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江漢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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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江漢情勢

  穿過重廊曲徑,蕭弈被引到一處名為「澄空院」的客院,院子頗雅致,粉牆黛瓦,植著翠竹與玉蘭。

  「請使君稍歇,晚間家父設宴洗塵。」

  安守忠安頓了他,又去招待李昉、閻晉卿。

  蕭弈拾階而上,見屋內陳設精緻,地鋪青氈,幾個僕婦正在拾掇,往浴桶里倒著熱水。

  轉過屏風,一個婢女正在鋪床,竟是身材高挑、細腰豐臀。

  聽得動靜,她轉過頭來,艷麗的面貌上顯出詫異之色,繼而羞澀垂眸,萬福行禮,溫柔開口。

  「是蕭使君?竟這般年輕英俊,奴婢失禮,還請恕罪。」

  「無妨,有勞了。」

  「奴婢侍候使君沐浴……」

  褪下沾滿塵土的衣袍,整個人泡入溫熱水中,連日奔波的疲憊隨著升騰的白霧消散。

  蕭弈舒服地出了一口氣,靠在桶壁上,閉上眼。

  那體態風流的美婢卻再次入屋,將一套乾淨衣物放在擱子上。

  纖纖玉手放在了蕭弈肩上。

  「使君一路辛勞,奴婢為使君解乏,力道可以嗎?」

  「用力些,再大力些。」

  按了一會肩,蕭弈正覺舒服,那細嫩的小手摸到了他寬闊的胸膛上。

  側頭,睜眼一瞥,那美婢已是眉眼含情。

  「使君,奴婢到桶里給你按,可好?」

  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蕭弈道:「使團中有兩個陛下賜給劉言的美人,你既與她們一樣,正好去安頓她們。」

  「使君是何意?」

  「去吧,說破了沒意思,翻臉了你更不好過。」

  蕭弈聲音不大,卻透著能冷卻氣氛的清醒與冷靜,美婢臉上的媚笑一僵,眼中有不甘、不舍,漸漸成了不敢。

  「告訴安審琦,我是帶著好意來的,不必如此。」

  「是。」

  獨自沐浴更衣,收拾停當不久,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之後,安元貞的聲音響起。

  「蕭弈,你在忙嗎?」

  「不忙。」

  蕭弈打開屋門,見安元貞叉著腰站在門外,才梳妝到一半,髮髻還沒綁,扎了個高馬尾。

  雖然簡潔,但他挺喜歡她這髮型。

  再一看,李昭寧已換回女裝,一身紅色襦裙,清冷美艷。

  「哼,讓我看看。」

  安元貞氣沖沖就跑進屋裡。

  蕭弈看到李昭寧臉上顯出了促狹的笑意,遂也笑了笑。

  屋中,安元貞看了一圈,道:「蕭弈,有沒有人勾搭你?我聽嬤嬤說,阿爺給你安排了艷福。」

  「那我還沒收到,安娘子替我催催南陽王可好?」

  「催他,我得去罵罵這個老糊塗。」

  安元貞說罷,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李昭寧不急著追過去,好奇地往懷中看了一眼,莞爾道:「蕭使君這麼快就拾掇好了?」

  說罷,也許是不好意思,也許是急著追安元貞,她匆匆跑掉了。

  蕭弈不知她是否話裡有話,心想還是安元貞了解自己,不會問這種問題。

  目光看去,迴廊處傳來兩個女子的竊竊私語。

  「幼娘,快來。」

  「你慢些,別急。」

  「我有甚好急的?我,我就是擔心阿爺,怎能對朝廷命官這麼過分!」

  「……」

  晚宴設在王府花廳。

  廳堂開闊,飾以彩繪,數十盞牛角燈照得亮如白晝。

  分案而坐,安審琦端坐主位,換了身看起來頗舒適的錦袍,威勢不減,身旁倚著個年輕美妾,雲鬢花顏,看著至少比他年輕三十歲。

  她一邊為安審琦斟酒,偶爾眼波流轉、打量席間眾人。

  蕭弈坐在左側首座,閻晉卿、李昉、李觀象坐在他下首,對面是安守忠、安守鏻,以及作陪幕僚將領。


  既然來了,他對安審琦的心腹也有幾分好奇,舉杯相敬,留意了其中兩個看起來武藝不凡的將領。

  「我敬將軍,將軍大名。」

  「不敢當,牙內都虞候安友進,我敬蕭使君。」

  安友進頗年輕,三十其許,身材健碩,有幾分英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引見另一個將領。

  「蕭使君,他是安萬合,我二人都是王上的家僕出身,得遇恩待,擢為牙將。」

  「哦?我也曾是李公府上家僕。」

  「英雄不問出處,蕭使君功業蓋世,可為天下表率。」

  蕭弈笑笑,覺得這安友進雖是武夫,但談吐不俗,接人待物很是伶俐。

  說話間,珍饈佳肴端上,菜色精緻,多了許多魚蝦。

  為蕭弈端菜的恰是安元貞身邊侍女,不動聲色把案上烈酒換了,嘗了嘗,桂花釀,暖的。

  「郎君,娘子問你菜色是否可口呢。」

  「如襄州女子一樣,合我口胃。」

  「襄州夜黑,請郎君夜裡留著燈。」

  「知道了。」

  酒過三旬,蕭弈把話題引向了楚國亂局。

  安審琦果然了解詳情。

  「故楚王馬殷,算個開國拓土的英雄,奈何兒子太多,他三十餘子原本約定兄終弟及,結果呢?先是馬希萼弒兄自立,馬希崇亦非善類,兄弟鬩牆,境內諸藩一盤散沙。」

  李觀象以舉重若輕的語氣應道:「正因如此,才是劉節帥英雄立命之時啊。」

  安審琦冷笑,問道:「你是王逵還是周行逢的人?」

  「王上誤會,我……」

  「老夫懶得管你。」

  安審琦一揮銀箸,看向蕭弈,道:「王逵、周行逢欲趁馬氏兄弟內亂而舉事,你可知他們為何不自己出面?」

  「敢請賜教。」

  「馬氏兄弟雖內訌,實力猶在,且楚國之外群狼環顧,皆伺機乘虛而入,南唐李景達、邊鎬磨刀霍霍,虎狼之心,哼,火中取栗,他們敢伸手嗎?」

  蕭弈聽懂了,心想,安審琦態度雖差勁,為人還是實在的,給自己捋清了局勢。

  李觀象微微訕然,笑道:「故而,朗州諸將唯有倚重大周啊……」

  「放你娘的屁。」安審琦道:「我與楚地之間,尚隔著一個南平國,高保融首鼠兩端,我若興兵越境,真當他是吃素的?!」

  蕭弈看過地圖,從襄州到朗州,就是從襄陽到常德,要經過大周、南平、馬楚、南唐四國的勢力交界地帶,情形很複雜。

  安審琦言下之意,是勸他別去楚國了。

  果然。

  「劉言單人匹馬,獨自入朗州府,能濟何事?哪怕成了,也是被人擺弄的棋子。這等必死貨色,你不必上趕著去宣詔了,把這個奸狡之輩送回邊境,詔書一塞,了結差事得了。」

  李觀象不由起身,急道:「王上此言謬矣,事關大周體面,豈可如此草率?」

  安氏諸將哈哈大笑,只當他是個笑話。

  蕭弈道:「南陽王快人快語,可我若不去朗州,待陛下問起,如何回答?」

  「那便待在襄州如何?」

  「說笑了。」

  這種不可能之事,當即回絕便是。

  對座,安守忠放下手中酒杯,動作舒緩,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悲憫。

  「蕭使君誤會了,家父實則是憂慮使君的安危。」

  「願聞詳情。」

  「馬楚自立國以來,篤信佛法,廣建寺院,邊鎬亦是有名的佛門居士,人稱『邊菩薩』。蕭使君行滅佛之舉,手段酷烈,一旦落在他們手上性命堪憂啊。」

  他話語還算克制,語氣卻明顯流露出對佛教的尊崇、對蕭弈抑佛的不滿。

  蕭弈笑道:「言重了,我非滅佛,實為淨佛,他們既信佛,該感謝我才對。」

  「真他娘,臉厚膽大,難怪干出一堆壞事。」

  安審琦嘟囔了一句,似覺得蕭弈不可救藥,搖了搖頭。

  「反正,想讓本王支援劉言,休想,最多是陳兵邊境,以為聲援,能否成事,看你自己的造化。」


  蕭弈總算知道安元貞的性格由何而來,父女都是又好相處又難相處的,直率真誠,卻有點蠻橫。

  宴席散後,夜色已深。

  蕭弈有心與安審琦單獨談談,並不急著起身。

  安審琦果然也有話想與他說,拍了拍那年輕美妾,讓她先離開,獨自留下。

  「你還有話與本王說?沒殺你都算本王的慈悲。」

  「我一心為安氏考慮,王上又豈會殺我?」

  「為安氏考慮?那本王也為你考慮,且留在襄州,少不了你一份安穩前程。說真的,就你那些兵,跟南人一比,全他娘都是旱鴨子,跑到楚國,不是送死嗎?」

  「襄州地處要衝,與馬楚、南平、南唐毗鄰,商旅往來,想必王上在朗州一定布了眼線,我此番孤身入局,兩眼一抹黑,唯有得這些耳目相助,方能洞察先機,趨吉避凶。」

  「憑甚?你拿了一張聖旨便能處處壓本王?」

  「王上英雄一世,創下偌大基業,卻不可不考慮往後,安兄雖出類拔萃,只是,未免太年輕溫厚了些。」

  蕭弈頓了頓,瞥了一眼安審琦,見他果然臉色凝重了些許。

  這人倒沒甚城府,凡事不藏著掖著。

  他遂繼續道:「襄州重鎮,四面皆敵,內有驕兵悍將,外有強鄰環伺,王上若為子女長遠計,不能再如以往挾豪強自重了,天下形勢將變,奉陛下旨意行事為妥,說得再明白些,今上,可奠定一統之基業。」

  安審琦冷哼道:「想騙本王押寶,沒這般簡單。」

  蕭弈灑脫一笑,道:「不過是惠而不費的小事,王上隨手一幫,我若成功,安氏一則立功,二則可與劉言互為犄角;我若敗,不過折損些許眼線,此間得失,王上豈能算不出?」

  安審琦目光如電看來,沉默了好久。

  正當蕭弈以為哪裡不妥時,終於聽他吐了一口氣。

  「好小子,眼光毒,臉皮厚,膽子大,嘴皮子還利索,怪不得能勾搭小娘子。」

  蕭弈心道,自己的好處可遠不止這些。

  終究是戳中了安審琦的隱憂之處。

  「王上這是答應了?」

  安審琦眼中已帶有果決神色,對著門外沉聲喊了一句。

  「安友進。」

  「小的在。」

  「挑二十個機靈的,要熟悉楚國形情、懂當地方言、能打點人脈的,保護這小子南下,一應消息渠道,聽他安排。」

  「喏!」

  安審琦飲罷杯中酒,道:「待你活著回來……直娘賊,回來了再說吧。」

  蕭弈起身一揖,道:「定不忘王上今日之恩。」

  無論如何,能從襄州獲取的助力,他已盡力爭取了。

  餘下事,待進了楚國,只能靠自己了。

  回了客院,已夜深人靜。

  想到安元貞讓婢女帶的話,蕭弈躺下之前,特意不閂上門栓,留了外間燭火。

  他卻知她今夜與李昭寧同眠,未必能找到機會過來。

  錦裘溫軟,帶著淡淡香氣,使他腦中不停浮現安元貞動靜時的模樣,莫名地難以入眠。

  竟是越躺越燥,只好起身喝杯水,忽聽得屋門發出「吱呀」輕響。

  蕭弈心念一動,繞過屏風,恰見裙角搖晃,裙擺下是秀氣的羅襪,之後,安元貞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裡提著雙紅色繡鞋,偷偷摸摸地關上門。

  她白皙的臉頰通紅,髮髻散亂,眼神卻情意流轉。

  不等她轉身,他快步過去,一把擁她在懷中。

  「怎這般過來?冷不冷?」

  「不是冷呢,我太緊張了,嚇得耳根子都發燙,連頭髮都顧不得梳呢,我先理一下。」

  「很美。」

  蕭弈將她橫抱回榻。

  「腳冰不冰?給你捂捂。」

  許久沒能親近,安元貞有些害羞,按著裙子,不讓他碰,輕聲道:「我要是喊出聲,被阿爺發現了,他會打死你的。」

  「那就不喊?」

  「可是,怕忍不住嘛……你好討厭,幹嘛這般看人家,哼,本來不打算來找你的。」

  「還是來了?」

  「想你想到睡不著呢。」安元貞按著蕭弈的手,不讓他動,偏偏細若蚊吟地道:「你,你要是一碰,就知道人家有多想你。」

  「我也是,你一碰就知。」

  「……」

  襄州夜沉,蕭弈夢到墜進了漢江春水。

  江漢之水連綿,溫柔浸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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