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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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禮教司附近,那小吏眼珠骨碌一轉,心裡已有了主意。

  他溜進隔壁房間,找到相熟的孫姓同僚,捂著肚子,整張臉皺成一團,訴苦道:「孫四哥,快救救兄弟。我這肚子疼得鑽心,怕是昨夜吃壞了,得趕緊去找郎中瞧瞧。

  我屋裡還有兩位要辦文書的,勞您大駕,幫我去說一聲,請他們明日再來。千萬拜託了。」

  說完,便一溜煙竄出郡衙大門。

  心裡暗忖,反正李司業不在,老子今日就告病休了,管他娘的。

  陳守恆和周書薇在禮教司外乾等了近半個時辰,始終不見那小吏返回。

  詢問後,卻是另一位面生的吏員,告知他們負責此事的王書吏得了急病去醫館了,今日無法辦理,請他們明日再來。

  陳守恆眉頭緊鎖,周書薇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明明銀子也給了,手續齊全,卻橫生枝節。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此事絕非急症那麼簡單。

  「有勞了。」

  陳守恆按下心中不快,淡淡說了一句,與周書薇起身離開了郡衙。

  走出壓抑的衙門,街道上喧鬧的人聲傳來,周書薇才低聲道:「守恆,他們故意壓著我的文書。只怕是衝著我周家來的。」

  陳守恆點了點頭,目光微冷:「嗯,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參加州試。今日暫且如此,明日再來,看看他們還有什麼花樣。」

  兩人便尋了一間乾淨的客棧住下,靜觀其變。

  與此同時,李司業火急火燎地趕到了位於城東的官倉,找到了郡丞閆文籙。

  「大人,出事了。」李司業行禮。

  閆文籙皺眉:「何事?」

  李司業湊近低語:「周家大小姐周書薇,今日到禮教司,要辦理參加武舉州試的文書。」

  閆文籙面色微微一變,沉吟道:「周書薇?她竟然還敢回來?而且要考武舉……此事確需謹慎,你處置得不錯。

  堂尊今日一早已前往清水縣,不在衙中。此事非你我所能決斷。你即刻準備快馬,速去清水縣向郡尊當面稟報。如何處置,聽堂尊示下。」

  「下官明白。」

  李司業不敢耽擱,匆匆離去。

  是夜。

  清水縣城,雲水樓客棧。

  天字一號上房。

  郡守何明允聽完連夜趕來的李司業的稟報,手持茶盞,輕輕撥動著盞中浮葉,臉上不見絲毫波瀾,淡然一笑:「我道是何事,你讓郡衙書吏,按規矩辦事就行。」

  李司業一愣:「堂尊,您的意思是……不攔?」

  何明允面色平靜:「你明日回去,按流程拿來給我審批就是。」

  李司業先是啞然,而後瞬間明了。

  此時離州試不過十數日,若是郡守就在這清水縣,或是去了別的地方,按流程審批,這一去一來,旬日時間都算是極快。

  待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

  但他仍遲疑:「若那周書薇不依不饒,非要一個結果呢?」

  何明允瞥他一眼:「那你就去告訴她,江州織造局來文,要治她周家之罪,她一戴罪之身,並無資格參考。」

  李司業小心提醒:「堂尊,織造局並無此文移來。」

  何明允語氣平靜:「你持我手令,去要一份便是。」

  說罷,提筆寫下五字。

  「請出具公文。」

  而後蓋上自己私章,遞予李司業。

  李司業面色一苦,就這一張空文,此去織造局,只怕免不了要打一場宴請硬仗了。

  待他離去後,何章秋轉出身形,詢問道:「父親,這周書薇竟敢出武院,還要考武舉?要不要孩兒派人去解決了她。」

  何明允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派去解決周清漪的人,一個都未曾回來,生死不知。風門八將,也是人間蒸發,對手是誰,到現在都未曾查清,你確定,能解決她?」

  何章秋被父親問得一窒,啞口無言,卻仍堅持道:「上次是孩兒疏忽。此次定然布置周全。」

  何明允哼了一聲,放下茶盞:「你又如何保證,這次能夠萬全?」


  「難道就要放任不管?」

  何章秋不甘心。

  「這點忍耐都沒有,為父怎麼放心將這偌大家業交給你。」

  何明允目光掃向兒子,訓斥幾句後,才道:「派人盯緊她,查清楚她的行蹤舉動。期間,不准再擅自行動,否則我絕不輕饒你。」

  他重重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何章秋知父親動了怒,當即閉嘴,不敢再辯駁。

  ……

  次日清晨,陳守恆與周書薇再次來到溧陽郡衙。

  禮教司衙廨內。

  昨日那名推脫的吏員不見蹤影。

  接待他們的是另一名面生的書辦,打著官腔,給出的說辭與昨日如出一轍:「二位來得不巧,王書吏今日因病告假了。二位還是明日請早吧。」

  陳守恆眉頭緊鎖。

  州試日期漸近,路途還需時日,若再被這般拖延下去,恐怕真要誤了大事。

  他強壓下心頭火氣,知道與這些底層爭執無益,反而會被他們壞了大事。

  當即將這名書辦拉到一旁僻靜處,低聲道:「這位兄台,我們著急到江州趕考,還請行個方便,告知王書吏在何方,我們自去尋他。」

  「著急趕考?」

  書辦斜眼看了陳守恆一眼,冷冷道:「真若著急趕考,當早來辦理。臨時來辦,豈不是為難我們?」

  話音剛落,卻聽地下一聲清脆的響聲,卻是骨溜溜滾出兩錠五兩銀子。

  「這位兄台,你的銀子掉了。」

  書辦面色微微抽搐。

  這還在衙門裡的,你就這么正大光明?連裝都不裝了?

  有辱斯文!

  噁心,真他娘的噁心!

  正猶豫間,又是兩錠十兩銀子掉落,只聽對方又道:「兄台,莫非是你的錢囊漏了?」

  這……自己豈是為五斗米折腰之人?

  但下一刻,兩錠五十兩的銀子滾落。

  書辦急忙拾起銀子,面色不悅:「這田記布坊的衣服,做工實在是太差勁了。我可不推薦你去買。」

  將銀子裝好後,才爽利地笑道:「王書吏家住城南榆錢胡同,門口有棵大槐樹那家便是……」

  陳守恆道謝,與周書薇立刻離開郡衙。

  很快,便尋到了那王書吏家。

  院門緊閉。

  兩人對視一眼,縱身躍入院中。

  只見昨日那名在衙門裡聲稱「腹痛難忍」的王書吏,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院中棗樹下的竹椅上,就著一小碟油炸花生米,美滋滋地呷著小酒,哪有半分病態?

  見二人出現在自家院中,王書吏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酒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結結巴巴道:「你……你們怎麼找到這來了?」

  陳守恆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倏然而至。

  還不等他反應,一隻手已如鐵鉗般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呃......」

  王書吏雙腳亂蹬,臉色由白轉青,呼吸困難,眼中充滿恐懼。

  「大人可真是好雅興。」

  陳守恆聲音冰冷:「看來昨日的急症是好利索了?那今日這文書,你是辦,還是不辦?」

  「放......放手......」

  王書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雙手拼命掰扯陳守恆的手臂,卻如蚍蜉撼樹。

  陳守恆將他放回地面,手上的力道稍松,讓他得以喘息。

  王書吏被掐得眼冒金星,嘶聲道:「公子,真不是小人故意刁難,實在是……是上頭的吩咐。小人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能為難我們這種小人物啊!」

  「說清楚!哪個上頭?什麼吩咐?」

  陳守恆追問。

  王書吏不敢再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不過,他只是最底層的小吏,所知有限。

  只知是大老爺安排,周家諸事,皆需小心應對處理,不得擅專。


  陳守恆與周書薇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郡守,何明允!

  「今日你我從未見過。若讓我聽到半點風聲是從你這裡漏出去的……」

  陳守恆盯著癱軟在地的王書吏,從懷中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丟在他面前,冷冷哼了一聲。

  王書吏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點頭:「明白,明白。小的今日從未見過二位,什麼都不知道。」

  離開後,兩人心情格外沉重。

  回到客棧。

  周書薇看向陳守恆,決然道:「守恆,你不必再等我。時間耽擱不起,速速啟程前往江州吧。州試……我不參加了。」

  陳守恆搖頭:「未必沒有轉圜餘地。我們先回家與父親商議……」

  「來不及了。」

  周書薇打斷他:「他鐵了心要為難,即便伯父有辦法應對,也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不能拖累你的前程。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她抬起頭,努力露出一絲笑容:「你去吧,我……回靈溪等你。」

  陳守恆看著周書薇笑靨,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他知道周書薇說的是事實,繼續糾纏下去,很可能兩人都會錯過州試。

  深吸一口氣,突然上前,一把將周書薇輕輕擁入懷中。

  周書薇身體輕輕顫抖。

  「我等你。」

  她將俏臉埋在陳守恆胸前。

  片刻後,陳守恆鬆開手,收拾行李。

  與周書薇在城門前告別,策馬前往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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