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章 入仕未必靠科舉,老賊演技須多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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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宴無好宴,比如鴻門宴。

  但對江楚生來說,寧可去鴻門宴,也不想參加文官勾心鬥角互相試探的宴席。

  和帝國宰輔級別的頂級文官玩腦子真的累,拔劍砍死他可容易多了。

  把敵方軍師直接砍了怎麼就不算智斗?

  如果李僕射和他在戰場相遇,在對方清嗓子準備開噴時,他已經提槍躍馬,刺李高於馬下了。

  可惜這不是戰場,蘇麒、蘇麟和王府的幾百號人也在,這招不能用。

  對此,江楚生深表遺憾。

  所以他換了套指導思想,任你什麼話術,我只有一個誠。

  再好的話術,也敵不過誠意。

  當然了,誠意也不是傻乎乎的啥都說,還是要講技巧的。

  技巧,從著裝開始。

  他換上儒生長袍,以晚輩姿態去見李高。

  若是穿配色接近正裝的常服去,他的官職和李高差距巨大,甫一見面就氣短了。

  索性以讀書人的身份去。

  這樣李高的優勢會被無限降低。畢竟李高不是通過科舉入仕,而是以舉薦的方式進入政壇。

  大雍帝國的入仕渠道很多,大抵分為祖蔭、恩賜、舉薦、科舉等途徑。

  祖蔭不必多說,不含任何其他成分的純拼爹。

  恩賜是皇帝覺得你可以做官,點你的將,除非本人不想做官,入仕率百分之百。

  舉薦是當朝重臣個人名義推舉,一般都會批准,只不過未必是想要的崗位,入仕率很高。

  至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科舉嘛,呵呵。

  眾所周知,當你需要考公才能入場時,這條路必然是布滿荊棘。

  李高的父親官至吏部尚書,祖父是豐朝的戶部侍郎,雖然趕不上袁神四世三公這般出身顯赫,但也是世代官宦。

  他哪需要苦哈哈的考什麼科舉,爺爺的朋友舉薦一番,起步就是正五品,官運更是亨通,現在他已經超越祖輩和父輩,不出意外,幾年後就會官居一品,尊享位極人臣的榮光。

  但舉薦也有問題,哪怕李高學富五車,他的考公成績也是零。

  好巧不巧的,江楚生是比李高入仕檔次更高的恩賜入仕。

  沒錯,親王也可以恩賜信任的人做屬官。

  江楚生起步雖是正六品,含權量卻高到爆炸,他的起步甚至在李高之上。

  大家都是作弊偷跑狗,誰也不比誰高貴。但為了不輸氣勢,江楚生的確下了不少心思。

  看到江楚生身上的儒生袍時,晚宴主人李高的眼神多了幾分異樣。

  他穿的雖然是常服,但紫色章紋袍在彰顯著他的身份。

  然而當江楚生穿著儒生袍出現後,他想在穿著上的碾壓的意願落空了。

  按照慣例,江楚生應該著淡綠色長袍,這樣他就遙遙領先,然而江楚生穿著素色儒生袍,落落大方,竟不輸半分。

  大家都是讀書人,自然是以文論交。

  你想比我高?那也行,殿試三甲比普通進士高,進士比舉人高,舉人比秀才高,晚生不才,連秀才都不是,請問李大人您是什麼檔次?

  哦您也不是秀才啊,那咱一樣啊。

  李高眯著眼睛看向江楚生,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的笑著:「江使君從鳳翔府遠道而來,本不該這麼倉促相邀,只是李某想早點見識你的風采,這才迫不及待的發出邀約。」

  江楚生趕緊向前幾步,以晚輩之禮向他行禮。

  「僕射大人厚愛,晚生愧不敢當。」

  正式邀約,一般都會提前幾天發出邀請函,以示尊重。當天才發,對方拒絕也是合情合理。

  李高和江楚生的確存在地位差,但不代表李僕射這麼做沒問題,所以李高先提起此事,也算是給江楚生面子。

  當然了,李僕射自我批評不是真覺得有錯,大部分時候領導自我批評只是讓你閉嘴別說話了。

  這點規矩江楚生還是懂的。

  寒暄中,兩人無聲無息的進行了第一輪交鋒。

  李高並沒有落於下風,而江楚生也沒有被壓制,但這不是平手,只是純試探。


  江楚生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他可不是愣頭青,任由拿捏,他也是懂規矩的。

  入席後,讓江楚生有些意外的是,沒有陪客。

  哪怕是私人聚會,一對一坐著都會顯得有些侷促,所以總會招呼幾人作陪,除非席間談話不想讓任何人知曉。

  江楚生心中暗想,猜對了,這老賊必是皇帝派來試探真偽的。

  以李高的老辣目光和豐富閱歷,十七歲的毛頭小子哪能過他的雙眼。

  看的出來,蘇子安這個皇位坐的不穩,心慌的很。

  沒準還在晉陽那邊吃了點虧吧。

  朝廷在處置兩個造反藩王時越吃力,秦王府討封就越容易,都是好事啊。

  江楚生並不覺得漢王和晉王能翻起什麼大風浪。

  首先他們沒有朱棣的能力,其次蘇子安也沒朱允炆那麼菜,朝廷也找不出李景隆這種神仙給他們刷戰績。

  但他們畢竟經營多年,給鄴京一點小小的造反震撼還是可以的。

  李高並不知道江楚生從短短的接觸中推測出重要信息,若是知道,他大概會後悔請江楚生過來。

  主賓依次坐好,侍女如穿花蝴蝶般進來,將各式菜餚擺在兩人坐席前。

  經過三百年戰亂,許多胡人的生活習慣和用品也傳入中原,許多家庭開始使用胡桌作餐桌,胡凳當坐席。

  但上層社會還在堅持分席而坐的傳統。

  胡桌胡凳雖好,但不甚雅觀,主要還是在民間流行。分餐制依然是上流社會宴請的標準方式。

  宴席主人李高熱情的向江楚生介紹這些菜餚的精妙。

  原材料來自哪裡,加工工序有多少道,熬製的高湯用了多久,總之就是一句字,精緻。

  「江使君不必客氣,儘管享用。」

  江楚生笑著說道:「那晚生真不客氣了?」

  「當然,你把這裡當自己家。老夫年齡大了,就喜歡年輕人的活力。」

  這可是你說的。

  江楚生當然不會跟老李客氣,來都來了,吃請的賊名落了,就得吃個痛快。

  他用膳的動作很矜持,但吃的速度卻很快。

  色香味俱全,葷素搭配的九菜一湯,雖然沒有辣椒等後世才有的東西,但味道真不輸王府廚子。

  看著江楚生哐哐猛炫,李僕射一開始覺得年輕人能吃是福,但隨著江楚生只管悶頭乾飯,他有些無語了。

  小江啊,這是豪門夜宴,是在宴席中推杯換盞,言裡藏刀互相拉扯的,你真跑這吃飯來了?

  神州人請客吃飯的確不可能只吃飯,江楚生在縣委辦幹過,怎能不知。

  他在裝傻充愣,等對面先開口。

  他打定主意,若是李高不先表態,他吃完就告退。

  別分不清大小王,是你請我來問事的。

  李高瞪著江楚生,片刻後,看著江楚生面前的菜越來越少,他真怕這小兔崽子吃飽就跑,終於在第三次舉杯遙碰後忍不住開了口。

  「江使君,聽說你是江侍郎家的公子?」

  「公子?」

  江楚生啃完一大口水晶肘子,微笑著說道:「算不上公子吧,我是庶子。」

  李高:「...」

  在大眾認知中,庶子可不是什麼光彩的出身。庶子出身但混出名堂的人往往很忌諱說這些,所以李高稱他為公子。

  誰知江楚生卻毫不避諱。

  看著李高有些無語中帶著無奈的表情,江楚生放下筷子,表情也嚴肅了許多。

  「僕射大人,楚生是晚輩,您有什麼事不妨直說,為長者勞是晚輩榮幸。」

  李高心中輕嘆一聲,放棄了預想好的話術,幽幽的嘆息一聲,「奉先帝詔,我曾教導過秦王殿下幾個月,雖無師生之名,卻有師生之情。」

  「我就想知道,我最喜歡的學生,到底是怎麼死的。」

  言語間,李高眼圈泛紅,已然是老淚縱橫。

  江楚生愕然。

  我勒個去,瞧瞧,這就叫老戲骨的自我修養,眼淚說來就來,聲音說顫就顫。

  要不是老子嗅到你衣袖那邊傳來淡淡的皮牙子氣味,真給你唬住了。

  洋蔥在這個時代是稀罕物,只有達官顯貴才能享用。

  剛才席間的調味佐菜就有不少洋蔥,原來是遮味的。

  要是袖中無洋蔥,這演技至少是國一水平了。

  現在嘛,還得練練。

  江楚生深吸一口氣,將手貼在胸口,一字一句的說道:

  「僕射大人,在陳述當日情形前,我先發個誓。如果我有一字虛言,就教我父母不得善終。」

  反正老媽已經去世,誓言不會反噬到她。

  至於江庶爹嘛,反噬就反噬吧,也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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