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朕給你找的同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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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廠?!」曹化淳大驚失色,險些叫出聲來。

  西廠,那可是成化年間曇花一現,卻搞得天怒人怨,比東廠還要酷烈的怪物!

  陛下竟然要重建它?

  「你別怕。」朱由檢看出了他的驚恐,「朕說的西廠,只是沿用西緝事廠這個名字罷了。它不是成化年間那個濫用酷刑的怪物,它將是一個全新的衙門,一個只對朕一人負責的特務情報部門。」

  朱由檢詳細的對曹化淳說了他對新西廠的要求。

  「朕從內帑中撥給你五十萬兩白銀,作為啟動資金。」朱由檢擲地有聲地說道,「人手你自己去挑,要最聰明的,最可靠的,不拘出身。朕只有一個要求,快!你們的第一個戰場,除了京城之外就是陝西,朕要儘快看到你送上來的第一份情報!」

  「奴婢……奴婢……領旨!」曹化淳重重地磕下頭去,聲音因激動而哽咽,「奴婢定不負陛下所託,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當曹化淳也退出大殿後,大殿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朱由檢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疆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孫傳庭,魏忠賢,曹化淳……」他在心中默念著這三個名字。

  一個正氣凜然的實幹家,一個陰狠毒辣的前權閹,一個忠心耿耿(?)的密探頭子。

  「一個好警察,一個壞警察,外加一個情報科長。」朱由檢在心裡吐槽了一句,「這套班子,應該能應付陝西的局面了吧。」

  次日,剛剛領受了巡撫陝西、總督三邊軍務這一天大任命的孫傳庭,再次被朱由檢密詔入宮。

  此刻的孫傳庭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他一夜未眠,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在書房中反覆推演著自己赴任後的種種舉措。

  他甚至已經草擬了十數道準備在抵達西安後立刻頒布的政令,從清查糧倉到整頓兵備,從以工代賑到安撫流民,每一條都充滿了雷厲風行的實幹精神。

  他懷揣著一顆「為聖君分憂,為蒼生立命」的滾燙之心,再次踏入了乾清宮。

  他以為陛下是想到了什麼新的補充,或是要交付什麼密旨。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道足以冰封他所有熱血的命令。

  「白谷,你此去陝西的同伴,已經到了。」朱由檢坐在御座上,神色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孫傳庭精神一振,躬身道:「臣在。不知陛下為臣擇定的是哪位股肱之臣?臣必與其戮力同心,不負陛下所託。」

  他心中猜測,或許是內閣的某位大學士,又或者是六部中經驗老到的侍郎,無論是誰,只要是能臣,他都有信心與之合作。

  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魏忠賢。」

  短短三個字,像一道九天驚雷,在孫傳庭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凝固成難以置信,隨即轉為一種混雜著憤怒與屈辱的鐵青。

  「陛……陛下?」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走了調,「您說的是……哪個魏忠賢?」

  「還能有哪個魏忠賢?」朱由檢的語氣淡漠依舊,「就是那個曾經的九千歲,你當年在奏疏里罵了不下十次的國賊閹豎,魏忠賢。」

  確認了!

  孫傳庭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被愚弄和羞辱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讀聖賢書,修身齊家,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治國平天下,驅逐奸佞,澄清玉宇。他一生最痛恨的,就是魏忠賢這種蠹國害民、權傾朝野的閹黨!

  而現在,他視為知己、視為明君的皇帝,竟然要他與此人為伍,一同去賑濟災民?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荒唐!

  「臣,不能奉詔!」孫傳庭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聲音斬釘截鐵。他將頭上的烏紗帽摘下,雙手奉上,重重叩首在地,聲震殿宇:「臣才疏學淺,恐難當此重任。請陛下另擇賢能,收回成命!臣,絕不能與此閹賊為伍!此舉,無異於與虎謀皮,更是對天下讀書人、對朝廷法紀的莫大羞辱!若陛下執意如此,臣寧可辭官歸故里,亦不願與國賊同行!」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激烈地當面頂撞朱由檢。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朱由檢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渾身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孫傳庭,沒有發怒,也沒有呵斥。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孫傳庭,朕問你,君子之劍,是用來做什麼的?」

  孫傳庭一愣,但還是沉聲答道:「自然是斬妖除魔,匡扶正道。」

  「說得好。」朱由檢點點頭,「那朕再問你,一個骯髒惡臭、糞水橫流的豬圈,你是會用你這柄削鐵如泥的君子之劍去清理,還是會找一把最破、最髒的糞叉?」

  這個問題太過粗鄙,孫傳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朱由檢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他的面前。

  「陝西,現在就是這麼一個豬圈。不,比豬圈還不如!那裡官紳勾結,侵吞賑災糧款;地主豪強,囤積居奇,坐視災民餓死;宗族大戶,隱匿田產,抗繳國稅。他們每一個人,都穿著體面的衣冠,滿口仁義道德,手裡卻沾滿了百姓的血。他們是披著人皮的豺狼,是這個國家最大的蛆蟲!」

  「你,孫白谷,是朕的君子之劍。朕要你到陝西,是去救民於水火,是去重建法度,是去恢復生產,是去給那片絕望的土地帶去希望。你的劍,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要斬殺那些敢於公開作亂的首惡,要為大明在西北立起一面不倒的王法大旗!你的手,必須是乾淨的!」

  朱由檢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殘酷:「可那些髒活呢?那些需要威逼利誘、需要栽贓陷害、需要不擇手段才能從地主老財的牙縫裡摳出糧食的髒活呢?你孫傳庭是君子,你做得來嗎?你屑於去做嗎?就算你肯做,你身後那些盯著你的言官,和他們所代表的士林清議,會允許你去做嗎?」

  孫傳庭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可以殺人,但必須是按大明律法殺人。他可以抄家,但必須有確鑿的證據。

  而陝西的那些地頭蛇,早已將地方經營得如鐵桶一般,想找到他們的罪證,何其艱難?

  等他按部就班走完所有程序,災民早就變成了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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