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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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章琳點頭,低聲道:「不瞞師兄,此事我亦有所懷疑,所以才請師兄前來。只是我如今在江州,勢單力薄,身邊可信之人寥寥,對孫家內部情況更不了解,想要查明內鬼,難如登天。」

  田師兄道:「師妹,若查不出這內鬼,那麼,即便我配合你演得再逼真,你這戲……也不過是唱給自己看罷了。」

  何章琳輕嘆一聲,她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只是眼看時間越發臨近,又無更好良策,只能抱著僥倖一試。

  見這位師兄面色篤定,似乎腹有良策,當即詢問道:「那依師兄之見,該當如何?還請師兄教我。」

  田師兄道:「對方之所以不急,是因為他們拿準了,師妹你根本不會真的賣掉這些產業。假戲做得再真,終究是假的。只要他們沉住氣,不接招,你這局便成了死局。」

  他話鋒一轉:「但,如果這戲……變成真的呢?」

  「真的?」

  何章琳一怔,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對,真的。」

  田師兄笑道:「師妹,若你真的將這二萬九千畝地,連帶著孫家其他你想脫手的產業,作價賣給我田家呢?」

  見何章琳瞳孔收縮,臉上露出猶豫之色,田師兄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師妹大可放心。司中那邊抵押的一千五百兩金子,由我來支付。地契贖回,由我田家接手,如此,司中那邊便了了帳。至於那陳家和周家……」

  他微微一笑:「無需師妹再苦心設計,我自會請動家中長輩,或是稟明師傅,前來處理,絕不會讓師妹白白付出這些產業。」

  何章琳心思電轉,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

  田師兄所言計謀,確實可行,但這無疑讓她喪失了主動權。

  孫家的這些家業,已是她最後的底牌。

  她臉色變幻,心緒如沸水翻騰。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

  檀香即將燃盡,留下一縷殘煙。

  良久,何章琳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點了點頭:「好!就依師兄所言。」

  她當即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喚來一直在外候著的貼身丫鬟:「你立刻去一趟孫府,請卓沅過來,就說我有緊急要事與她相商,請她速來。」

  「是,小姐。」

  丫鬟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何章琳轉過身,重回榻上:「師兄稍候,卓沅是孫家明面上的主事人,許多事情需她配合。待她到來,我們再詳議具體章程。」

  田師兄微笑頷首,重新端起茶杯。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半個時辰過去,卓沅卻遲遲未見蹤影。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去而復返的丫鬟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眼中滿是驚慌。

  何章琳心中一沉,霍然起身:「慌什麼!卓沅呢?為何只有你一人回來?」

  丫鬟急聲道:「奴婢根本沒見到她。小姐,孫府……外面被、被郡衙的兵給團團圍住了,全是拿著明晃晃腰刀的官差,凶神惡煞的,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們……正一箱一箱地從府里往外搬東西呢。那陣仗……像是在抄家啊小姐!」

  「抄家?」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何章琳耳畔。她嬌軀劇震,腦中「嗡」的一聲,幾乎一片空白。

  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甚至尚未真正啟動,孫家竟然被官府抄了?

  「卓沅這個蠢貨!她到底在做什麼?!」

  何章琳銀牙緊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刺痛的觸感才讓她勉強維持住一絲理智。

  這麼天大的事情,卓沅竟然沒有稟報她,是故意隱瞞不報?還是那個內鬼,本就是她?

  一想到這種可能,何章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怒火與驚疑交織。

  「田師兄,實在對不住。突生變故,我必須立刻前往孫府一看究竟。怠慢之處,容後賠罪。」

  何章琳急忙起身。

  田師兄也隨之站起,眉頭緊鎖,沉聲道:「師妹何必見外。此事蹊蹺,為兄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何章琳此刻心亂如麻,也無心客套,點了點頭。

  兩人當即不再耽擱,身形一動,便如兩道輕煙般掠出小院,朝著孫府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便已趕到孫府所在街巷。

  果然如丫鬟所說,昔日還算清靜的孫府周圍,此刻已是戒備森嚴。

  上百名郡兵衙役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閒雜人等一律被驅趕到遠處,只能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孫府朱漆大門洞開,不斷有身穿公服的人員抬著大大小小的箱籠、家具等物,從府內魚貫而出,堆放在門前的空地上。

  一名書吏模樣的人正拿著帳本,大聲唱喏清點,一副查抄家產的場面。

  何章琳看到這一幕,只覺眼前一黑,一股熱血直衝頂門。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苦心謀劃,眼看有了轉機,竟會被郡衙在此時插手攪亂。

  她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了一名穿著青色七品補服、腰挎腰刀、正在指揮士卒的武官。

  怒火攻心之下,何章琳想也沒想,衝上前去質問道:「你們在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擅闖民宅,抄沒私產,還有沒有王法!」

  武官顯然沒料到突然有人敢衝撞官差,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是一個青年女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何章琳一眼,見她面生,語氣便帶上了官腔和不耐:「郡衙辦案,自有朝廷法度。豈容你這無知婦人在此喧譁質疑?速速退開,否則休怪本官按妨礙公務論處。」

  何章琳早年便隨師修行,並未隨何明允到溧陽赴任,郡衙中人自然不識得她這位已故郡守的千金。

  這番毫不客氣的呵斥,更是火上澆油。

  「你……」

  何章琳氣得渾身發抖。

  眼看何章琳就要失控,緊隨其後的田師兄急忙上前,擋在身前,對著武官拱了拱手:「這位大人請了。適才舍妹心急,言語衝撞,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那武官見田師兄氣度不凡,言語得體,臉色稍霽,語氣緩和了些:「非是本官不近人情,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田師兄順勢問道:「不知孫家所犯何事,勞動郡衙如此興師動眾?」

  武官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後臉色鐵青的何章琳,略一沉吟道:「去歲,孫家以沖抵田稅為名,向清水縣衙借支了官庫絲綢四萬匹。當時立有文書,言明今年秋稅之時一併清償。

  如今秋稅收繳在即,孫家無力歸還,只能依法查抄孫家家產,以充稅款。此乃例行公事,並非針對。」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何章琳心上。

  官府這一抄家,她精心策劃的一切,瞬間就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動徹底攪亂。

  更重要的是,拖欠田稅一旦坐實,即便司中握有孫家田契,也不會為此與朝廷衝突。

  如此一來,自己報仇之路,恐將遙遙無期。

  驚怒交加之下,她再也忍不住,怒斥道:「胡說八道。當初借支之時,何曾有過限期歸還之說?分明是……」

  武官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也冷了下來:「哦?這位小姐,你口口聲聲質疑官府,對本官出言不遜,你究竟是何人?與這孫家又是什麼關係?莫非……你懷疑本官假傳政令,公然說謊不成?」

  最後一句,已是聲色俱厲。

  「你……」

  何章琳死死盯著那名武官,眼中殺機暴漲,再也壓制不住體內澎湃的殺機。

  一股強橫無匹的宗師威壓,毫無保留爆發,如同實質般向那武官籠罩而去。

  武官不過是尋常武者,哪裡承受得住宗師級高手的刻意威壓,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宗師!

  這女子竟是宗師強者?!

  溧陽何時出了這麼年輕的女性宗師?

  武官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肝膽俱裂,腳下踉蹌著連退數步,一把按住腰間的刀柄,色厲內荏地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幹什麼?莫非還想當街擊殺朝廷命官不成?!」

  這一聲大喝,用上了內勁,遠遠傳開,頓時吸引了所有官兵以及圍觀百姓的注意。


  無數道緊張、恐懼、戒備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何章琳身上,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田師兄臉色也是一變,暗叫一聲不好,也顧不得男女有別,急忙死死拽住何章琳。

  當眾殺官,這可是大忌!

  朝廷絕對不可能視而不見,必然是不死不休的追拿。

  何章琳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胸口劇烈起伏數次,最終,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她也清楚,此刻若真動手,便是與整個朝廷為敵,不僅報仇無望,自身也難逃追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地看了一眼那驚魂未定的武官,然後,一言不發,猛地轉身,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一隻輕捷的白燕,掠上路旁屋脊,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郡城連綿的屋瓦巷道之中。

  武官見她離去,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臉色陣紅陣白,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兀自心有餘悸。

  田師兄看著何章琳消失的方向,無奈嘆息一聲,對著那驚魂未定的武官抱了抱拳。

  他生怕何章琳做出什麼出格之事,也不敢耽擱,身形一晃,施展身法,朝著何章琳離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只留下孫府門前一群面面相覷、心驚肉跳的郡衙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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