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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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邁的海底撈居然也要排隊。

  取了號,在門口吃了半小時的妙脆角,董玲玲還去做了個免費指甲,等到其他兩組家庭黃小芮母女(她順便把瑪蒂爾達也接了過來)和徐斌父子都到來後,終於聽到了叫他們的號。

  於是,四位家長,四個孩子,圍坐店內角落的大桌,各自系上圍裙,擺上自調的小料,在兩隻清湯滾滾、煙霧繚繞的火鍋中,開始了在異國他鄉的第一次聚餐。

  「……真的是好久沒吃火鍋了。話說這海底撈也真夠厲害的,居然開始攻占東南亞市場了,以後啊,這裡就是咱們這些老中的聚餐點了。」

  也許是因為黃小芮這位新人的存在,大家一開始都不怎麼說話,顯得有點沉悶。

  不過最擅長搞氣氛的徐斌一句自我調侃的「老中」,把眾人給逗樂了,臉上的表情也就鬆弛一點了。

  「其實我在國內也沒吃過海底撈。」劉瑩坦白說道。

  「你居然沒吃過海底撈?太誇張了。」徐斌的表情比他的話更誇張。

  「主要是每次都要排隊,我媽這人嫌煩,等不了幾分鐘就拉我去吃什麼快餐了。」小華說道。

  「吃個飯而已,花那麼多時間幹嘛?」劉瑩說道。

  「瞧見了沒?這就是我媽,一位超級時間管理者。」小華冷嘲熱諷。

  「好啦,你媽剛出院,又要惹她生氣是吧?」董玲玲說道。

  小華吐了吐舌頭,低下頭去吃菜了。

  「不管怎樣,今天總算是吃上了。要我說,這清邁啊,什麼都好,就是吃的有點不習慣。」徐斌說道。

  「不會吧,清邁不是也有米飯嘛,而且這麼多米其林一星,怎麼就不好吃了?」董玲玲說道。

  「我沒說不好吃啊,什麼打拋飯,海南雞飯,都還不錯,河粉也還行,但跟我老家中國第一大美食之都廣州比起來,還是麻麻地啦。」徐斌說話本來就有點廣普,偶爾蹦出來的粵語配上他那幅周星馳似的表情,確實容易讓人噴飯。

  「哦,對了,忘記你是廣州人了。」劉瑩故意說道。

  「不會吧,我口音這麼重……有沒有搞錯啊?」

  眾人再笑,氣氛比之前鬆弛了不少。

  「對了,這位美女怎麼一直不說話呢?玲玲,你再重新介紹一下,上次匆匆見了一面,沒好好聊一下。」

  「那還是本人自我介紹吧。」董玲玲回道。

  「大家好,我是小芮。」黃小芮看看女兒,後者心領神會,「我叫小美。」

  「小芮,小美,聽起來像姐妹。那麼,兩位美女,歡迎來到清邁。哎呀,忘記要酒了,waiter!」

  一名泰籍的服務員應聲走了過來。

  「Beer,Chang。」

  Chang beer,象牌啤酒,是泰國本土最大的啤酒品牌,商標為兩隻相向大象。

  在泰語裡,Chang就是大象的意思。

  象牌啤酒價格親民,清爽可口,很適合在這樣炎熱的天氣搭配火鍋飲用。

  很快,啤酒上來了,大家各自斟滿。

  小華也倒了一杯。

  其餘的小孩喝的則是罐裝可樂。

  「來,讓我們舉杯,再次歡迎小芮和小美來到清邁,加入我們這個海外華人大家庭。」劉瑩說道。

  言畢,大家一齊碰杯。幾乎所有人都順勢喝了一口,除了董玲玲。

  「誒,玲玲,你怎麼不喝呢?」徐斌問。

  「我開車,你們喝吧,一會兒我一個個把你們送回去。」

  「你看,這就是玲玲,多麼體貼,懂得照顧人。」徐斌豎起了大拇指。

  「你少來。」

  「對了,你下次帶小芮去參加一次熊貓會唄?」劉瑩說。

  「熊貓會?」黃小芮不明所以。

  「其實就是清邁陪讀家長們的一個線下群,大概一共有二十幾個家長吧,基本上每半個月聚一次吧,因為都是華人嘛,所以取名叫熊貓會。我們幾個就是在裡面認識的。哦,我想起來了,正好明天是月中,你要不一起去參加一下吧。」董玲玲說道。

  「沒想到有這麼多華人帶孩子來泰國讀書。」小芮感嘆。


  「這不算多的。據我了解,清邁有30幾所國際學校,其中的華人學生占到了40%以上,算上曼谷、普吉島等泰國其他地方的,那就更不止了。對了,你去過曼谷嗎?」

  黃小芮搖搖頭。

  「我直接來的清邁。」

  「玲玲說一下唄,你是怎麼從曼谷來到清邁的。」徐斌說。

  黃小芮疑惑地看著董玲玲。

  「咦,你不是一直在清邁嗎?」

  「我也去曼谷考察過。」董玲玲回應道,「其實從教育的角度而言,曼谷更國際化,全球知名的好學校也更多,教育資源相對而言也更好。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來了清邁。」

  「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不想卷。」徐斌接過話茬,「雖然都是來泰國讀書,但曼谷和清邁是兩回事,去曼谷的,基本上還是想卷的,只不過國內是卷公立教育,曼谷是卷國際教育,都是想以曼谷為跳板,最終考去國外的好大學,但清邁不是,清邁的家長相對而言比較佛系的。」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劉瑩補充道。

  「所以小芮你是不是選錯地方了?應該去曼谷看一看的。」徐斌揶揄道。

  「哈哈,才沒有呢。我就是不想卷,從公立逃出來的。」

  「這點你就跟瑩姐不一樣,是吧,瑩姐?我跟你說,瑩姐在國內可是卷王之王……」

  「你少說兩句吧。」董玲玲喝止了徐斌繼續說下去。

  「沒什麼,讓他說好了。」劉瑩說道,「其實咱東亞人卷是刻在骨子裡的,跟在哪兒說實話關係不大。」

  「對了,徐斌,你是什麼原因來的清邁?」黃小芮問道。

  「我啊……」

  「爸,我要拉屎。」徐斌的兒子打斷了他的話。

  徐斌無奈地朝大家攤了攤手,起身。

  「喏,這就我來清邁的原因。我帶兒子去上個廁所,你們先聊。」

  徐斌領著兒子出去了。大家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黃小芮一臉茫然。

  可惜沒人接茬。

  接下來的時間,大家轉移了話題,不再聊教育問題,仿佛這是一個相當晦氣的東西,應該把它扔進鍋里,煮熟煮沸煮爛,最好煮沒了,省得一撈起來就破壞了如此大家美好的興致。

  喝了一會兒,幾個孩子實在坐不住了,一起去門口玩玩具了,桌上只剩下四個大人了,配上酒精,大家也就更鬆弛了。

  劉瑩更是一開心,就多喝了幾杯。

  她其實很長時間沒有喝過這麼多酒了。

  以前做電商的時候,和丈夫一起見客戶,在喝酒這件事情上她可以說是以一擋十。

  她是一名西北女人,當地有喝酒的傳統,小時候不止父親,母親也是一個酒鬼。

  據說兩人就是因為喝酒結緣的。

  不僅如此,兩人的酒品特好,越喝越有,關係越喝越親密,成了遠近聞名的酒友家庭。順帶著,這個女兒也獲得了酒量好的天賦。

  結了婚後,她也經常和前夫小酌幾杯,不過打從自己全職帶娃以來,她就逐漸丟棄和遺忘了屬於自己的生活和愛好,喝酒只是其中之一。

  此時此刻,伴隨著啤酒下肚,她臉色紅潤,心跳加速,一種久違的暢快感又回到了身體了。

  是生命力飽滿的感覺。

  她開心極了,為了抓牢這種易逝的活力,不斷往嘴裡倒酒,把旁邊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董玲玲勸她少喝點,畢竟傷口才剛剛癒合,過段日子還得去拆線,醫生明明白白囑咐要少喝酒,不能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但她管不了那麼多。

  「沒關係,這點啤酒對我來說就跟水似的。」她一邊說著一邊一口氣又喝了一杯。

  見她如此興致,大家怕說多了掃興,也就由著她了。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過來,問需不需要開始下面了?

  徐斌連忙說要,然後對劉瑩解釋,跳拉麵舞是海底撈的保留節目,早在國內剛開業的時候,除了他們的服務之外,就是噱頭十足的現場拉麵了。

  只見那位穿白色廚師服的中國小伙子,舉著一個罩著弧形蓋子的不鏽鋼盤子過來,掀開蓋子,盤內有一坨已經發酵完成的濕麵團。


  他先將麵團撐開,隨後,當著大家的面,像一個雜耍演員一樣,跳起了拉麵舞。

  這是劉瑩第一次看這套略顯誇張的拉麵表演。

  在拉麵師傅的手舞足蹈下,那白色的面帶輕舞飛揚,吸引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隨之搖擺晃動,也不知道是整個表演觸動了她的某根心弦,還是頭頂的光線太過刺眼,毫無徵兆地,她竟流下了兩行熱淚。

  待眼淚滑到嘴角並品嘗到了鹹味之時,她才突然察覺,趕緊用手背去擦拭掩蓋。

  董玲玲恰好轉過身來,看到了這一幕。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遞過來一張餐巾紙。

  「謝謝。」劉瑩接過紙巾,快速擦乾了眼淚,然後站起身來。

  「對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間。」

  從店裡出來,順著指示牌,她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她所在的地方是瑪雅商場的四樓。

  作為清邁最大的商業綜合體,此時雖然已近九點,但商場內依然人來人往。

  很多外地的遊客來這裡消費購物,他們手裡拖著行李箱,想著臨走前帶點什麼離開。

  從衛生間裡出來,她差點與人撞了個滿懷。

  她說了聲「sorry」,正準備要走,卻被叫住了。

  「是你啊。」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佇立在自己的面前。只消半秒鐘,她就想起了對方是誰。

  「還記得我嗎?陸鳴,我們在醫院裡見過。」

  她點點頭,同時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車上跟董玲玲提過這人,後者還開玩笑說她是不是煥發第二春了。

  「記得。好巧,你來逛街的嗎?」

  「我剛和朋友吃完飯。你呢?」

  「我也是。」

  「哦,你們是不是在吃海底撈?」

  「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就那家店人多,我們剛才去的時候都已經不放號了。」

  「你要不要過來?我介紹你認識幾個朋友,都是中國人。」

  「不了,我一會兒還得送朋友回家,下次吧。」

  「那好吧。」

  「你還好吧?」陸鳴突然關切地問,「我是指你的傷?」

  「沒事了,過段時間去醫院拆線。」劉瑩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跟他說過被兒子捅傷的事情。

  「那就好,在外國,還是得多注意安全。」

  「謝謝。那就這樣了?」

  「嗯,拜拜。」

  說完,他欠欠身,走進男衛生間裡去了。她則往回走。剛走了幾步,才想起忘記加個微信了。

  總不至於在門口等人出來要微信吧?她笑了笑,轉身,很快就回到了海底撈。

  「怎麼去這麼久?」董玲玲問道。

  「我剛遇見一朋友。就是之前跟你說的醫院裡那個男的。又多看了幾眼,還真挺帥的。」

  「哦,是嗎?」

  董玲低頭吃著菜,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劉瑩內心一陣失落。

  這時,徐斌把頭湊了過來。

  「帥哥?」徐斌好奇地問,一臉八卦的樣子,「中國人?」

  「對啊。」

  「哇,瑩姐,你這屬於是艷遇呀。」

  「別胡說八道。」劉瑩臉一紅。

  「噯,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啦。都是成年人,你又離了婚,看上了就主動點去追求,這才符合當代女性的風格嘛。」

  「說的對,」黃小芮也附和道,「瑩姐,我支持你主動出擊。」

  「人走都走了。」

  「什麼?都沒加個微信?瑩姐,糊塗啊。」徐斌又說。

  「不是應該他主動加我微信嗎?」

  「那倒是,我們瑩姐那麼美,臭小子應該主動點,裝什麼裝,是不?你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我幫你去打聽一下,看看是哪個小白臉這麼不識相。」

  「他說他叫陸鳴。」

  「陸鳴?」黃小芮驚訝地說。


  「你認識他?」

  「哦,我搞錯了,」黃小芮尷尬地笑了笑,「也許是同名同姓吧。」

  劉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瑩姐,」徐斌把她的注意力拉了過去,「在泰國,可不要輕易愛上什麼中國男人,小心被拐到緬甸當豬仔賣掉。」

  「說什麼呢?你不是中國男人?」

  「難道你也愛上我了?」

  「別噁心了,小心我把這句話錄下來發給你老婆。」

  「啊,瑩姐,饒命啊。還好沒讓我兒子聽見。咦,兒子呢,又跑哪兒去了?」

  大家抬眼一同搜索,最後發現徐斌的兒子在跟小華大哥哥在玩桌遊。

  小美和瑪蒂爾達則在桌前安靜地畫畫。

  這時,她突然聽見「哐當」一聲,有金屬掉在了地上。

  店內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她卻真真切切地看見了那是什麼。

  是那把捅了自己肚子兩下的小刀。

  只見小華迅速彎腰將它撿了起來,塞回到了自己的腰間,起身時,母子倆四目相接。

  半秒之後,小華對她咧嘴一笑,然後轉過頭,繼續若無其事地和小弟弟玩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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