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罪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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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內。

  陳守恆自茅房歸來,剛站定不久,嘈雜聲便驟然平息。

  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官員在屬官的簇擁下,緩步登上院中的高台。

  「本官,江州學政,盧仲平。」

  那官員聲音清朗,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主持本屆武舉州試。爾等聽真。」

  台下鴉雀無聲。

  「此次州試之地,不在城中,而在……」

  學政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雲夢大澤,湖心島。」

  「雲夢大澤?」

  「湖心島?那是什麼地方?」

  「怎麼今年要又要換地方了?」

  「娘的,被販子騙走十兩。根本不是他說的。」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

  盧仲平目光掃過全場,恍若未聞。

  他言語簡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提高了聲音:「好了,所有人,隨行官吏指引,即刻至江邊登船,不得延誤。」

  數百考生在官吏的引導下,井然有序地離開貢院。

  出了江州城,抵達煙波浩渺的江邊。

  數艘官船早已等候在此,眾人依次登船。

  纜繩解開,風帆鼓脹。

  船隊駛離江岸,逆流北上,向北駛入水天一色、蘆荻連天的雲夢大澤。

  日頭升高,霧氣漸消。

  約莫兩個時辰後,一座島嶼輪廓出現在眾人視野。

  島嶼極大,一眼望不到盡頭。

  邊緣被木柵欄包圍著,每隔約五十丈,便有一座高聳的瞭望塔,塔上可見持戈士兵的身影,戒備森嚴。

  船隻在一片相對平緩的灘涂靠岸。

  考生們依次下船。

  穿過一道有重兵把守的柵欄門,最終來到島嶼內部一處開闊地帶,那裡搭建著數十座規模不小的軍營營帳。

  盧仲平率眾人來到最大的一座營帳前,他並未立刻宣布開始,而是沉默地掃視著眼前這群年輕的考生。

  整個碼頭鴉雀無聲,只剩下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和澤浪拍岸的輕響。

  良久,盧仲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水聲:「此乃罪島,關押朝廷重罪之徒三百餘人。爾等州試第一關,明辨奸惡,便在於此。」

  他停頓片刻,聲音陡然拔高:「島上罪犯散居於山林屋舍之中。稍後,爾等依次上前抽籤。簽上所書,即爾等需尋獲之人的姓名。

  尋得此人,核驗其身上標號,並查明其所犯罪行,攜準確信息回此稟報者,方為過關。以一日為限,過時未歸,即為失敗。尋獲愈快,評價愈高。」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警告道:「島中罪徒,雖已廢去丹田,斷了修為。但其中不乏亡命之徒,拳腳兵刃功夫猶在,且不乏陰狠手段。

  其兇悍狡詐,遠超爾等想像。入此島,非是演武較技,身死傷殘,各安天命。莫要以為有了幾分修為,便可掉以輕心。休怪本官未曾提醒。」

  這番毫不留情的訓誡,如同冷水澆頭,讓許多原本面帶傲氣的考生瞬間臉色微變,意識到此地兇險。

  盧仲平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冷哼一聲,這才示意衙役抬上五個簽筒,宣布具體規則。

  「切記三條規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一,只可擒拿問訊,不可傷其性命。若有致死,立判失敗,革除資格。若有無故濫殺,嚴懲不貸。二,不得相互串通、交換信息、乃至搶奪他人目標。違者,同罪並罰。三,時限一到,鼓聲為號,未返者,一律視為棄考。」

  「現在,抽籤開始。」

  考生們依次上前,隊伍緩慢前行。

  輪到陳守恆時,他伸手取出一塊竹籤,上面刻著三個字:裘千刀。

  他默記心中,交還竹籤登記,退到一旁。

  待所有人抽籤結束後。

  「進去。」

  沉重的柵門緩緩開啟。

  三百餘名考生如同潮水般湧入這片法外之地。

  陳守恆不疾不徐,跟在人流後方。


  島嶼內部比從外面看更為廣闊,地勢起伏,林深草密,散落著許多簡陋的屋舍棚屋,如同一個與世隔絕的破敗村落

  初始的寂靜很快被打破。

  有性急的考生見到一人,便上前大聲喝問:「喂!可知錢不漏在何處?」

  那被問的漢子滿臉橫肉,聞言非但不答,反而目露凶光,啐了一口:「哪來的小崽子,滾開!」

  那考生見狀,上前便欲拉扯。

  豈料那漢子雖無內氣,反應卻極快,反手一記擒拿,直扣考生手腕,另一隻手如毒蛇般插向其咽喉。

  「找死!」

  那考生莫名其妙被偷襲,下意識運勁反擊,一掌拍在漢子肩頭,將其打得踉蹌後退,嘴角溢血。

  這一下,如同捅了馬蜂窩。

  有考生立馬驚呼大叫:「住手,你若是打死他了,我們的任務找誰去?」

  此言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考生身上。

  畢竟,這罪島上,每個囚犯可都是任務之一,若是打死了,出手之人被治罪也就算了。

  抽到那囚犯之人,也要跟著失去晉級的名額,那可就是無妄之災了。

  那考生訕訕收手,卻是冷哼一聲,兀自朝前行去。

  有人不死心,嘗試用食物和藥物引誘對方,直言只要他說了自己姓名,就可以獲得食物,並且可以幫他醫治。

  那受傷的漢子卻根本不理會,靠坐在樹下,惡狠狠地盯著眾人。

  人群也逐漸散去。

  陳守恆冷眼旁觀,心知在此地,蠻橫詢問絕無效果。

  這些囚犯對外來者敵意極深。

  要想得到有用的信息,必須另用手段。

  也難怪江州衙門會將此當做考題。

  不過,這倒是難不倒他。

  待人群散盡,他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那漢子警惕地盯著他。

  陳守恆不言不語,接近至三步之內,就在那漢子欲要暴起發難之際,他右手食指悄然點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南柯一夢。

  此法正是他主修的阿含守意根本心經的神識之術。

  與般若琉璃觀自在心經中的黃粱一夢,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本,以他的修為,尚不足以運用這南柯一夢。

  但自從上次服下定魂丹後,神堂穴中神識之力散逸,讓他發現,不少神識秘術,竟然能提前催動,只是頗廢神魂心神。

  一指之下,神識之力催眠惑心。

  那漢子渾身一顫,眼中凶光瞬間消散,變得呆滯茫然,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姓名?」

  陳守恆平靜詢問。

  「張癩痢。」

  「裘千刀在哪兒?」

  陳守恆追問。

  「裘……裘千刀?」

  張癩痢木然搖頭:「不知道。沒聽過這個名字。」

  陳守恆眉頭微蹙,頓時感到不妙。

  莫非,這罪島上的人,都不用真名?

  他不再浪費時間,神識之力一收。

  那漢子晃了晃,軟軟坐倒在地。

  直到陳守恆離去後一會,眼神才逐漸恢復了幾分清明,卻滿是困惑,似乎忘了剛才發生何事。

  陳守恆避開其他考生聚集的方向,專尋那些落單、或躲在角落的囚犯下手。

  終於,在一處破屋後,他找到一個正在修補破舊漁網的老頭。

  陳守恆如法炮製,南柯一夢再次發動。

  老者頓時眼神渙散。

  「裘千刀?」

  老者麻木地回答:「不知道,你問的是不是找磨刀石的那黑皮裘?」

  得到線索,陳守恆立刻抽身,立即朝著西頭尋去。

  避開幾個正在爭鬥的小團體。

  終於找到了一個身材瘦小、渾身漆黑如碳的漢子,正罵罵咧咧地將在一堆石頭中翻來翻去。


  陳守恆上前,對方立刻警惕地大吼:「停下,小兔崽子,你是誰?」

  陳守恆沒有答話,還未靠近,便發動了南柯一夢。

  「姓名。」

  「裘千刀。」

  漢子身體一僵,眼神瞬間迷茫。

  「所犯何罪?」

  「挖了楚……楚王墓。」

  「露出你的標號。」陳守恆命令道。

  裘千刀木然地扯了扯本就敞開的衣服,露出後背,上面清晰地烙著一個暗紅色的數字,八十九。

  任務完成,陳守恆毫不耽擱,立刻返回。

  當他走出山林,回到營帳前時,外面空蕩蕩,他是第一個返回的考生。

  時間才過去不到半個時辰。

  盧仲平抬起頭,眼眸中閃過訝異。

  這才過去多久?

  此子是如何辦到的?

  神識掃過陳守恆,發現其不過靈境二關,應該不會神識秘術才對。

  陳守恆上前,躬身行禮:「學生陳守恆,已核驗罪徒裘千刀,標號八十九,所犯乃盜掘楚王嶺先人陵寢。」

  盧仲平接過書辦遞上的冊子核對。

  確認無誤後,更是詫異地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開口問道:「你是如何尋到的?」

  「回大人,僥倖而已。只尋了兩人,就剛好碰到。」

  陳守恆拱手回答。

  盧仲平微微皺眉,運氣好的人,他也並非第一次見到,更何況,誰還沒有點秘密,當即沒有再追問,頷首:「嗯,不錯,這一關過了,得分甲上,一旁等候吧。」

  「謝大人。」

  陳守恆再施一禮,走到指定的休息區,盤膝坐下,闔目養神。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山林出口處終於再次傳來動靜。

  李繼言略顯急促地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輕鬆與自信。

  對自己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完成任務頗為自得,自己應是這一關拔得頭籌之人。

  目光掃過全場,臉上的輕鬆笑容瞬間僵住,瞳孔下意識地收縮,腳步也為之一頓。

  陳守恆?

  他怎麼可能比我還快!

  李繼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詡靈境實力,已是此次考生中的佼佼者,又提前得知了此關的隱藏提示,這才得以迅速鎖定目標,期間還費了一番手腳。

  這陳守恆,他憑什麼比自己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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