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吶!是西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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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朕需要一條狗。」朱由檢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一條懂得以惡制惡,知道如何撕咬、如何恐嚇、如何無所不用其極的瘋狗!魏忠賢,就是朕為你選的這條狗,就是朕遞給你的那把糞叉!」

  「他去陝西,不代表朝廷,只代表朕的陰暗面。他所做的一切惡事,都由他一人承擔。他會用最卑劣的手段,去敲開那些士紳大戶緊閉的糧倉;他會用最殘忍的酷刑,去撬開那些貪官污吏藏匿銀兩的地窖。他負責為你這柄君子之劍掃清所有障礙,他負責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垃圾全部清理乾淨!」

  「現在,你告訴朕,」朱由檢盯著孫傳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為了救活陝西上百萬快要餓死的百姓,暫時忍受與魏忠賢同行,讓你這柄君子之劍,能更快更准地斬向敵人,你願不願意?」

  孫傳庭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像。

  朱由檢的話,徹底顛覆了他對君臣之道和為官之道的認知。

  這位年輕的天子,竟然如此的實用主義,如此的冷酷無情,甚至不惜動用天下第一國賊去辦事!

  他的心中,聖賢的教誨與殘酷的現實在激烈地交戰。

  與閹賊為伍,是奇恥大辱。

  但若能因此救活百萬生民……

  個人的清譽與百萬人的性命,孰輕孰重?

  這是一個幾乎無解的電車難題。

  許久許久,久到殿外的陽光都開始變得刺眼。

  孫傳庭緩緩地將那頂烏紗帽重新戴回頭上,然後直起身子,對著朱由檢深深一拜。

  他沒有說「臣遵旨」,也沒有說「臣明白了」。

  他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道:「陛下,臣有一言。」

  「講。」

  「若此獠在陝西,有任何超出陛下所授範圍之舉,或膽敢再行危害社稷之實,」孫傳庭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氣,「臣必斬之!以謝天下!」

  朱由檢笑了。

  他知道,孫傳庭妥協了。

  這位剛正的君子,最終還是選擇將蒼生置於個人榮辱之上。

  「准。」朱由檢乾脆利落地答道,「朕給你這個權力。他是你的工具,如何使用,何時丟棄,朕相信你的判斷。」

  孫傳庭再次叩首,這一次,再無遲疑。

  「臣,領旨謝恩!」

  就在孫傳庭艱難地接受了這個魔鬼搭檔的同時,另一場風暴,正在京城之中醞釀。

  在緊鄰北鎮撫司衙門不遠處的一座新修葺的官署前,突然變得熱鬧非凡。

  在一陣不甚響亮的鞭炮聲中,一隊面容冷峻的太監在新任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化淳的親自帶領下,將一塊覆蓋著紅布的巨大牌匾,高高掛在了門楣之上。

  紅布揭開,四個御筆親題、殺氣騰騰的燙金大字赫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西緝事廠!

  「西廠!」

  「天吶!是西廠!成化爺時候的那個西廠又回來了!?」

  「這是要變天了嗎?先是魏忠賢沒死,現在連西廠都復立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無論是街邊的百姓還是恰好路過的官員,看到這塊牌匾無不臉色大變。

  對於大明朝的官民而言,「西廠」這兩個字,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機構,更是一段恐怖的記憶。

  它意味著比東廠和錦衣衛更加無法無天、更加酷烈無情的特務統治,意味著任何人都可能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被帶走,然後人間蒸發。

  消息如風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一時間,朝野震動!

  剛剛因為皇帝在朝堂上怒斥群臣、力主賑災而稍感壓抑的東林黨人,此刻仿佛被打了雞血一般,瞬間找到了新的攻擊目標。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陛下年少,定是受了奸人蒙蔽!復立西廠,此乃自毀長城之舉!」

  「我等身為言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豈能坐視此等動搖國本之惡政死灰復燃?必須上疏力諫!」

  「沒錯!明日早朝,我等定要撞鐘死諫,請陛下立即撤銷西廠,嚴懲提議之人!」


  京城裡,無數官員的府邸燈火通明。

  一份份言辭激烈、引經據典、痛心疾首的奏疏被連夜寫就。

  這些奏疏,從祖宗家法到民心向背,從成化朝的教訓到天人感應的警告,全方位、多角度地論證了復立西廠的巨大危害。

  第二天一早,數百份內容大同小異的奏疏,如雪片般飛向了主管天下奏章文書的總收發室——通政司。

  按照新流程,通政司的官員會將這些奏疏進行登記、分類後發往六部,然後由六部遴選之後送往內閣進行「票擬」,再由司禮監呈送給皇帝「批紅」。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當通政司的官員們抱著一摞摞彈劾西廠的奏疏,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時,幾名身著新式宦官服飾、腰佩狹長繡春刀的太監,面無表情地擋在了他們面前。

  為首的太監,正是曹化淳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他手中沒有聖旨,只亮出了一塊小巧的、刻著「御賜」二字的純金腰牌。

  「曹公公有令,」那太監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奉陛下口諭,即日起,凡通政司收受之奏疏,涉及『西廠』二字者,一律不必分揀及上報內閣及司禮監。由我等在此清點收繳,徑直送往乾清宮,呈陛下御覽。」

  通政司使大驚失色,顫聲問道:「這……這不合祖制啊!奏疏不經內閣票擬,乃是大忌!公公,可有內閣或司禮監的手令?」

  那太監冷笑一聲,將金牌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是陛下的金牌,代表皇權親至。你是在質疑陛下,還是在質疑這塊金牌?」

  「不敢,不敢……」通政司使冷汗涔涔而下。

  他一個四品官,哪敢跟代表著皇帝意志的暴力機關叫板?

  於是,在所有通政司官員驚駭的目光中,那些飽含著士大夫們滿腔悲憤與道義的奏疏,被一份份地抽了出來,裝進了一個黑色的木箱裡,由那幾名神秘的太監直接抬走,消失在了通往皇宮的深處。

  整個上午,內閣的值房內,首輔黃立極等人左等右等,都沒等來預想中的彈劾浪潮。

  「怎麼回事?今日的奏本為何如此之少?那些言官都啞巴了嗎?」黃立極疑惑地問。

  次輔施鳳來也覺得奇怪:「按理說,西廠復立如此大事,彈劾的奏疏當堆積如山才是。為何一本也無?」

  這下,整個內閣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奏疏寫了,也送了,但就是到不了他們這裡,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黑洞給吞噬了。

  他們派人去通政司詢問,得到的回報卻是:今日收到的奏疏直接被西廠收走了,根本沒走朱由檢新設立的流程進行分揀篩查。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籠罩在所有高級文官的心頭。

  這是一個很明確的信號,朱由檢在借著曹化淳的口警告他們,這個西廠,誰碰誰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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