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州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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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守恆離去後,周書薇沒有返回客棧,鬼使神差般獨自一人走到周家府邸。

  昔日車馬盈門、僕從如雲的景象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冷清。

  熟悉的朱漆大門上交叉貼著蓋有溧陽郡衙大紅官印的封條。

  周書薇站在街對面,壓抑已久的怒火噴涌而出。

  她沒有打算去尋找昔年與周家交好的故舊門生。

  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

  世態炎涼,本就如此。

  在周家傾頹的數年裡,她早已嘗遍。

  時至如今,除非是受過周家生死大恩,且不懼牽連之人,否則,此刻誰會願意沾惹上麻煩?

  她的目光越過寂靜的府邸,看向郡衙:「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接下來十數日,周書薇便在溧陽住了下來。

  每日辰時,她準時前往郡衙禮教司值房,如同點卯一般。

  不吵不鬧,只尋個凳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如坐針氈的王書吏。

  王書吏這幾日可謂是度日如年。

  一見周書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便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躲,可上次裝病被人家直接堵到了家裡,這招已然失效。

  想去找頂頭上司李司業求救,可偏偏這十幾日裡,李大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壓根沒在衙門露過面。

  問同僚,也只含糊說司業大人外出公幹,歸期未定。

  「你說我這吃書吏的俸祿,幹當官的差,我這也不知走了哪個背字。」

  王書吏心裡叫苦不迭。

  上有惡官,下有刁民。

  自己一個小小書吏,夾在中間,真是一根筋兩頭堵。

  他如芒在背,只覺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就在王書吏幾乎要被這種無形的壓力逼瘋時,消失已久的李司業,終於出現在了禮教司的廊檐下。

  「李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王書吏如同見了救星,幾乎要撲上去,語帶哭腔:「您要是再不來,小人怕是真要告病還鄉了。」

  李司業顯然心情不錯,瞥了一眼失態的王書吏,呵斥道:「瞧你這點出息。本官不過是去江州城公辦了十餘日,那周家大小姐,可曾走了?」

  「走?」

  王書吏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她哪會肯走。天天就守在小人的值房外,攆也攆不走,罵又不敢罵。小人……小人這十幾日,快被她給折磨瘋了。」

  「行了行了。」

  李司業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訴苦:「帶我去見她。」

  「是,是。大人,這邊請。」

  王書吏如蒙大赦,連忙側身讓開。

  李司業邁步走進值房。

  但見周書薇靜靜坐在值房,目光冷冷地投向他。

  「周家主,別來無恙。」

  李司業上前幾步,故作熟絡地打招呼。

  顯然與周書薇曾是舊識。

  周書薇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司業大人躲了這十數日,終於肯現身了?」

  李司業臉色一板,嚴詞道:「周家主這是何話?本官奉堂尊之命,前往江州公辦,何來躲避一說?周家主莫要憑空臆測,污衊本官。」

  「呵,這麼大的帽子,小女子可戴不起。」

  周書薇懶得與他做口舌之爭,乾脆直接道:「李司業既已回衙,就請為我出具參加州試的文書吧。」

  李司業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奇道:「周家主莫非忘了時辰?明日武舉可就開考了。你這文書,就算此刻出具,也已趕不到江州了,你要它何用?」

  周書薇心知他故意拖延至今,絕對是算準了時間,斷她考路。也不與他辯駁,冷冷地道:「這便不勞李司業費心。文書有用無用,是我之事。司業大人出具文書便可。」

  李司業笑了笑,他早就知道這女人難纏,還好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道:「非是本官故意刁難。實在是你周家與江州織造局的事情,尚未有定論,依朝廷律令,本官不敢擅出文書。」


  周書薇盯著他道:「就算周家與織造局有官司糾紛,那也屬民事糾紛,與我參加武舉無關吧?李司業以此為由卡我文書,依據何在?」

  「非也。」

  李司業搖頭:「織造不力,延誤朝廷用度,那便是瀆職之罪,要問罪的。這豈是尋常民事糾紛?」

  「據小女子所知,江州織造局的絲綢,不少用於互市吧?司業大人無憑無據,何以就敢說,我周家這四萬匹絲綢官貢,就是辦的皇差。」

  周書薇反問。

  「本官自不會亂說。」

  李司業似乎就等她此問,取出他剛剛從江州織造局要到的文書,遞給周書薇:「周家主若是不信,可自行觀看。」

  周書薇接過公文,目光飛快掃過。

  文書上蓋著江州織造局官印。

  行文大意是,江州織造局奉上命,今歲需織造上用絲綢六十萬匹。今溧陽周氏,應交官貢絲綢四萬匹,至今逾期未繳。

  請溧陽郡衙速速協助追繳,若限期未能追回,請依律治其延誤不效之罪云云。

  周書薇默默看完,冷冷道:「此公文只讓追繳絲綢,郡衙又憑何依據查封我周家府邸?」

  李司業沒料到周書薇如此犀利,瞬間抓住查封之事反將一軍。

  但他久在官場,豈能真被問住,立刻就將皮球踢了出去:「本官只負責禮教司,其餘諸事,並不清楚。周家主若有疑問,請另尋他人。」

  周書薇知道,與此人爭執,毫無意義,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江州城。

  清晨,薄霧尚未散盡,貢院外已是車水馬龍。

  來自江州各郡縣的武秀才此刻皆匯聚於此。

  三五成群,交談聲不絕於耳,人聲鼎沸。

  陳守恆一襲青衫,刻意收斂氣息,站在角落。

  「肅靜!」

  過了片刻,一聲蘊含內勁的沉喝自貢院大門內傳來,聲如洪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喧囂聲頓時為之一滯。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數十名身著武服將士魚貫而出,按刀分立大門兩側。

  隨後,一名身穿七品青色官服的官員邁步而出,站在高階之上,身後跟著兩名書辦。

  「驗名開始,聽到姓名者上前核驗。」

  青袍翻開名冊,開始高聲唱名。

  「江左同舟,周文遠。」

  一名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應聲出列,步履從容地走上台階,遞上文書和秀才官憑。

  書辦接過,仔細勘驗相貌、籍貫、年甲,又與名冊比對無誤後,方示意他通過。

  另一人則名冊對應姓名旁用硃筆勾畫,並蓋上官印。

  唱名有序進行,被點到的考生依次上前,核驗通過後進入貢院。

  約莫過了一刻鐘,終於輪到陳守恆。

  「溧陽鏡山,陳守恆。」

  陳守恆應聲上前。

  旁邊,書辦仔細勘驗後,示意他通過。

  貢院內,青磚鋪地,古柏參天。

  先到的考生們立各處,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陳守恆在一處靠近廊柱的角落站定,神識悄然擴散開來。

  「果然,氣境圓滿是主流……嗯?」

  他心中微動:「東南角那個抱劍的,應是靈境。還有西北方那個高個子,神意內蘊,也是靈境……加上我,一共有五人靈境。」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可是廣業堂的陳守恆,陳同學?」

  陳守恆驚訝,但見一位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含笑而立,看著自己。

  「兄台是?」

  他只覺得此人容貌頗為熟悉,但一時間竟想不起姓名,也記不清是哪一堂的弟子。

  見陳守恆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青年笑容更盛,主動道:「在下李繼言,在崇志堂修行。方才聽見同學之名,還頗為訝異,差點以為是同名同姓之人。沒想到你我會在同科參考,真是巧了。」


  「原來是李學兄。」

  陳守恆立刻抱拳還禮,心中恍然。

  武院弟子眾多,各堂之間往來不算密切,只覺得眼熟卻叫不出名字實屬正常。

  只是對方竟能認出自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學兄不敢當,你我一同進入武院。當年陳同學第一個登頂,卻被分至廣業堂,我也頗為憤慨。」

  李繼言神情不變,淡淡笑了笑。

  陳守恆點頭笑道:「武院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李繼言顯得十分熱絡,壓低了聲音道:「陳同學今年參考,可是知考題有變,特來一試?」

  陳守恆一愣,考題有變?

  這個消息,他卻不知。

  當即搖了搖頭。

  李繼言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見無人注意,聲音壓得更低:「我家中在江州城有些許人脈,倒是聽聞了關於今日考題風聲。若你需要,關於其中關竅,或可與你參詳一二,也好多幾分把握。」

  陳守恆心中頓時一凜。

  李繼言此言,已近乎暗示泄露考題。

  武院之中,各堂學子並不太多交情。

  尤其是這一年來,更是烏煙瘴氣。

  派系林立,爭鬥不休,同門之誼蕩然無存,恨不得將對方置之死地而後快。

  此人與自己素無深交,初次交談便如此推心置腹。

  是單純的同門之誼,還是別有用心?

  歷經多事後,陳守恆變得更加謹小慎微了。

  深知此事水深,絕對不能牽扯進去,臉上露出歉意,拱手道:「兄長,實在抱歉,我突然腹痛,想去出恭,實在失禮,還望海涵。」

  說罷,不待李繼言回應,便轉身朝著茅房走去。

  李繼言看著陳守恆乾脆利落離開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低聲自語:「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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