的情緒甩開。
他望著眼前這條奇特的小鯉魚，終於將思緒拉回現實，沙啞地問道：
「妖獸...到底是什麼？你...又是怎麼開啟靈智的？」
李玉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又被船艙角落裡一隻發光的貝類吸引了注意力，它好奇地用鼻子頂了頂那隻貝，看著它迅速閉合起來，才得意地游回李承歲面前。
「我和你可不一樣。我...」
它說到這裡，語氣頓了一下，似乎斟酌著用詞，隨即又說了起來：
「要說妖獸嘛，這大山大河、藍天白雲之間，處處都可能有妖獸。」
「妖獸原本也是普通生靈，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些造化，開啟了靈智。」
「它們能通過吞噬其他生靈的血肉精華，或者吸收日月天地的靈氣來修煉變強。」
「還有一種更厲害的，就是身負血脈傳承的生靈，它們天生就靈智已開，比別的生靈強大不知多少，修行起來更是一日千里，可怕得很呢！我...咳咳，大概也就是這樣啦！」
它繞著李承歲遊了一圈，仔細打量著他那結合了魚類與人類特徵的怪異身軀，還沒等李承歲繼續發問，李玉又搶先問道：
「你呢？你多少歲開啟的靈智？看你這樣子...唔，丑是丑了點，不會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變異了吧？立川城裡那些修士們，經常把煉丹失敗的渣滓，或是為了練功而排出的污穢之物倒進河裡，有些倒霉的魚兒吃了，就會變得古里古怪的，不過大多都死掉了。」
李承歲沉默了片刻。他從那個洞穴逃出，在山林水域中掙扎求生，細細算來，自己如今應是十四歲了。
他低沉地回答道：
「我今年...十四歲了。你呢？」
「十四？！」
李玉驚訝得吐出一連串的泡泡，身體也因震驚而停頓了一下。
「那你肯定也有點來歷！不過你祖上多半也不是什麼...嗯...正兒八經的強大妖獸。」
它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
「不然你也不會如此...獨特了。」
隨即它又挺了挺身子，帶著點小驕傲說：
「我比你小一歲！但是我可不會叫你哥！因為我們妖獸的世界裡，不講究年紀大小，是以實力為尊的！我可比你厲害多了！」
李承歲壓下心中因被說「醜陋」、「祖上不正經」而冒出的一絲火氣，轉而問道：
「這幾日，那股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的同類氣息，就是你在跟蹤我吧？」
李玉俏皮地甩了甩尾巴，毫不掩飾。
「嘿！妖獸之間的事，怎麼能叫跟蹤呢？我那是看你有趣，在觀察你！你這幾天瘋狂捕食，還專挑那些身上帶著點稀薄靈蘊的水族下手。我一開始沒敢貿然靠近你，是怕你靈智未開，萬一凶性大發追殺我怎麼辦？」
聽罷，李承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早已被這條小鯉魚注意到了。
他接著追問：
「那之前追殺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它們為什麼追殺你？「
李玉的眼珠狡黠地轉了轉，賣了個關子：
「這個嘛...你之後就知道啦！」
它迅速轉移了話題，好奇地游到李承歲的上方，目光聚焦在他那凸起的脊骨上。
「話說回來，你這脊骨真是好奇怪哦，居然能變成一把長劍！這是你的天賦能力嗎？就是天生就會的那種本事？」
李承歲確實也不知道什麼叫天賦能力，且他內心深處對過往的經歷充滿戒備，不敢輕易向這條剛認識、活潑得過分的鯉魚透露太多，只是含糊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李玉敏銳地察覺到他有所隱瞞，但它似乎並不介意，也不再追問。
它小小的身體開始輕輕晃動起來，一股奇異而柔和的能量波動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散開。
李承歲立刻感覺到周身的水流變得不再受自己控制，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他，推動著他的身體在水中緩緩旋轉、移動，仿佛置身於一個漩渦中。
他努力想穩住身形，卻發現難以抗衡這股力量。
「看到沒？「
李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它顯然對自己的展示頗為得意。
「我可以控制水流哦！厲害吧？「
李承歲感到十分驚奇，這手段看起來就像是修士們調用的自然之力。
他自己也曾嘗試過調動這種力量，但除了肉身爆發出的蠻力，從未成功引出任何超自然的能力。
「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忍不住問道，聲音中帶著渴望。
李玉聞言，將能力一收，周圍的水流瞬間恢復了平靜。
它擺出一副老成的姿態說道：「這叫『法術』，是和我修煉的功法配套的。修煉到高深境界，還會更厲害！我們妖獸其實和修士一樣，也是可以修煉的。只要修煉到一定程度，甚至還能『化形』，也就是變成人的樣子！」
化形成人！
李承歲聞言大喜，他急切地追問：
「那你可以教我嗎？我想修煉！我想...變成人形！」
李玉卻搖了搖頭，魚頭擺動的幅度清晰地表達了拒絕。
「不行哦。」
它的語氣很肯定。
「這是我族專屬的功法，絕對不能外傳的。而且就算我破例教給你，你的身體構造和血脈都跟我完全不同，大概率也是練不了的，可能還會害了你。」
聽聞這話，一個陰暗的念頭從李承歲心底升起——
如果吞噬了這條小魚，是不是就能獲得它的功法和能力了？
這個想法伴隨著對力量和人形的渴望而滋生，他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地變得猙獰起來，看向李玉的眼神也帶了一絲貪婪和凶戾。
李玉對危險的氣息極為敏感，它立刻察覺到了李承歲的情緒變化，嚇得猛地向後竄出一大段距離，躲到一根腐朽的船櫞後面，只探出個小腦袋，聲音帶著警惕。
「喂！怪魚！我警告你，別動什麼壞心思！你是追不上我的！」
它頓了頓，試圖安撫李承歲。
「而且我看你的樣子，雖然怪，但已經有一部分人形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天賦能力具體是什麼，但這說明你應該離化形也不遠了，你別著急嘛！」
這番話澆滅了李承歲心中升起的惡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還有希望。
只要繼續吞噬更多的血肉精華，或許就能填滿那個無底洞般的皮囊，最終變回人形。
但他內心深處依舊充滿迷茫。
自己到底算是什麼？既不是完整的人，也不像是李玉口中那種由父母生育、自然開啟靈智的生靈。
他是被那老道煉製出來的怪物，難道說那個老道，反而在某種意義上成了他的「父母」？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無比的荒謬和悲哀。
他有自己的爹娘，他的爹娘還在村里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