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章 訴心聲君臣坦蕩，談勝敗大勢所趨
江楚生也沒想到秦王居然如此坦蕩。
平心而論，他始終覺得之前的秦王有些太過完美，以至於像個假人。
用家鄉的話來說就是有點硬凹人設。
或許是假死一次頓悟了許多，亦或是父皇大概率駕崩帶來的震撼，今天的秦王真實的可怕。
趁著這個好機會，江楚生也趕緊打預防針，免得秦王誤判，真把他也當做完美無瑕的義士。
這真不行，裝一天兩天還行，裝一輩子太累了。
他只玩真實。
「俺也一樣。」
「封侯實我所願，亦盼天下太平。」江楚生對秦王的慷慨陳詞進行了拙劣模仿。
兩人對視一眼，都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儘管笑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暢快。
笑過之後，蘇子玉故意板起面孔，一本正經的說道：「剛才那句話只是對你說，在外邊我還是『我本無意問鼎，唯憾眾生苦楚』的秦王，你明白嗎？」
「當然明白，在外邊，臣也是『封侯非我願，但願天下平』的小江。」
你裝，我也裝，咱們都一樣。
秦王微微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幽幽的嘆息一聲，「我有些煩，卻不知怎麼開口，唉。」
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嗎？不過是考驗我罷了。
領導既然出題，那就不能找什麼客觀理由，必須答，而且要答好。
要答好這道大題，首先站位要高，要站在造福蒼生社稷的高度；其次立意要深，要以忠君愛國治天下為己任...
停！職業病又犯了，趕緊打住。
江楚生來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功課，當然難不倒他，假裝思索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表演。
這次現場答辯，事關他在秦王黨的地位，不可馬虎。
他微笑著說道：「殿下又怎會不知，只是心有所念，思緒凌亂，不如由我站在殿下角度理一理思路。」
蘇子玉微笑點頭，默默的給江楚生加分。
昨天江楚生單人突圍，今天一早又來，再加上此前掃北突襲的戰績，讓他默認江楚生是可以接古靜班的優秀將領，然而這傢伙居然想展示自己在文治方面的能力。
那當然是只能從零開始計算。
不怪蘇子玉不信任，畢竟人的天賦和時間是有限的，武比項羽了還想文若張良，多少有點不禮貌。
但江楚生三言兩語就在他心中種下此人非同一般的種子，也給了江楚生現場展示才華的機會。
蘇子玉有些好奇，這位年輕人還能帶來什麼驚喜？
「站在殿下的立場，雖面臨三重困難，卻也有三大優勢。」
「竟有如此多優勢？」蘇子玉有些驚訝。
「秦王請入棺歇息，聽我道來。」
江楚生指了指棺槨，示意秦王先進去，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屍體，總是跑出來嘻嘻哈哈有些不體面了。
蘇子玉笑著搖了搖頭，用力一撐，跳進棺槨。
不管怎樣，有江楚生在，團隊永遠不會氣悶，就算這傢伙展現不出文治才能又不願意當武官，當個參贊也是好的。
「殿下此刻面對的最大難題是名不正。雖然殿下是先帝的嫡長子...」
蘇子玉從棺材中爬起身，探出腦袋，「尚未確認訊息，怎能說是先帝？」
江楚生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棺材，「殿下現在是死人，但聽即可，有問題等會再問，您若是再打斷，我立即突圍，並開始胡說八道。」
「孤知道了，好吧，這句不算。」蘇子玉恢復死亡狀態。
「先帝雖然讓你監國，但畢竟沒有明確立你為太子，理論上你的繼承順位只是比三皇子、八皇子和十八皇子略高，但並沒有決定性領先。」
蘇子玉白皙的手搭在棺材板上，聽到江楚生一聲咳嗽，又悻悻的縮回去。
「既然鄴京能傳出賜死你的聖旨，說明你的競爭對手已經掌控朝堂，拿到了傳國玉璽並掌控了太后，甚至可能已經登基。」
蘇子玉無法反駁。
「無論如何，只要你的某個兄弟登基，能夠穩住朝堂，他就是皇帝，我們起兵就是造反。」
蘇子玉猛地爬起來，沒有說話，目光中卻充滿疑惑。
江楚生單掌下壓示意他先死一回，「先說困難，辦法等會再說。」
蘇子玉再次結束短暫詐屍狀態。
江楚生繼續分析，「第二個困難就是六鎮心不齊。六鎮將領的家屬多安置在鄴京附近，而且其中三人年齡四十有餘，兒孫滿堂，跟著您打仗他們不會拒絕，但跟著造反的可能性為零。」
「就算殿下你再怎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們也不會動搖。」
「因為這和他們的核心利益不符，您能提供的加官進爵，比起九族株連的代價實在微不足道。更何況邊軍造反自古以來都是轟轟烈烈一場空。」
躲在棺槨中的蘇子玉沉默良久，輕嘆一聲。
此事他與古靜、張黎都討論過，他們都堅持說他在軍中威望甚高，只要軟硬兼施不怕這些人不從。
樂觀派古靜認為六鎮至少有五鎮能響應，另外一鎮中立；悲觀派張黎認為至少有四鎮跟隨，另外兩鎮也不會站在敵對面。
但聽江楚生這麼一分析，這三鎮非但不會跟隨，甚至可能反水。
三比三，光是拿下這三鎮都費勁，更遑論造反。
就在蘇子玉有些氣餒時，江楚生繼續補刀，「殿下，這三鎮是鐵定不從，但不代表其他三鎮就願意跟隨。」
「這可是拿著九族賭明天，沒有豐厚報酬或成功希望，誰願意沒事造反呢？」
蘇子玉呆呆的看著帳篷頂，一隻落入蜘蛛的小蟲正在掙扎，他自嘲一笑，他現在的處境就像這小蟲，明明還活著，卻怎麼都掙扎不出去。
補完刀，江楚生繼續潑冷水。
「殿下，名不正，我們失了天時；心不齊，我們失了人和。再看看地利吧。」
蘇子玉忍不住站起來，搖頭示意別說了。
沒有人比他更懂鄴城，因為他當時就是監國，鄴城的建設他深度參與。
鄴京落成日，主持建造的監作少司好巧不巧的酒後墜河去世，現在他就是最了解鄴京的人。
除非外無援，內無糧，這座城根本不可能攻破。
或許是覺得打擊不夠狠，江楚生微笑著繼續狠狠補刀，「殿下，這還只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紙面劣勢，起兵最大的劣勢其實是天下大勢，是人心所向。」
蘇子玉沒有發聲，只是張了張嘴示意江楚生詳細說。
江楚生收斂笑容，淡定的說著：「神州大地經歷了三百年外族入侵，內部廝殺，血已經流了太多，大家都累了，麻木了。人們渴望出現禹皇、鄭帝、豐祖這樣能夠統一天下的英主。」
「無論是誰發動可能造成割據的戰爭，都會被天下唾棄，失去民心，失去世家大族和在野百家的支持，最終一敗塗地，這就是大勢。」
「殿下一定知道大勢已去的意思吧。」
蘇子玉失魂落魄，目光渙散，喃喃的說著：「大勢已去，大勢已去，原來我怎麼謀劃都是一場空。」
江楚生等他宣洩完才緩緩說道：「恰好相反，大勢雖然暫時不利於我們，但可以逆轉。」
「您的三位兄弟，望之皆不似人君，國家遲早要出亂子，等他們把國家搞亂了，老百姓就會想你，就會覺得『若是秦王在，國家安能如此』，然後就是我們出山的時候了。」
他的雙眸迸射出懾人的寒芒，語氣充滿自信。
「在時機到來前，我們要小心謹慎的經營自己的班底，兵不在多而在精。等時機成熟，只要打出旗號，百姓自然是簞食壺漿以迎殿下，何愁大事不成！」
平心而論，他始終覺得之前的秦王有些太過完美，以至於像個假人。
用家鄉的話來說就是有點硬凹人設。
或許是假死一次頓悟了許多，亦或是父皇大概率駕崩帶來的震撼，今天的秦王真實的可怕。
趁著這個好機會，江楚生也趕緊打預防針，免得秦王誤判，真把他也當做完美無瑕的義士。
這真不行，裝一天兩天還行，裝一輩子太累了。
他只玩真實。
「俺也一樣。」
「封侯實我所願，亦盼天下太平。」江楚生對秦王的慷慨陳詞進行了拙劣模仿。
兩人對視一眼，都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儘管笑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暢快。
笑過之後，蘇子玉故意板起面孔，一本正經的說道：「剛才那句話只是對你說，在外邊我還是『我本無意問鼎，唯憾眾生苦楚』的秦王，你明白嗎？」
「當然明白，在外邊，臣也是『封侯非我願，但願天下平』的小江。」
你裝，我也裝，咱們都一樣。
秦王微微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幽幽的嘆息一聲，「我有些煩，卻不知怎麼開口，唉。」
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嗎？不過是考驗我罷了。
領導既然出題，那就不能找什麼客觀理由，必須答，而且要答好。
要答好這道大題，首先站位要高，要站在造福蒼生社稷的高度；其次立意要深，要以忠君愛國治天下為己任...
停！職業病又犯了，趕緊打住。
江楚生來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功課，當然難不倒他，假裝思索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表演。
這次現場答辯，事關他在秦王黨的地位，不可馬虎。
他微笑著說道：「殿下又怎會不知，只是心有所念，思緒凌亂，不如由我站在殿下角度理一理思路。」
蘇子玉微笑點頭，默默的給江楚生加分。
昨天江楚生單人突圍，今天一早又來，再加上此前掃北突襲的戰績，讓他默認江楚生是可以接古靜班的優秀將領，然而這傢伙居然想展示自己在文治方面的能力。
那當然是只能從零開始計算。
不怪蘇子玉不信任，畢竟人的天賦和時間是有限的，武比項羽了還想文若張良，多少有點不禮貌。
但江楚生三言兩語就在他心中種下此人非同一般的種子，也給了江楚生現場展示才華的機會。
蘇子玉有些好奇，這位年輕人還能帶來什麼驚喜？
「站在殿下的立場，雖面臨三重困難，卻也有三大優勢。」
「竟有如此多優勢？」蘇子玉有些驚訝。
「秦王請入棺歇息，聽我道來。」
江楚生指了指棺槨，示意秦王先進去，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屍體，總是跑出來嘻嘻哈哈有些不體面了。
蘇子玉笑著搖了搖頭，用力一撐，跳進棺槨。
不管怎樣，有江楚生在，團隊永遠不會氣悶，就算這傢伙展現不出文治才能又不願意當武官，當個參贊也是好的。
「殿下此刻面對的最大難題是名不正。雖然殿下是先帝的嫡長子...」
蘇子玉從棺材中爬起身，探出腦袋，「尚未確認訊息，怎能說是先帝？」
江楚生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棺材，「殿下現在是死人，但聽即可，有問題等會再問，您若是再打斷，我立即突圍，並開始胡說八道。」
「孤知道了，好吧，這句不算。」蘇子玉恢復死亡狀態。
「先帝雖然讓你監國，但畢竟沒有明確立你為太子，理論上你的繼承順位只是比三皇子、八皇子和十八皇子略高，但並沒有決定性領先。」
蘇子玉白皙的手搭在棺材板上，聽到江楚生一聲咳嗽，又悻悻的縮回去。
「既然鄴京能傳出賜死你的聖旨，說明你的競爭對手已經掌控朝堂，拿到了傳國玉璽並掌控了太后，甚至可能已經登基。」
蘇子玉無法反駁。
「無論如何，只要你的某個兄弟登基，能夠穩住朝堂，他就是皇帝，我們起兵就是造反。」
蘇子玉猛地爬起來，沒有說話，目光中卻充滿疑惑。
江楚生單掌下壓示意他先死一回，「先說困難，辦法等會再說。」
蘇子玉再次結束短暫詐屍狀態。
江楚生繼續分析，「第二個困難就是六鎮心不齊。六鎮將領的家屬多安置在鄴京附近，而且其中三人年齡四十有餘，兒孫滿堂，跟著您打仗他們不會拒絕，但跟著造反的可能性為零。」
「就算殿下你再怎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們也不會動搖。」
「因為這和他們的核心利益不符，您能提供的加官進爵，比起九族株連的代價實在微不足道。更何況邊軍造反自古以來都是轟轟烈烈一場空。」
躲在棺槨中的蘇子玉沉默良久，輕嘆一聲。
此事他與古靜、張黎都討論過，他們都堅持說他在軍中威望甚高，只要軟硬兼施不怕這些人不從。
樂觀派古靜認為六鎮至少有五鎮能響應，另外一鎮中立；悲觀派張黎認為至少有四鎮跟隨，另外兩鎮也不會站在敵對面。
但聽江楚生這麼一分析，這三鎮非但不會跟隨，甚至可能反水。
三比三，光是拿下這三鎮都費勁，更遑論造反。
就在蘇子玉有些氣餒時，江楚生繼續補刀，「殿下，這三鎮是鐵定不從，但不代表其他三鎮就願意跟隨。」
「這可是拿著九族賭明天，沒有豐厚報酬或成功希望，誰願意沒事造反呢？」
蘇子玉呆呆的看著帳篷頂，一隻落入蜘蛛的小蟲正在掙扎，他自嘲一笑，他現在的處境就像這小蟲，明明還活著，卻怎麼都掙扎不出去。
補完刀，江楚生繼續潑冷水。
「殿下，名不正，我們失了天時；心不齊，我們失了人和。再看看地利吧。」
蘇子玉忍不住站起來，搖頭示意別說了。
沒有人比他更懂鄴城，因為他當時就是監國，鄴城的建設他深度參與。
鄴京落成日，主持建造的監作少司好巧不巧的酒後墜河去世，現在他就是最了解鄴京的人。
除非外無援，內無糧，這座城根本不可能攻破。
或許是覺得打擊不夠狠，江楚生微笑著繼續狠狠補刀，「殿下，這還只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紙面劣勢，起兵最大的劣勢其實是天下大勢，是人心所向。」
蘇子玉沒有發聲，只是張了張嘴示意江楚生詳細說。
江楚生收斂笑容，淡定的說著：「神州大地經歷了三百年外族入侵，內部廝殺，血已經流了太多，大家都累了，麻木了。人們渴望出現禹皇、鄭帝、豐祖這樣能夠統一天下的英主。」
「無論是誰發動可能造成割據的戰爭，都會被天下唾棄，失去民心，失去世家大族和在野百家的支持，最終一敗塗地，這就是大勢。」
「殿下一定知道大勢已去的意思吧。」
蘇子玉失魂落魄，目光渙散，喃喃的說著：「大勢已去，大勢已去，原來我怎麼謀劃都是一場空。」
江楚生等他宣洩完才緩緩說道：「恰好相反，大勢雖然暫時不利於我們，但可以逆轉。」
「您的三位兄弟，望之皆不似人君，國家遲早要出亂子，等他們把國家搞亂了，老百姓就會想你，就會覺得『若是秦王在，國家安能如此』，然後就是我們出山的時候了。」
他的雙眸迸射出懾人的寒芒，語氣充滿自信。
「在時機到來前，我們要小心謹慎的經營自己的班底，兵不在多而在精。等時機成熟，只要打出旗號，百姓自然是簞食壺漿以迎殿下，何愁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