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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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溧陽,郡守府。

  秋光正好,幾株晚桂尚余殘香,隨風潛入室內。

  堂內,一架古琴置於案上。

  江南月纖指輕撥,音符自指尖流淌而出,琴音淙淙,清越空靈,繞樑不絕。

  郡守趙元宏一身常服,閒適地靠坐在椅上,雙目微闔,手指隨著琴韻輕輕叩擊扶手,頗為享受這難得的靜謐。

  客位上,陳守恆與周書薇夫婦並肩而坐,安靜品茶。

  但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趙元宏忽然眉頭一皺,叩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止,雙眼猛地睜開,精光一閃而逝。

  他霍然起身,也顧不上失禮,大步便向堂外走去。

  琴音戛然而止。

  江南月雙手按弦,抬頭望向趙元宏匆匆的背影。

  陳守恆與周書薇也放下茶盞,對視一眼,隨即起身跟上。

  離開孫家後,何章琳胸中怒火如沸,宗師全力施為,速度何等驚人,不過片刻功夫,便已來到郡守府。

  她此刻心緒激盪,殺意盈胸,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法度、禮儀?

  輕易越過郡守府外圍的高牆與警戒,衣袂破風,翩然落地,踏在平整的青石地板上。

  一股凜冽的寒意與毫不掩飾的殺機,瞬間瀰漫開來,驚得院中樹上棲鳥撲稜稜亂飛。

  幾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時,兩扇雕花木門被推開。

  趙元宏面帶驚疑地快步走出,他驟然感應到一股充滿敵意的宗師氣機降臨,自是心中警鈴大作。

  一抬眼,便看到了院中白衣勝雪、面罩寒霜的何章琳。

  趙元宏瞳孔微縮,顯然認出了這位已故何郡守的千金,正待開口詢問,又一道青色身影如一片輕羽,悄無聲息地落在何章琳身側,氣度從容,正是那田師兄。

  「何小姐?」

  趙元宏驚訝,詢問道:「何事竟如此怒氣沖沖至本官這府中?」

  何章琳根本懶得與他虛與委蛇:「趙都尉,我只問你,郡衙憑什麼查封孫家?」

  趙元宏對此詰問早有準備,道:「何小姐暫且息怒。查封孫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秋征在即,清水稅銀已約定由孫家承擔,孫家遲遲未能籌措上繳。

  郡衙府庫亦是空虛,無力代為墊付如此巨款。為保國課不失,朝廷賦稅不虧,只能依律查抄孫家產業,變賣後抵償稅款,還望何小姐體諒朝廷難處。」

  這番說辭,與之前武官所言如出一轍,堵得人難以從明面上反駁。

  「體諒?」

  何章琳冷笑,她根本不信趙元宏這番鬼話。

  目光猛地瞥見堂內陳守恆、周書薇與江南月走了出來。

  何章琳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陳守恆與周書薇的臉上。

  她雖未與這二人當面打過交道,但早已通過畫像將其容貌刻印在心。

  剎那間,所有的懷疑、所有的忿怒,在此刻轟然貫通。

  趙元宏為何突然查封孫家?

  一瞬間,何章琳全都明白了!

  什麼拖欠田稅,什麼依法查抄!

  根本就是這陳家與周家,與這趙元宏早已狼狽為奸,夥同對自己發難!

  「好!好一個依法而行!好一個體諒!」

  何章琳怒極反笑,心中所有的憤怒、仇恨在這一刻轟然爆發,聲音森寒得如同寒冰。

  殺父之仇,殺弟之恨,謀劃受挫的憋屈,此刻化作滔天烈焰,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嗆啷!」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響徹庭院。

  何章琳皓腕一抖,一抹寒光自她腰間軟鞘中彈射而出。

  竟是畢其全身功力於一身,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閃電,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嘶嘯,直刺陳守恆的眉心。

  「何小姐!不可!」

  「師妹!」

  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

  趙元宏是又驚又怒,萬沒想到何章琳竟敢在堂堂郡守府內、眾目睽睽之下暴起殺人。

  電光石火之間。


  陳守恆不退反進,踏前一步,將周書薇微微護在身後。

  拳出,風雷動。

  一股凝練到極致、厚重如山嶽般的拳意轟然爆發。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發出低沉悶響,仿佛太古凶虎,仰天咆哮,揮爪撼山。

  與此同時,左掌赤紅如烙鐵,熾熱剛陽的氣息流轉,隔空一掌拍向劍虹側翼。

  伏虎拳!降龍掌!

  一龍一虎,一剛一柔,一外一內,產生一股更為磅礴浩大的恐怖合力,悍然撞向那道藍色劍虹。

  轟!

  拳勁、掌風、劍芒,三者毫無花巧地碰撞在一處。

  剎那間,一道驚雷在後院炸響。

  塵土混合著狂暴的勁氣沖天而起。

  院中碗口粗的觀賞樹木被攔腰震斷,地面上鋪設的平整青石板,以陳守恆與何章琳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何章琳只覺一股剛猛無儔的巨力洶湧襲來,不僅震散了她的劍勢,更逆沖經脈,讓她氣血一陣翻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飄退一丈有餘,方才勉強卸去力道。

  陳守恆亦是身形一晃,腳下「咔嚓」兩聲,堅硬的青石地面被踩出兩個淺坑。

  但他隨即腰杆一挺,便穩穩站定,周身氣息迅速平復,眼眸死死緊緊鎖定何章琳。

  一招硬撼,平分秋色。

  「神堂宗師?!」

  這一刻,趙元宏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

  目光死死盯著陳守恆,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他當然知道陳守恆年紀輕輕,便高中江州武舉解元,前途無量。

  但這前途無量與已是神堂宗師,這其中的差距,簡直是雲泥之別。

  前者即便是天才,在未成長起來,也就只是一個資質不錯的後輩而已。

  而現在,一個二十出頭、已然踏足神堂的武舉解元,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不出意外,一甲進士幾乎是十拿九穩。

  其未來前程,簡直不可限量!

  只一瞬間,趙元宏看向陳守恆的目光,已然徹底不同。

  不久前,江南月帶著陳守恆前來談事之時,他既是賣江南月一個面子,還了當初的人情,亦是將陳守恆看作一個值得投資的年輕俊傑。

  而此刻,神色已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慎重。

  就在此時,場中形勢再變。

  何章琳與陳守恆以快打快,眨眼間已交換三招。

  她的劍法輕靈狠辣,招招奪命。

  陳守恆拳掌剛猛霸道,守得滴水不漏。

  三招過後,何章琳心中更是又驚又怒。

  她發現自己不僅占不到絲毫便宜,對方那雄渾的掌力與精妙的拳技,隱隱然竟壓過自己一頭。

  「田師兄,助我!」

  情急之下,何章琳顧不得許多。

  一直在一旁凝神觀戰的田師兄見狀,不由得苦笑一聲。

  他不欲捲入這等渾水,但陳守恆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何章琳已然落在下風,絕不能袖手旁觀。

  他暗嘆一聲,同門之誼,師尊囑託,都讓他無法袖手旁觀,清喝一聲:「得罪了!」

  身形一動,長劍出鞘,化作一道青色電光,層層疊疊的劍影朝著陳守恆席捲而去。

  「哼!」

  一直靜立旁觀的周書薇,冷哼一聲,未見她如何作勢,嬌軀已如風中柳絮般輕盈飄出,卻不是迎向田師兄,而是一閃與陳守恆並肩而立。

  兩人氣息在這一刻仿佛融為一體,一股奇異的共鳴自他們體內散發出來。

  龍鳳和鳴御天真功。

  龍鳳和鳴御天真功的玄奧之處,不僅是最上乘的雙修秘法,更能使修煉者心靈相通,真氣互濟,演化出威力絕倫的合擊戰技。

  陳守恆的伏虎拳、降龍掌剛猛霸道,如烈日灼空,主攻伐。

  周書薇的擒拿掌法則陰柔縹緲,如月華瀉地,主守御與化解。


  兩人心意相通,內氣互濟,招式配合妙到毫巔。

  龍形氣勁與鳳影攻守一體,毫無破綻。

  霎時間,郡守府後院便成了四位神堂宗師生死相搏的戰場。

  劍氣縱橫捭闔,撕裂長空,在地面、廊柱、假山上留下無數深刻的劍痕。

  拳風掌影呼嘯澎湃,交錯飛舞,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捲起狂暴的勁風,院中栽培的花草被連根拔起,亭台欄杆寸寸碎裂,一片狼藉。

  趙元宏看得麵皮抽搐,眼睜睜看著郡衙後院在四位宗師的激戰下迅速化為廢墟。

  幾次想要上前強行制止,卻又硬生生忍住。

  他雖也是神堂實力,但場中四人無一弱者,尤其是陳守恆與周書薇聯手,氣息圓融一體,直逼化虛。

  他若貿然插手,非但無法平息戰端,很可能自身也要被那狂暴的勁氣捲入。

  此刻,他這位一郡之守,竟只能眼睜睜看著,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憋悶。

  很快,這場看似激烈的戰鬥,勝負之勢卻已然明朗。

  何章琳與田師兄,雖俱是神堂宗師,修為不俗,但何章琳心浮氣躁,仇恨蒙心,劍法雖凌厲卻失之沉穩。

  田師兄則更多是礙於情面被迫出手,劍勢少了幾分決絕,多了幾分顧忌。

  二人配合更是遠不及陳守恆和周書薇夫婦默契,各自為戰,難以形成有效合擊。

  此消彼長之下,不過十餘招,何章琳與田師兄已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砰!

  一聲悶響。

  陳守恆一記伏虎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何章琳的肩胛之處。

  「噗……!」

  何章琳如遭重錘轟擊,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撞在丈許外一株半殘的桂花樹上。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她才狼狽地跌落在地,又是一陣劇烈咳嗽,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白衣。

  「師妹!」

  田師兄大驚失色,劍勢一亂,急忙想要回身救援。

  陳守恆與周書薇兩人氣機瞬間鎖定田師兄,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眼看就要形成絕殺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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