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月觀
李風三拜別趙大嘴，心中已有了決斷。
無論這明月觀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必須去走一遭。
太陰子最後消失的線索指向那裡，多少也能查出點端倪。
李風三沒有立刻動身，眼下時候尚早，而是在阮城南城又打聽了幾句。
然而這一打聽，事實，卻不盡如趙大嘴所言。
路人對明月觀的評價兩極分化。
有人嘖嘖稱奇，說觀主皓月真人道法高深，祈福消災極為靈驗。
也有人嗤之以鼻，說那就是個騙香火錢的幌子，專唬弄些愚夫愚婦。
「這明月觀，倒是有點意思。」
思忖間，李風三看到一個面色惶惑的中年男子正向人打聽去明月觀的路。
李風三心中一動，上前搭話。
「這位居士，可是欲往明月觀尋求化解？」
「可不是嘛道長，最近走背運，生意不好，老娘病重，我晚上噩夢也做個不停。很多人都說明月觀的皓月真人靈驗，我這就想去求個平安符，或者讓真人給做個法事驅驅邪。」
那男子見李風三是個道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訴苦。
「看您這穿著，應該也是行家，要不您給看看？」
「我雖是道士，可算命，看風水，我不在行。」
李風三搖搖頭道。
「但貧道也正欲往明月觀訪友，不如同行？」
男子大喜。
「那敢情好！有道長同行，我也安心些！我張貴，做點小買賣。道長怎麼稱呼？」
「貧道李風三。」
李風三隨口編了個道號。
兩人結伴出了南門，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果然見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山腰處坐落著一座道觀，青瓦白牆，看著倒有幾分清幽，匾額上正是「明月觀」三字。
觀前竟還排著小小的隊伍，香火似乎確實不錯。
排到張貴，一個小道士引他進去。李風三緊隨其後，目光迅速掃過觀內。
觀宇不算大，陳設也普通，但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味，聞之讓人心神不自覺有些放鬆。
殿內，一位身穿嶄新道袍、麵皮白淨、三縷長須的中年道士端坐蒲團之上，想必就是觀主皓月真人了。
他眼神溫和，嘴角帶笑，頗有幾分賣相。
張貴著急忙慌的走上前去，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的倒霉事又說了一遍，求真人救命。
皓月真人微微頷首，閉目掐指。
片刻後，他睜開眼，語氣篤定。
「居士莫慌。你所言不差，確是衝撞了遊蕩的陰煞，以致家宅不寧，運勢低迷。」
張貴嚇得臉更白了。
「真人救我！」
皓月真人示意旁邊道童取來一張黃符，他手持符籙，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噗」地一口將符點燃，灰燼落入一碗清水中。
「將此符水飲下，再供奉本觀特製的『安神鎮煞寶鏡』於家中堂屋三日，煞氣自消。誠心供奉，自有福報。」
皓月真人將水碗遞過，又讓道童取來一面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銅鏡。
張貴千恩萬謝，接過符水，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又掏出足足十兩銀子，恭恭敬敬地請了那面「寶鏡」。
說來也怪，一碗符水下肚，張貴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些，眼神里的惶恐也消散大半，他長長舒了口氣，對著皓月真人連連叩拜。
「謝真人！謝真人！這一碗水下肚，我感覺好多了，心裡一下子亮堂了，也不憋悶了！」
李風三冷眼旁觀，心中也不禁疑惑。
這張貴前後的變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從唉聲嘆氣、面色惶恐，到精神抖擻面色紅潤，只用了一碗符水的時間。
難怪有人說這明月觀靈驗，一般的江湖把戲很難有這種水平。
這時，皓月真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風三身上，笑容依舊和煦。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座仙山修行？來我明月觀，是問道還是......」
李風三打了個稽首，決定單刀直入。
「貧道李風三，雲遊至此。聽聞真人道法高深，特來拜訪，另有一事請教。」
「哦？道友所謂何事？」
皓月真人有一絲好奇。
「不知真人可還記得一位名叫邱太陰的居士？」
「邱太陰？」
皓月真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捋須笑道。
「記得，記得。想來也有十幾年了，此人當年戾氣極重，造孽頗多，後來迷途知返，來我觀中尋求解脫。」
李風三眯起眼睛。
「還請問觀主當年是如何指點的？」
皓月真人抬眼目視遠方，仿佛在回憶往事。
「貧道見他確有悔意，便以道家經義點撥於他，勸他放下屠刀，莫再執著於過往仇怨。後來他似乎有所悟，便離開了，據說是尋了個清淨地界隱居修行去了。唉，也算是浪子回頭，善莫大焉。」
他說得輕描淡寫。
然而，這番話聽在李風三耳中，卻無異於烈火烹油！
迷途知返？放下屠刀？隱居修行？
那無常觀中堆積如山的墳冢，那被鐵拂塵抽成肉泥的道童，那在極致痛苦中哀嚎而死的試藥者。
這一切，在這皓月真人口中，竟然成了放下屠刀？
李風三強壓著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意，聲音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哦？真人真是功德無量。卻不知，真人勸他放下屠刀後，他可曾提起過要去何處『修行』？比如，有沒有提過什麼無常觀？或者背陰山？」
「無常觀？背陰山？」
皓月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但立刻被更深的虛假笑意掩蓋。
「道友說笑了，貧道從未聽過這些地方。那邱太陰離去後，便再無音訊了。道友如此關心此人，莫非是此人的故人？」
李風三踏前一步。
他盯著皓月真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故人？算是吧。我是他弟子。」
剎那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剛才還感覺「好多了」的張貴，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位瞬間氣質大變的道長。
皓月真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白淨的麵皮抽動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而深沉，他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卻沒有立刻回應李風三，而是先轉向殿內其他香客。
「諸位善信，今日時辰已不早，觀內忽有要事需處理，恐不便再接待各位。諸位所求之事，心意已達，神明自知。且請先回，明日再來，貧道再為諸位細細祈福解惑。」
無論這明月觀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必須去走一遭。
太陰子最後消失的線索指向那裡，多少也能查出點端倪。
李風三沒有立刻動身，眼下時候尚早，而是在阮城南城又打聽了幾句。
然而這一打聽，事實，卻不盡如趙大嘴所言。
路人對明月觀的評價兩極分化。
有人嘖嘖稱奇，說觀主皓月真人道法高深，祈福消災極為靈驗。
也有人嗤之以鼻，說那就是個騙香火錢的幌子，專唬弄些愚夫愚婦。
「這明月觀，倒是有點意思。」
思忖間，李風三看到一個面色惶惑的中年男子正向人打聽去明月觀的路。
李風三心中一動，上前搭話。
「這位居士，可是欲往明月觀尋求化解？」
「可不是嘛道長，最近走背運，生意不好，老娘病重，我晚上噩夢也做個不停。很多人都說明月觀的皓月真人靈驗，我這就想去求個平安符，或者讓真人給做個法事驅驅邪。」
那男子見李風三是個道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訴苦。
「看您這穿著，應該也是行家，要不您給看看？」
「我雖是道士，可算命，看風水，我不在行。」
李風三搖搖頭道。
「但貧道也正欲往明月觀訪友，不如同行？」
男子大喜。
「那敢情好！有道長同行，我也安心些！我張貴，做點小買賣。道長怎麼稱呼？」
「貧道李風三。」
李風三隨口編了個道號。
兩人結伴出了南門，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果然見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山腰處坐落著一座道觀，青瓦白牆，看著倒有幾分清幽，匾額上正是「明月觀」三字。
觀前竟還排著小小的隊伍，香火似乎確實不錯。
排到張貴，一個小道士引他進去。李風三緊隨其後，目光迅速掃過觀內。
觀宇不算大，陳設也普通，但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味，聞之讓人心神不自覺有些放鬆。
殿內，一位身穿嶄新道袍、麵皮白淨、三縷長須的中年道士端坐蒲團之上，想必就是觀主皓月真人了。
他眼神溫和，嘴角帶笑，頗有幾分賣相。
張貴著急忙慌的走上前去，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的倒霉事又說了一遍，求真人救命。
皓月真人微微頷首，閉目掐指。
片刻後，他睜開眼，語氣篤定。
「居士莫慌。你所言不差，確是衝撞了遊蕩的陰煞，以致家宅不寧，運勢低迷。」
張貴嚇得臉更白了。
「真人救我！」
皓月真人示意旁邊道童取來一張黃符，他手持符籙，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噗」地一口將符點燃，灰燼落入一碗清水中。
「將此符水飲下，再供奉本觀特製的『安神鎮煞寶鏡』於家中堂屋三日，煞氣自消。誠心供奉，自有福報。」
皓月真人將水碗遞過，又讓道童取來一面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銅鏡。
張貴千恩萬謝，接過符水，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又掏出足足十兩銀子，恭恭敬敬地請了那面「寶鏡」。
說來也怪，一碗符水下肚，張貴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些，眼神里的惶恐也消散大半，他長長舒了口氣，對著皓月真人連連叩拜。
「謝真人！謝真人！這一碗水下肚，我感覺好多了，心裡一下子亮堂了，也不憋悶了！」
李風三冷眼旁觀，心中也不禁疑惑。
這張貴前後的變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從唉聲嘆氣、面色惶恐，到精神抖擻面色紅潤，只用了一碗符水的時間。
難怪有人說這明月觀靈驗，一般的江湖把戲很難有這種水平。
這時，皓月真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風三身上，笑容依舊和煦。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座仙山修行？來我明月觀，是問道還是......」
李風三打了個稽首，決定單刀直入。
「貧道李風三，雲遊至此。聽聞真人道法高深，特來拜訪，另有一事請教。」
「哦？道友所謂何事？」
皓月真人有一絲好奇。
「不知真人可還記得一位名叫邱太陰的居士？」
「邱太陰？」
皓月真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捋須笑道。
「記得，記得。想來也有十幾年了，此人當年戾氣極重，造孽頗多，後來迷途知返，來我觀中尋求解脫。」
李風三眯起眼睛。
「還請問觀主當年是如何指點的？」
皓月真人抬眼目視遠方，仿佛在回憶往事。
「貧道見他確有悔意，便以道家經義點撥於他，勸他放下屠刀，莫再執著於過往仇怨。後來他似乎有所悟，便離開了，據說是尋了個清淨地界隱居修行去了。唉，也算是浪子回頭，善莫大焉。」
他說得輕描淡寫。
然而，這番話聽在李風三耳中，卻無異於烈火烹油！
迷途知返？放下屠刀？隱居修行？
那無常觀中堆積如山的墳冢，那被鐵拂塵抽成肉泥的道童，那在極致痛苦中哀嚎而死的試藥者。
這一切，在這皓月真人口中，竟然成了放下屠刀？
李風三強壓著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意，聲音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哦？真人真是功德無量。卻不知，真人勸他放下屠刀後，他可曾提起過要去何處『修行』？比如，有沒有提過什麼無常觀？或者背陰山？」
「無常觀？背陰山？」
皓月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但立刻被更深的虛假笑意掩蓋。
「道友說笑了，貧道從未聽過這些地方。那邱太陰離去後，便再無音訊了。道友如此關心此人，莫非是此人的故人？」
李風三踏前一步。
他盯著皓月真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故人？算是吧。我是他弟子。」
剎那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剛才還感覺「好多了」的張貴，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位瞬間氣質大變的道長。
皓月真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白淨的麵皮抽動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而深沉，他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卻沒有立刻回應李風三，而是先轉向殿內其他香客。
「諸位善信，今日時辰已不早，觀內忽有要事需處理，恐不便再接待各位。諸位所求之事，心意已達，神明自知。且請先回，明日再來，貧道再為諸位細細祈福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