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章 廳堂中演技對飈,房樑上青衣風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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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大雍百善孝為先,立誓的最高級別就是對皇天后土發誓,用爹媽發誓基本和對皇天后土發誓同級。

  江楚生並非沒有敬畏之心,經歷過穿越的他甚至比別人更多幾分敬畏,他絕不會對著皇天后土發誓。

  但用父母發誓他真敢。

  此言一出,李高臉色驟變,寬袖也遮不住驚訝。

  他的確是替皇帝來試探江楚生的底,但他也沒有胡說八道,蘇子玉的確和他有過幾個月師生之誼,他也為這位學生扼腕嘆息。

  他想知道真實答案,所以必須死死的盯著江楚生,從他的眼神中捕捉真相。這也是沒有陪客的原因。

  好吧,也不是沒有陪客,只是比較特殊。

  屏風後和房樑上有兩位不速之客,正在記錄他們的對話,提供給皇帝。

  李高怎麼都沒想過,江楚生上來就以爹媽發誓,直接給他整懵了。

  這種誓言也是能亂發的嗎?

  李高有些無語。

  江楚生清了清嗓子,借著三分酒意,離席而起,開始他的表演。

  演出就兩點要求,本色出演,實話實說。

  他是站在兩席之間,來回踱步,偶爾會有一些瞬間背對李高。

  他的策略就是九淺一深的真相穿插謊言。

  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說這些真話時,他慷慨激昂,面容扭曲,仿佛依然在為那些天發生的事情而震撼。

  當他需要稍稍加工真相時,就會轉身,不讓李高捕捉到自己的眼神。

  因為作偽的話很少,所以轉身的時間非常短,被察覺的機率很低。

  當他轉述蘇子玉那句「若我不奉詔,皇室尊嚴何在,國家法度何在」時,他在寬袖下狠狠地掐了一把胳膊,鑽心的痛楚傳來,他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老子這才叫演技!

  誰說小演員沒法和老戲骨演對手戲?那是自己菜,和年齡有什麼關係。

  江楚生這一哭,李高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想到已故皇后的四位嫡皇子中最卓爾不群的一位已經逝去,三皇子叛逃南梁成為帝國心腹大患,八皇子勾結外族禍亂三晉,李高不由的悲從心起。

  他雖然貴為尚書左僕射,看似榮光無限,但咸寧帝已經暗示過他,準備改元之年擢升他為太傅。

  太傅好不好,當然好,那可是正一品,文官之首。但太傅、太師、太保都是安置老同志的榮譽崗位,除了榮耀什麼都沒有。

  加太傅,對六七十歲的老同志是褒獎和肯定,對四十多歲正值盛年的帝國宰輔就是明升暗降。

  畢竟太傅這樣尊崇的大人物,小事根本不用勞煩。

  而國家大事決定權又在皇帝,真有大事也輪不到太傅做主,聖天子自會處置。

  除非是手握軍權和人事、財政大權的權臣兼太傅才有含金量。

  但這種往往是奔著篡位去的亂臣賊子。

  李高是純文官,在軍隊沒有任何勢力,他不想當亂臣賊子,也沒那個能力,所以他的職業規劃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後再榮升太傅。

  可惜,他當過蘇子玉的老師,哪怕只有半年也是履歷污點,所以他終究不是咸寧帝的心腹。

  能這樣體面退場,也算是咸寧帝對他擁立之功的回報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還能說什麼呢。

  看完江楚生的表演,看著眼圈泛紅的年輕人,李高哽咽許久,緩緩說道:

  「江使君,老夫情緒激動,一時難以自禁,無法待客,還請諒解。」

  江楚生早就不想繼續扯平,演戲也著實有些累,便主動告退。

  離開宴席廳時,他拼命垂首,強忍好奇心。

  其實他早就知道房樑上有人,這是武人的天生嗅覺,若是被人趴在頭上一丈多的地方還發現不了,那只能中午做武人,因為早晚都是死人。

  他剛才說話時一直很注意,生怕說出什麼冷笑話戳中樑上人的笑點,讓青衣衛的爺們笑出聲,大家面子都不好過。

  送江楚生離去後,李高匆匆回到宴席廳,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一眼,樑上早已空無一人。

  還好,青衣衛的兄弟都挺專業,他真怕這兄弟趴不住掉下來。


  很顯然,這麼重要的事,皇帝不可能聽信他一面之詞,尤其是他有當過蘇子玉老師這段經歷,肯定會派人監視。

  他輕嘆一聲,心中暗想,蘇子安,這回你該信了吧?

  四個嫡皇子中,最不似人君的便是你,可偏偏是你對皇位的執著渴望超過他們三人之和,這皇位歸你倒也合理。

  只是,你真有一統天下,治理四海的能力和器量嗎?

  長久的沉默後,李高忍不住笑了起來。

  咸寧帝能否治理好國家,那是他本人的事,李某馬上就不是左僕射了,又何必咸吃蘿蔔淡操心。

  雖說是四個嫡皇子中最菜的一個,但好歹也接受過精英教育,治國理政的基本路子應該也知道。

  就算不能一統天下,為下任皇帝積蓄力量應該不會太難吧。

  大雍如此強大,君明臣賢,又豈是偽楚這種二世而亡的短命政權能比的。

  李高倒是沒懷疑過大雍的未來,他只是遺憾自己沒法參與其中。

  做太傅其實也不錯,他準備雲遊四海,去應天、白鹿這些書院走一走,去稷下學宮和自己的老師一起治學。

  除了政治,他的人生本該豐富多彩。

  說起來,他還是墨家上一代的傳人候選者之一,只是因為走了仕途,不得不脫離墨家學派。

  但無論如何,他和墨家學派的淵源是斬不斷的。

  前幾天老師就帶了信給他,說是身兼墨家、農家和陰陽家三派傳承的新一代最出色年輕人即將代表諸子百家等在野力量進京面聖。

  李高有些好奇,這位叫清流的年輕女孩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大家如此看重。

  須知他當時只是墨家傳人的三位候選者之一,清流卻是三家虛位以待,等於這三家都只能擁有她的三分之一。

  換算一下,1清流相當於9李高。

  這讓他多少有些不服氣。

  但他很快想到另一位年輕人,剛剛登門造訪的江楚生。

  年紀輕輕,演技卻十分了得。

  李高眯起眼睛,回想著剛才江楚生轉身的時機和當時說的話,隱約猜到這傢伙在關鍵節點說的不盡不實。

  但他絕不會拆穿,因為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江楚生說「秦王靈柩葬於河曲」時正好面對他,雙眸清亮,毫無謊言痕跡。

  更何況誰敢以父母的名義立毒誓還胡說八道?

  最多只是在細節上有所保留吧。

  李高被思維慣性帶歪了。

  秦王靈柩葬於河曲,並不代表秦王葬於靈柩。

  總之,這些都和他這個即將以榮升太傅的方式退出帝國政壇的老政客無關。

  李高自嘲的笑了笑。

  他十七歲時在幹什麼?

  在走馬章台,尋歡作樂,肆意揮灑無知的年少。

  江楚生十六歲率五百騎踏破可汗營,十七歲一道聖旨勸殺秦王,甚至在這種情況下獲得秦王信任,代掌秦王府。

  既然江楚生如此卓然,清流小姐學兼三門有什麼稀奇的。

  大河後浪推前浪。

  自己終究是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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