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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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綁架

  徐斌在大象便便樂園裡像個瘋子一樣奔跑找尋兒子。

  「Lucas!」

  樂園裡的工作人員也在幫忙一邊找,一邊喊,但哪裡都沒有Lucas的蹤跡。

  剛才,上完洗手間的他回到了手工區,遠遠看道操作桌邊沒有Lucas,頓時就緊張起來。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包括在場的工作人員和其他孩子的家長,都說沒看見。

  「Lucas!」

  他開始大聲呼喊起來,然後像一頭絕望的大象一般,沖了出去。

  然而,他把面積不大的大象便便樂園前前後后里里外外跑了個遍,卻依然沒有找到Lucas。

  「叔叔。」

  他低下頭,說話的是一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中國小女孩。

  「你是在找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嗎?」

  「對,你見到他了嗎?」

  「我看見他往那邊去了。」

  小女孩手朝前一指,他順著看過去,發現在手工區東側有一條被灌木叢環繞的羊腸小道。

  沒有猶豫,他立即沖了進去。

  路很窄,兩旁都是半人高的樹叢,以Lucas不到一米二的身高,視線應該看不見周圍的情況。

  他一直往前走,往前走,很快,他走了出去。

  面前是一扇一米寬的小木門。

  門開了一條縫,推開以後,就到了圍牆外的小路。

  小路的另一邊是大一片稻田,路的兩頭各自延伸,目及之處什麼也沒有。

  他朝前走了幾步,蹲下,發現泥地上有摩托車的車輪痕跡。

  頓時,他想起了剛才在洗手間外透過圍牆看到的那輛紅色本田摩托車,難道說……

  他越發焦急起來,轉過身來,對身後跟著過來的工作人員吼道:

  「監控!camera!」

  他一時間忘記監控的英文怎麼說的了。

  「Fuck!」

  工作人員示意他先冷靜一點。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連比帶劃,對方才明白。

  「CCTV?」

  「Yes,CCTV……」

  見工作人員並不行動,他急得幾乎要跳起來。

  「Quickly,please!」

  「Sorry,no CCTV!」工作人員解釋道。

  「What?!」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一把將人撥開,去查看四周的屋檐。

  果然,並沒有安裝監控。

  一時間,他感覺自己就要瘋了。

  他完全沒想到,這種在國內灑灑水就能解決的問題,在清邁卻成了一個巨大的BUG。

  幾個月來的第一次,他對清邁產生了負面情緒。

  「什麼破地方!人看不住,監控也沒有,我丟你老母的,出了事我跟你們沒完!」

  他又繞道大門的入口處,左顧右盼,看見了在不遠的樹蔭下,那輛一直在等候他們的計程車。

  他急忙奔過去,悄悄玻璃,示意斜靠在座位上的司機搖下車窗。

  司機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Did you see my son?」

  司機搖搖頭。

  「So,did you see a red motorbike?」

  「No,I just slept,see nothing。」

  他快要崩潰了。

  「Call the police!」

  沖工作人員喊了這麼一句之後,他一屁股坐在了大門口的台階上,仿佛一隻失去孩子的大象極度悲傷。

  人生中,他從未感到如此絕望。

  小的時候,有一次,學校組織去白雲山踏青,回來的路上,他因為尿急私自離隊去了趟廁所,出來後大部隊已經不見了。


  迷了路的他坐在山間小路上,又累又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有陌生人過來問他情況,可他謹遵老師的教誨,拔腿就跑,直到跑出公園,跑到了大街上。

  此時已近黃昏。他根據月亮的方向,一路往南去。

  路上,不斷有汽車和摩托車從身邊開過去,他內心惶恐,但目不斜視。

  那是九十年代初的花城,新聞里說,小心路上的砍手黨,他們會為了搶一個玉鐲子而用砍刀剁人的手腕。

  就這樣,他一路走,一路祈禱,一直走到很黑,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居民樓的亮光。

  那一年,他八歲,只比Lucas大兩歲。

  從那以後,他就不怎麼感到害怕了,去BJ,回廣州,來清邁,每一次都充滿了未知,但在他看來,這些都比不上他年幼時的那一次長途冒險。

  而現在,他怕了。

  怕得要死。

  他握手機的手一直在顫抖,生怕裡面傳來什麼不好的消息。

  要不要給妻子打個電話?

  可手機剛舉起來就被他放下了。

  多少年來,他過於依賴郁雯,總是期待強大的她去解決問題,去給這個家托底,來清邁都是在她的指示下進行的。

  他甚至覺得,郁雯讓他一個人帶孩子出來,是對他這個不成器的丈夫實施一種人生鍛鍊。

  「你一個大男人,難道就不能自己拿主意嗎?」

  是的,她一定會這麼說。

  而他只會唯唯諾諾,承認不足,然後再請她做出最終決定。

  他想到自己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失業之後,還是成為全職奶爸之後?

  他給自己臉上輕輕扇了一記耳光。

  徐斌啊徐斌,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自怨自艾呢!

  快想辦法找孩子吧。

  樂園的工作人員已經報警了,一會兒警察就會到,但我能做點什麼呢?

  他再次想到了那輛紅色的摩托車。

  陸鳴。

  是他幹的嗎?

  那天,在西式快餐廳外,陸鳴摸著他兒子的頭,說了那番奇怪的話。

  他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開始撥打電話。

  電話很快就通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董玲玲的聲音在對面響起,「我們幾個剛聊到你呢,沒想到你電話就打來了。」

  「玲玲,你現在能不能來一趟?」

  「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不對勁。」

  「我發你定位。」

  他把大象便便樂園的地址發了過去。

  「這麼遠啊,去幹嘛?」

  「我遇到麻煩了。你來了就知道了。拜託了。」

  掛斷電話之後,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

  他甚至想到了是不是給中國大使館打個電話,祈求更強大的國家力量來幫助自己尋找失蹤的兒子。

  半小時後,一輛警車緩緩停在了他的面前。

  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兩名穿制服的泰國警察。

  兩人對他進行一番簡單的詢問和信息記錄之後,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進入了樂園,開始了現場勘查工作。

  恰好這時,董玲玲她們也到了。

  三位女士先後從豐田皮卡車上下來,朝徐斌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兒?」董玲玲問道。

  徐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其身後的黃小芮和劉瑩。

  「我兒子丟了。」

  「啊?什麼時候丟的?多長時間了?」

  他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聽完之後。

  董玲玲說:「那我們趕緊分頭去找啊!」

  正欲轉身之際,卻被徐斌一把拉住了。

  「玲玲,你先別走。」

  「怎麼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黃小芮和劉瑩。

  「瑩姐,」他說,「那天吃海底撈的時候,我記得你曾提到了一個叫陸鳴的人?」

  「沒錯啊,怎麼了?」劉瑩表情有些複雜。

  其他兩人的表情變化也被徐斌抓到了。

  「那天一提到這個名字,你們也是這樣的反應。你們三個是不是都認識這個陸鳴?」

  這下輪到劉瑩驚訝了。

  「是嗎?怎麼沒聽你們說起過?小芮,你先說,不要糊弄姐。」

  黃小芮點點頭。

  「是的,我見過這個陸鳴,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這個人。」

  正說著,兩名泰國警察從樂園裡走了出來,準備上車離開,徐斌立即撇下三人,跑上前去阻攔。

  「You're leaving?」他不滿地說道,「You've been here for less than half an hour。」

  那位男警官已經拉開了車門,一臉不高興。

  「What do you want?」

  「My son is missing,I want him come back!」

  女警察說了一通泰國口音濃重的英文,徐斌努力聽了,但沒聽懂,於是董玲玲走上前來,進行了翻譯。

  「她說已經了解了基本情況,回警察局後會登記失蹤人口的。」

  「就只是登記?」

  女警察解釋一番後,董玲玲繼續傳話。

  「她說這樣的失蹤案泰國每年有很多起,目前只能暫時先登記,等有消息了再電話通知你。」

  徐斌一聽急了,連忙說道:「他可能被綁架了!」

  「綁架?」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警察在內,聽完都驚訝不已。

  「沒錯,剛才這邊有輛摩托車,後來摩托車不見了。」他說道。

  「清邁有很多摩托車。」

  「我知道,可是這輛摩托車……」

  「Sorry,」男警察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嘰里呱啦又說了一堆。

  董玲玲翻譯道:「他說知道你很著急,可你說的這些不能成為證據。不過你說的情況他們會重視的,請放心。然後就是等電話。」

  於是,在徐斌失落的眼神中,兩名警察就這樣離開了。

  等警車走遠之後,董玲玲問道:「你剛剛說綁架,是什麼意思?」

  徐斌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黃小芮。

  「關於陸鳴的事,你剛才沒說完,繼續吧。」

  「哦,就是有一次,在清邁大學,我坐在靜心湖邊喝咖啡,一個男的過來坐我旁邊,跟我搭訕……」

  「搭訕?」劉瑩驚訝道。

  「反正就是有個男的過來跟我說話吧,是個中國人,自稱陸鳴。」

  「是不是長得個子高高的,瘦瘦的,模樣還挺帥的?」

  「差不多吧。」

  「他說什麼了?」

  「他就天南地北聊了一通,說自己是個什麼數字遊民,到處遊歷短居,現在到了清邁,就隨便找人聊聊天。」

  「後來呢?」

  「後來我覺得他這人說話讓人不大舒服,爹味很重,就不想跟他聊了。然後,他就走了。」

  「就這樣?」

  「對,就這樣。不然呢?」

  徐斌點點頭,然後面向劉瑩。

  「然後,瑩姐,你上次在海底撈也說見到了陸鳴,一開始是在醫院,也是他主動過來搭訕的。是嗎?」

  「這不算搭訕吧,就是恰好遇見了,就聊了兩句。上次在瑪雅,你不是還勸我去倒追他麼?怎麼,你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人?」

  徐斌長嘆一口氣。

  「其實我也見過他。」

  「哦?」

  「嗯。」徐斌說,「有一次,我帶孩子在外面吃飯,他主動過來跟我說話。當時還威脅我。」


  「威脅?」

  「他說讓我離董玲玲遠點,否則對我不客氣。」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看向董玲玲,後者不發一言,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

  「玲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先後找到我們三個?你認識這個人嗎?」

  董玲玲依然閉口不言。

  「你需不需要解釋一下?」

  「等等,徐斌,」黃小芮糊塗了,「你把我們大老遠叫過來,不去找孩子,就是為了問這個什麼陸鳴嗎?」

  徐斌不搭話,繼續說。

  「我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陸鳴騎一輛紅色的本田摩托車?」

  黃小芮想了想。

  「見過。」

  「我也見過。」劉瑩也說,「所以呢?」

  「剛才,Lucas失蹤前,我看見那輛摩托車停在院牆外的路邊,可等我過一會兒去看的時候,它已經不在了。」

  「你是說,這個陸鳴剛才在這兒?」

  「而你懷疑他綁架了你的兒子?」

  徐斌點點頭,眼睛看著董玲玲。後者依然不動聲色。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呀?」

  「這就得問玲玲了。玲玲,這個陸鳴到底是什麼人?」

  董玲玲正欲開口,突然,不遠處傳來了摩托車的轟鳴聲。

  四個人同一時間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道路的一頭,一輛紅色的本田摩托車飛快地駛了過來,車輪滾動,揚起塵埃,一眨眼的工夫就停到了四人面前。

  「爸爸!」

  只見Lucas坐在前座,頭上戴著頭盔,正朝徐斌大聲呼叫。

  徐斌急忙衝上前去,一把將兒子抱了下來,並幫他摘下頭盔,正想安慰,卻發現Lucas一臉興奮的樣子,看上去很開心。

  「你跑哪兒去了?」他責備道。

  「我跟這個叔叔去兜風了呀……」

  「胡鬧!下次不可以了!我說了多少次,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更不能跟人走!聽見了嗎?」

  「哦,知道了。」

  Lucas立刻就蔫掉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看向摩托車上的人。後者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了一張帥氣的臉。

  「大家好啊。」陸鳴笑著揮揮手,朝大家打招呼。

  徐斌正準備衝上前去揍他一頓,但剛動身,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拉住了胳膊,回頭一看,是董玲玲。

  董玲玲摘下墨鏡,刀一般的目光望向陸鳴。

  陸鳴微微一笑,用一種難以捉摸的口氣對著董玲玲說道:

  「玲玲,親愛的,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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