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雲間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溧陽。

  城西小巷。

  一名身穿青色錦衣、腰懸玉佩的青年,步履從容地來到一間小院門前。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朗之氣,目光在門楣上掃過,確認無誤後,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叩門聲在寂靜的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等了約莫十數息功夫,門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扉「吱呀」一聲拉開一道縫隙。

  丫鬟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細聲問道:「這位公子,您找誰?」

  青年公子道:「煩請通稟貴府小姐,有雲間客來訪。」

  丫鬟聞言,眼中訝色一閃,連忙低聲道:「公子稍候。」

  說罷,輕輕掩上門,院內響起一陣小跑。

  約莫過了十數息,院門再次打開。

  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卻難掩清麗之色的何家大小姐何章琳親自迎了出來。

  看到青年,她眼中掠過一絲驚訝:「田師兄?怎會是你前來?快請進。」

  被稱為「田師兄」的青年微微一笑,舉步入門:「師傅接到師妹的鏡書,知你遇上了難處,特意讓我走這一趟。師妹有事,我這個做師兄的,豈能袖手旁觀?」

  院內花團錦簇,只是此刻兩人都無心觀賞。

  何章琳引著田師兄穿過庭院,來到她日常起居的廂房。

  丫鬟早已手腳麻利地沏好了兩盞花茶奉上,悄然退下。

  田師兄在客位坐下,端起那盞描著青花的瓷杯,淺啜一口,贊道:「多年不見,師妹還是這般心靈手巧。這花茶配比精妙,火候恰到好處,比許多當世名茶也不遑多讓。」

  「師兄謬讚了,不過是閒來無事,胡亂炮製的小玩意兒,難登大雅之堂。」

  何章琳輕輕搖頭,心不在焉,顯然並無多少閒情品評茶藝。

  兩人又敘了幾句別後閒話。

  田師兄放下茶盞,正色詢問道:「師妹,師傅只說你遇上不小的麻煩,讓我速來。究竟所為何事?」

  何章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也低沉下去:「不瞞師兄,是家父的事。」

  「師妹節哀。此等歹徒喪心病狂,竟敢襲殺朝廷郡守,也不怕引來朝廷雷霆震怒,天威剿殺。」

  田師兄嘆息一聲,顯然已知何明允身死之事,安慰道:「朝廷可曾派人調查?兇手可有線索?」

  何章琳笑容苦澀,搖了搖頭:「朝廷確實派了京都鎮撫司調查,但他們查了一陣,前些日子,這三位大人便也同樣消失了。」

  「消失了?」

  田師兄愕然。

  「是的,消失了。」

  何章琳深吸一口氣:「目前,沒人知道他們是遭了不測,還是返回了京都。」

  田師兄陷入沉默。

  連鎮撫司都「消失」了,這背後水之深,令人不寒而慄。

  他沉吟片刻,看向何章琳:「師妹,你是否已有懷疑之人?」

  何章琳抬起眼,眸中寒光凜冽,迸射出刻骨的恨意與寒意:「有!而且,幾乎可以確定。」

  她不再隱瞞,將事情原委簡要告知,但隱去了何家聯手曹家等謀算周家之事,只說兩家早有舊怨。

  隨後,她如何通過司中發布任務,耗費重金聘請一名化虛、兩名神堂宗師相助,最終這三位宗師卻被陳家、周家聯合鼉龍幫盡數殺害的經過,原原本本地道出。

  「除了早有舊怨的陳家和周家,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有如此能耐和動機做出這等事。我父親之死,即便不是他們親手所為,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何章琳的聲音充滿了忿怒和悲痛。

  田師兄倒吸一口涼氣。

  一位化虛,兩位神堂,再加上何明允這位一地郡守,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郡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對方得是何等實力,才能做得如此乾淨利落?

  「如此說來,這周、陳兩家,確有重大嫌疑。」

  田師兄神色嚴肅:「能悄無聲息地除掉這麼多宗師,此等實力,當真棘手了。」


  他看向何章琳,帶著一絲不解:「師妹,對方實力莫測,為何不設法聯繫令師?以她大宗師的修為,若親自出手,想必也能手到擒來。」

  何章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與無奈,苦澀搖頭:「家師前年便已應朝廷徵召,前往北境斬妖,至今尚未歸來。在那北境之中,即便是雲鏡也無法聯繫,我連她老人家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都難以確知。」

  田師兄恍然,隨即想到什麼:「所以,師妹你尋到了師傅……」

  何章琳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師尊不在,司中其他幾位天官,要麼行蹤飄忽不定,難以尋訪。要麼脾氣古怪,尋常金銀財貨,根本難以打動。思來想去,唯有令師……」

  她說到這裡,話音微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便住了口,沒有再說下去。

  田師兄卻是瞭然,接過話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替她說了下去:「唯有家師,雖也位列司中天官,但向來喜愛黃白之物。只要報酬足夠,他便答應出手。」

  何章琳沒有否認,只是低聲道:「我如今別無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田師兄嘆了口氣,轉而問道:「那師妹有何具體安排,需為兄做些什麼?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為兄雖痴長几歲,但至今也不過是神堂修為。對付此等凶賊,怕是力有未逮,幫不上太大的忙。」

  何章琳搖頭道:「師兄誤會了。小妹並非要師兄前去冒險殺敵。此番請師兄前來,是想請師兄幫忙演一齣戲。」

  「演戲?」

  田師兄一怔,面露訝然,似乎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要求。

  「師兄有所不知……」

  何章琳聲音壓低:「當初為請動那三位宗師,我以舅舅孫家名下的二萬九千畝良田的田契作抵,從司中換取了三千兩黃金。」

  田師兄微微頷首,這並不意外。

  司中任務,尤其涉及宗師,酬勞向來驚人。

  何章琳語氣轉冷:「如今,那三位宗師遭遇不測。按照司中規矩,任務未成,但受託之人確認身亡,委託人仍需支付約定酬金的一半,作為撫恤及司中抽成。那一千五百兩黃金,我至今未曾支付。」

  田師兄瞭然:「所以,那些作為抵押的田契,至今仍押在司中庫房?」

  「正是,我的計劃便在於此。」

  何章琳點頭:「我打算,以孫家當初向周家購買那座織造坊拖欠巨額款項還款為由,將這二萬九千畝地,連同孫家其他一些值錢的產業,一併折價抵押,乃至直接過戶給周家。

  如此一來,這二萬九千畝良田的歸屬,便會出現衝突。而我,也將不再去支付那一千五百兩黃金的尾款。」

  田師兄聽到這裡,已然明白了七八分,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何章琳繼續道:「到今年十月,便是一年抵押期限屆滿之時。屆時,按照司中規矩,若我不償還債務贖回田契,司中便有權力處置這些抵押物。

  以司中一貫的強勢作風,當他們派人前來接收這片田地時,卻發現地已被外人占據,豈能善罷甘休?

  到了那時,只需令師在司中稍作安排,將此定性為清理侵占司中資產之敵,便能名正言順地調動更強高手前來。

  屆時,滅他陳、周二家,既是替司中收回產業,亦是……替我父、我弟報仇雪恨。」

  田師兄默然片刻,啞然失笑:「師妹此計,借力打力,確實精妙。為兄佩服。」

  他話鋒一轉,問道:「但不知,此計實施起來,有何困難?」

  何章琳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挫敗:「最大的困難,便是……魚不肯咬鉤。」

  「哦?」

  田師兄挑眉。

  「無論是周家,還是其背後真正做主的陳家,對我拋出的誘餌,似乎根本毫無興趣,或者說,警惕心極高。」

  何章琳無奈道:「上一次,我假意與蘇家接觸,並通過陳家派來的探子放出風聲,要以極低的價格打包出售孫家產業,意圖製造緊張氣氛,引他們入局。可他們……竟能按兵不動,就眼睜睜看著我與蘇家談妥,事後也無任何動作。」

  她揉了揉眉心:「這次交易之後,我便有些無計可施了。所以,才想到請師兄前來。」

  田師兄若有所思:「借我的身份一用?」

  「正是。」

  何章琳點頭:「師兄出身台州田氏,名門望族,聲威赫赫。又非江州本地世家,對方完全摸不清楚底細,若師兄能出面,表現出對孫家產業頗有興趣。

  我再設法施計,給那陳、周兩家施加足夠的壓力,逼他們不得不下場爭奪,從而咬鉤。師兄只需亮明身份,與孫家接觸幾次,做出商議價格的模樣即可。後續如何引他們入套,我自有安排。」

  田師兄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花茶,又抿了一口,沉吟良久。

  何章琳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過了半晌,田師兄這才開口:「師妹,既然對方能往你身邊派探子,說明他們對孫家產業並非全不動心。按兵不動,只怕是心存疑慮,想要探明虛實。可他們又如此沉得住氣,甚至能洞悉你與蘇家的交易乃是虛晃一槍……」

  他抬眼,看向何章琳:「師妹有沒有想過,或許問題不在於餌的問題,而是身邊,養了內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