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行皇帝百日祭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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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乾清宮西暖閣內,朱由檢正饒有興致地翻閱著那些被「截胡」來的奏疏。

  「陛下,今日共截獲彈劾西廠奏疏三百一十二份。」曹化淳躬身立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快意。

  這感覺太爽了,等於直接掐住了文官集團的喉嚨。

  「三百多份,看來他們精力還很旺盛嘛。」朱由檢隨手拿起一本,念道:「『竊聞西廠復立,此乃憲宗弊政,蠹國害民,動搖江山……懇請陛下懸崖勒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嘖嘖,寫得是真好,文采飛揚,情真意切。」

  他又拿起一本:「『天道示警,閹黨復辟,祖宗之法蕩然無存……若不撤西廠,恐有蕭牆之禍……』喲,這個更厲害,直接開始威脅朕了。」

  他將奏疏扔在一邊,像丟垃圾一樣,臉上滿是嘲諷的冷笑。

  「一群只會空談闊論的廢物!陝西的百姓在吃土,遼東的邊軍在挨餓,他們視而不見。朕想辦點實事,他們就跳出來高喊『祖制』、『弊政』。在他們眼裡,餓死幾百萬百姓是小事,朕重用一個太監,反倒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了!」

  朱由檢從龍椅上站起,走到那堆積如小山的奏疏前,將那些奏疏一本一本的扔進火盆中。

  「曹化淳,你告訴朕,朕為什麼要跟他們辯論?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批駁這些狗屁不通的陳詞濫調?」

  「讓他們寫!讓他們罵!朕就是要讓他們發現,他們的聲音,朕一個字都聽不見!朕要讓他們明白,時代變了!這個大明,到底誰說了算!」

  曹化淳聽得是心潮澎湃,激動地跪下:「陛下聖明!」

  「記住,西廠的牌子要掛得高高的,人要走得大搖大擺。朕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看見了又能怎樣?」

  當曹化淳退下後,朱由檢看著窗外。

  他已經派出了孫傳庭和魏忠賢這一對矛盾的組合拳,打向了大明最糜爛的腹地。

  他已經設立了西廠這隻幽靈般的眼睛,監視著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內帑中躺著一千多萬兩白銀,糧草和軍餉都有了著落。

  牌局已經開始,他這個莊家,已經甩出了自己的王炸。

  至於那些還在糾結於「祖制」的玩家,如果他們不能適應新的規則,那就只能被無情地清出牌桌。

  兩天後,在京城無數官員或憤怒、或驚恐、或疑惑的目光中,一支奇怪的隊伍悄然駛出了彰義門。

  隊伍的前方,是三千名從京營精挑細選出來的騎兵,盔甲鮮明,殺氣騰騰。

  隊伍的中央,是新任陝西巡撫孫傳庭的官轎。

  而在官轎之後,不遠不近地跟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沒有人知道,馬車裡坐著的正是那個本該被千刀萬剮,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為天子密使的魏忠賢。

  孫傳庭坐在轎中,閉目養神,手中卻緊緊握著自己的佩劍劍柄。

  魏忠賢則在馬車裡,掀開窗簾一角,貪婪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象,渾濁的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君子之劍,帝王之犬。

  一出註定要攪動大明風雲的黑白大戲,就此拉開了序幕。

  當孫傳庭與魏忠賢這一對堪稱大明歷史上最詭異的「王炸組合」踏上西行之路時,京城裡的政治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西緝事廠的牌子,就像一根插在所有文官眼中的釘子,日日夜夜灼燒著他們的神經。他們憤怒,他們恐懼,他們更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那些曾經可以一封奏疏就攪動朝堂風雲的言官們,如今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器,竟然被皇帝用一種近乎耍賴的方式給屏蔽了。

  奏疏寫了,但送不上去。

  道理講了,但皇帝不聽。

  這感覺,就像一個武林高手,畢生苦練的絕世劍法,卻發現對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掏出了一把AK47。

  降維打擊,最為致命。

  朱由檢這幾天過得很充實。

  他每天花大量的時辰在西暖閣,處理著被曹化淳「截胡」來的奏疏。

  但他不是批閱,只是單純的看。

  「這個孫元化名字好熟,文筆不錯,罵人很有條理,邏輯清晰,是個好筆桿子,就是有點理想主義。」

  「這個御史張鵬,通篇都是空話套話,引經據典,言之無物,典型的書呆子。把他發到地方去當個縣丞,讓他知道知道柴米油鹽到底多少錢一斤。」


  「嗯?這是楊嗣昌的,他的奏疏里雖然也反對西廠,但居然用了三成篇幅分析陝西流寇的成因,現在已經有『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的初步構想?有點意思……這傢伙確實是個人才!」

  曹化淳恭敬地站在一旁,手持毛筆,飛快地在一個小本本上記錄著。

  這個本子,專門記錄皇帝對朝中大臣的各種「批註」。

  他深知,能上這個本子的人,未來的命運恐怕都將由今天陛下的這幾句評語而決定。

  除了「批閱」奏疏,朱由檢還要時刻關注著從魏忠賢那裡抄來的巨額財產的處置進度。

  大量的古董珠寶被悄無聲息地通過內廷和皇莊的渠道,賣給了南方的巨富商賈和海商。

  換來的現銀,一部分立刻被派往湖廣、江南等地,由最可靠的皇商大量採購糧食,另一部分則秘密撥給了兵部,作為孫承宗加固薊鎮防線和組建新軍的啟動資金。

  賑災、練兵、財政、情報系統……千頭萬緒,每一件都關乎大明的生死存亡。

  朱由檢就像一個剛剛接手了一家瀕臨破產的巨型企業的CEO,每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

  他以一種燃燒自己的方式,強行驅動著大明這架老舊而鏽跡斑斑的戰爭機器,重新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轟鳴。

  然而,就在這緊張到令人窒息的節奏中,有一件事,卻與所有的改革、權謀、爭鬥都無關。

  但它的重要性,卻絲毫不亞於前者。

  這一天,是天啟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大行皇帝朱由校的百日祭辰。

  對於朱由檢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而言,他對這位只在史書上留下了「木匠皇帝」名聲的便宜哥哥,並沒有多少真實的感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救,為了不被吊死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上。

  但對於天下人而言,他朱由檢,是信王,更是大行皇帝的親弟弟。

  他的皇位,來自於兄終弟及的合法傳承。

  因此,無論他內心如何想,這場百日祭典,他都必須參加,而且必須做得莊重、肅穆,無可挑剔。

  這不僅是禮法,更是他作為皇帝,維護自身統治合法性的必要政治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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