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章 忠誠論跡不論心,宴席何須在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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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麒遠遠的看向王府門口無精打采的衛兵,氣不打一處來,但她沒有著急發作,她想起臨行前王妃的叮囑。

  「麒兒,如果這世界上有人能護你平安,一定是軍師。在外邊,要像聽娘的話一樣聽軍師安排。」

  雖然內心多少有點不以為然,但蘇麒絕對信任母親,她咬著唇,輕聲問道:

  「軍師,我該怎麼責罰這些怠懶的傢伙?」

  「責罰?」

  江楚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郡主說的可是面前這些在秦王薨逝後依然堅守崗位的忠誠軍人?」

  蘇麒一時語塞,只能耍小孩子脾氣,「軍師,都說了不要叫我小郡主!你可以叫我麒兒。」

  女孩的心思你永遠別猜,尤其是小女孩。

  小郡主不行,因為小。但麒兒可以,哪怕這種稱呼聽起來就快差輩了。

  江楚生當然不想冒充蘇麒的爹,他微笑著說道:「麒小姐,論跡不論心。以我們目前的處境,他們只要還站在這裡,便是忠誠。」

  「忠誠不絕對...」

  「也忠。總好過絕對不忠誠吧。」江楚生迅速補充。

  蘇麒沉默了。這和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她本能的想要反駁,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我聽軍師安排。」她選擇放棄思考。

  「世子,現在該安撫這些留守人員了。」江楚生輕聲提醒。

  蘇麒默默點頭,清了清嗓子,在侍衛們的簇擁下,向秦王府走去。

  小男孩和小女孩聲音雖略有不同,但畢竟沒到變聲期,稍微夾一下很容易模仿。

  蘇麒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隨意的幾句話就讓這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士兵挺直胸膛。

  世子在和我們說話呢!

  秦王不在,世子就是新秦王,可不能在他面前跌份!

  底層士兵們的欣喜,往往就是這麼簡單。

  進入王府,蘇麒不用江楚生提醒,也知道將溫和笑容和柔聲撫慰傳遞給每一名堅守人員。

  當管家向她報告,最近半個月王府有近半數僕役贖身離開,她有些理解江楚生說的也忠的含金量了。

  她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張管事,給留守王府的所有人多發一月,唔,三個月的月錢。」

  「謝世子恩賜!」張管事驚喜的看著年僅十歲的小世子。

  雖然他總覺得世子比起兩年前白皙許多,也陰柔了幾分,但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他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傳遞下去。

  安撫好府中留守人員,江楚生領著蘇麒和蘇麟回到後院。

  兩人停在原地,都有些猶豫。

  「軍師,世子應該住勤政園,我...」

  「你就是世子。」

  江楚生表情嚴肅,「這種愚蠢的問題以後不要再問了。」

  蘇麒吐了吐可愛的小舌頭,和弟弟交換眼神,差點忍不住做個鬼臉,但想到自己現在是世子,趕緊收斂神情,做出小大人模樣。

  蘇麟倒是放鬆了許多,畢竟他現在是「小郡主」,正是撒嬌的好年齡。

  要不是江楚生在旁邊,這小子說不定已經蹦起來了。

  就在想著怎麼玩時,江楚生清冷的聲音響起,「世子、郡主,記住我說的話。」

  蘇麟瞬間蔫了下來,捏著裙角向江楚生行禮,「知道啦,軍師!」

  蘇麒則是保持著世子的莊重,「軍師請放心,本世子知道分寸。」

  看著這兩個小傢伙,江楚生笑著搖了搖頭,有種和小傢伙們呆久了也變年輕的荒謬感。

  雖然他也只有「十七歲」,但在這個時代,十七歲的貴族青年沒有孩子也不結婚反而是不合群的。

  比起兩個小嫩娃,他真是老了。

  秦王世子來京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換做平時沒準能成為京師上層圈子的一大談資,但現在不行。

  晉王勾連東胡據晉陽叛亂,戰火已經燒到晉陽、祁陽、高陽和中山四府之地。

  整個大雍轄區不過四十一府,全國十分之一的地區被戰火蔓延,給新皇登基儀式狠狠地添了堵。

  這些天唱主角的是兵部,若不是宗正司再三提醒,咸寧帝怕是要把秦王世子這個好侄子給忘了。


  咸寧帝也沒心思管這些瑣事,宮中只是傳來口諭,請他們在府中稍事休息,封賞確定後再奉詔入宮。

  接到口諭,蘇麒長出一口氣,壓力盡去,毫無形象的抓住江楚生的衣袖。

  「軍師,這一關總算過了。」

  過了嗎?我看未必吧。

  既然小女孩這麼高興,他也不好打擾,只是笑著接道:「嗯,世子這幾天謹記不要見任何人,不要去任何地方,換上孝服,為父服喪。」

  為父服喪這幾個字蹦出來,蘇麒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帶著哭腔顫聲問道:

  「軍師,父王真的不在了嗎?」

  「秦王殿下奉詔服毒,安息於河曲,有九千三百名忠勇將士為伴,並不孤單。」

  江楚生仔細斟酌著用詞,他只說安息於河曲,可沒說是葬於河曲。

  人死了當然是安息,蔥嶺以西那個帝國叫安息,晚上睡得香也是安息!

  他從不騙小孩。

  儘管已經知曉結果,但聽江楚生這樣說,回到王府的蘇麒看著父親用過的東西,睹物思人,還是忍不住潸然淚下。

  江楚生趁她抹眼淚時,悄然離去。

  子哭亡父,他杵在這裡像什麼話。

  陪幾滴淚他也做不到,畢竟子玉沒死,真演不出來,乾嚎更是不雅,不如離去。

  剛剛要去自己下榻的西園,張管家急匆匆趕來,旁邊還有另一位管事模樣的人。

  「軍師大人,您的信。」

  「我的信,這麼快?」江楚生有些驚訝,他下意識的以為是庶爹送來的邀請函,仔細一看封面就知道另有其人。

  張管家和另一名管事耐心的束手立在一旁,江楚生拆開信封,赫然是尚書左僕射李高送來的邀請函,請他今晚赴宴。

  尚書左僕射?

  江楚生唇角上揚,將邀請函收下。

  因為雍太祖孝武皇帝蘇全忠當過前朝的尚書令,所以無人敢任此職,大雍的尚書令就分成了尚書左右僕射。

  而大雍以左為尊,左僕射自然是帝國第一宰相。

  李高是大行皇帝東巡時的陪同人員,也是擁立蘇子安的第一功臣,是真正的皇帝心腹嫡系。

  位高權重的帝國宰輔,宴請一個王府屬官,肯定不是簡單的吃吃喝喝,而是另有目的。

  面對這種有可能是鴻門宴的宴席,江楚生的選擇是...

  當然要去。

  「請轉告宰輔大人,我準時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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