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跨越時空和維度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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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紫禁城的上空,寒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宮道上打著旋,平添了幾分蕭瑟與悲涼。

  整個皇宮都沉浸在一片肅穆的白色之中。宮女太監們換上了素服,走路躡手躡腳,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往日裡鮮艷的琉璃瓦,在陰雲下也顯得黯淡無光。

  朱由檢很早就被王體乾等人伺候著起身,換上了一身沉重繁複的白色麻布孝服。

  這身衣服穿在身上粗糙而冰冷,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包裹起來的木偶。

  「陛下,時辰快到了。」王體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這位曾經伺候過天啟皇帝的老太監,眼中帶著真實的悲傷。

  朱由檢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看著鏡中那個面容稚嫩、身著孝服的少年天子,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具身體裡,還殘留著對那個哥哥的記憶碎片——一個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卻總喜歡把自己做的精巧木器塞到弟弟手裡的兄長。

  他嘆了口氣,壓下心中那份莫名的情緒,邁步走出了乾清宮。

  祭典的地點,設在供奉皇室祖先的奉先殿。

  當朱由檢抵達時,奉先殿前寬闊的廣場上,早已按品級站滿了文武百官。

  他們同樣身著白色孝服,在寒風中垂首肅立,黑色的烏紗帽在白色的海洋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眼望去,黑白分明,莊嚴肅穆,宛如一幅巨大的水墨畫。

  看到皇帝的御駕到來,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的聲音被刻意壓低,顯得沉悶而壓抑。

  朱由檢沒有讓他們平身,而是徑直走上奉先殿的台階。

  殿內早已布置妥當,正中央是天啟皇帝朱由校的巨幅畫像和供奉的靈位。

  畫像上的青年面容白皙,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與傳說中那個沉迷木工的皇帝形象似乎有些不同。

  靈位前香菸裊裊,供品羅列。

  張嫣,那個被朱由檢尊為懿安皇后的嫂子,正身著重孝跪在蒲團上,背影單薄而哀傷。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回過頭,看到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低下頭去,默默垂淚。

  朱由檢沒有打擾她,只是走到她身旁的另一個蒲團上,緩緩跪下。

  繁瑣而冗長的祭典開始了。

  在禮部官員和司禮監太監的唱導下,朱由檢作為主祭人,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每一個步驟。

  上香、奠酒、跪拜、叩首……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精準到位,合乎禮儀。

  殿外,百官跪伏在地,一動不動。殿內,僧侶和道士們念誦著超度的經文,梵音與鐘磬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超然物外的神聖氛圍。

  朱由檢跪在那裡,聽著耳邊繚繞的經文,聞著空氣中濃郁的檀香味,思緒卻飄得很遠。

  他想起了自己剛穿越過來時的惶恐與不安,想起了第一次面對魏忠賢時的虛與委蛇,想起了在皇極殿上怒斥群臣的孤注一擲,想起了與孫傳庭徹夜長談的知己之感……

  一幕幕,一樁樁,都發生在這短短的半個月時間裡。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走鋼絲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卻又不得不加快速度,因為終點的倒計時已經開啟。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於靈位上這個男人,他名義上的哥哥,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交到了他的手上。

  「皇兄朱由校,沉湎木工,疏於朝政,寵信閹黨,致使國事日非……」這是史書上對他的評價。

  可朱由檢知道,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一個能在十六歲登基後,迅速用雷霆手段剷除移宮案中對手的皇帝,一個懂得用魏忠賢這把刀去制衡東林黨,維持朝局平衡的皇帝,真的會是一個單純的「木匠」嗎?

  或許,他只是厭倦了,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逃避著這個他無力改變的爛攤子。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個可以隨心所欲、創造美好的木工世界裡,而將這個充滿骯髒、欺騙和背叛的現實世界,交給了他最信任的「大伴」。

  這是一種逃避,也是一種絕望。

  而現在,他死了。

  這份絕望,這份重擔,原封不動地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祭祀的樂聲漸漸低沉下去,冗長的祭文也終於由司禮監掌印太監用其特有的哀婉聲調念誦完畢。


  按照禮制,接下來是皇帝與百官的哭靈環節。

  然而,朱由檢並沒有發出聲音。

  他就那麼靜靜地跪著,凝視著那塊冰冷的靈位,仿佛要將它看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殿內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張嫣皇后低低的啜泣聲。

  殿外的百官跪得久了,有些人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但沒有皇帝的命令,誰也不敢動彈。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一些東林黨的言官開始交換眼神,心中暗忖:陛下為何不哭?難道他對大行皇帝毫無兄弟之情?這可是攻擊他的絕好把柄!

  就在這時,朱由檢動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對著靈位,再次鄭重地叩了三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其用力,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直視靈位,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開始了一場跨越時空和維度的對話。

  「哥,雖然這麼叫你有點奇怪,但我還是這麼叫吧。畢竟,我占了你弟弟的身體,也繼承了你的江山。」

  「說實話,你留給我的這個攤子,真不是一般的爛。國庫里跑老鼠,陝西的百姓在吃土,關外的野豬皮磨刀霍霍,朝堂上這幫文官除了吵架什麼都不會。真的,這難度,狗都不玩。」

  「我不知道你生前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許你是真的喜歡當木匠,或許你是真的覺得累了,不想管了。但不管怎麼樣,你把這個皇位傳給了我,臨死前,你還特意囑咐我要重用魏忠賢。我知道,你是怕我這個沒經驗的弟弟,被那幫老謀深算的大臣們給架空了。」

  「你的囑託,我沒聽。魏忠賢,我辦了。不是因為我比你聰明,而是因為我知道,靠一條狗去咬另一群狼,最後的結果,只能是滿地狼藉,國家不會有半點好轉。我要的,不只是平衡,還有掌控!是絕對的掌控!」

  「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我做的很多事。比如復立西廠,比如讓孫傳庭和魏忠賢那條老狗一起去陝西。在那些讀書人看來,這是離經叛道,是荒唐透頂。但是,時代變了,玩法也得變。對付流氓,就得用比流氓更狠的手段。對付一個爛到根子裡的系統,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掀桌子!」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歷史告訴我,我最後的結局是吊死在煤山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說實話,我怕得要死。我每天一睜眼,仿佛都能看到那棵樹的影子。」

  「但是,我不想認命!我不是那個優柔寡斷、剛愎自用,耳根子又軟的崇禎。我上輩子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我知道該怎麼對付這幫官僚!我知道權力到底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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