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捕快猜測,白蓮病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兆府的捕快們確實堪稱精銳,效率非凡。

  在陳緣離開那處破屋僅兩個時辰後,王城安便帶著一隊手持鋼刀、腰挎鐵尺的官差便已循著蛛絲馬跡,精準地找到了林家村這間隱匿的廢棄土屋。

  然而,當他們踹開虛掩的木門,火把的光芒照亮屋內景象時,即便是這些見慣了兇殺現場的老練捕快,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駭然失色!

  屋內一片狼藉,血腥氣濃重得幾乎化不開。

  六具匪徒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血泊之中,死狀悽慘無比。

  他們身上的致命傷,明顯是彼此搏殺所致,刀口雜亂,有人手中還緊緊攥著染血的利刃,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瘋狂與猙獰。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年輕捕快聲音發顫,忍不住低呼。

  眾人面面相覷,震驚之餘,議論聲悄然響起。

  「看這情形……莫不是起了內訌,自相殘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捕快皺著眉頭推測。

  但立刻便有人反駁:「劉頭兒,不太像。若是內訌火併,總得有個由頭。或是分贓不均,或是意見不合。可您看,這裡哪有什麼值錢的贓款贓物?他們綁了人來,贖金未得,老大還在獄中,此刻正是該同舟共濟之時,為何會無緣無故自相殘殺至此?這說不通啊!」

  此言一出,眾人皆覺有理,現場陷入一片疑雲重重的沉默。這詭異的自相殘殺,背後定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緣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仔細勘驗現場的京兆尹王城安緩緩直起身。他撫摸著下頜的短須,目光銳利地掃過滿屋的屍體,最終落在那昏迷不醒的苗翠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深的敬畏。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捕快的注意:「此事,不必再胡亂猜測了。」

  眾捕快立刻屏息凝神,望向他們的主官。

  王城安環視眾人,語氣篤定,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沉穩:「諸位可還記得,陳半城陳大人,前些日子一直潛心尋求仙緣?」

  見眾人點頭,他繼續壓低聲音說道:「前些時日,便有一位道法高深的仙姑駕臨汴京,曾於陳家商會外,施展莫大神通,用木劍劈開堅硬無比的仙石,取出其中蘊藏的『霸下珠』。

  此事鬧得滿城風雨,本官亦有耳聞。據說,那位仙姑此後便一直居於陳府之內。」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屋內的慘狀,意味深長地說道:「爾等細想,除了那等身具不可思議神通的世外高人,誰又能如此兵不血刃,於無形之中,令這些兇悍亡命之徒心智迷失,狂性大發,乃至自相殘殺,頃刻斃命?此等手段,絕非尋常武力所能及!」

  他猛地一揮手,做出結論:「本官推斷,此事定是陳府那位仙姑在陳半城的請求下,施展無上法力,暗中解決了這些匪類,救下了苗氏!此乃仙家手段,非凡俗可度!」

  眾捕快聞言,先是駭然,隨即臉上紛紛露出恍然大悟又夾雜著恐懼與興奮的複雜神情。

  「定是如此!」

  「必是仙姑出手!」

  「除了仙家,誰有這等本事?」

  低聲的贊同和帶著敬畏的議論紛紛響起。

  王城安見眾人信服,立刻面色一肅,沉聲下令:「此事關乎仙家行事,玄妙非常,絕非我等凡人可以妄加揣測和議論。今日所見所聞,所有人必須守口如瓶,不得對外泄露半句!違令者,嚴懲不貸!」

  他指向依舊昏迷不醒的苗翠蘭:「現在,立刻將苗氏小心護送回陳府,交由陳大人安置。此處現場,留人仔細勘驗記錄後,將屍身妥善處理。」

  「是!大人!」眾捕快齊聲應命。

  他們迅速行動起來,有人小心地攙扶起苗翠蘭,有人開始清理現場,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中進行,仿佛生怕打擾了那可能尚未遠去的仙家。

  王城安摸了摸鬍鬚,心中思量:「陳大人本就是皇上眼中的紅人,深得皇心。如今又有仙人庇護,一飛沖天,勢不可擋啊!

  我得好好想想,怎麼才能登上陳大人的大船!」

  ……

  沈萬三攜子沈慧踏入妙春樓,步履生風,面帶笑意,與上次前來興師問罪時的陰沉判若兩人。

  樓內眼尖的姑娘們見狀,紛紛避讓,竊竊私語,不知這位沈大員外去而復返所為何事。

  「什麼,三爺帶著沈公子來了?」


  徐媽媽聞訊趕來,心頭一緊,以為沈萬三定是因沈慧之事又來尋釁,連忙堆起十二分的諂笑,扭著腰肢迎上前,未語先撇清:

  「哎喲喂!三爺您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媽媽我好準備準備!

  您放心,老婆子我向來守信,自那日後,沈公子可是連咱們妙春樓的門檻都沒邁進來過,天地可鑑吶!」

  沈萬三聞言,卻是哈哈一笑,聲若洪鐘,大手一揮道:「徐媽媽多慮了!沈某今日前來,並非為了這不成器的小子,而是有一樁天大的喜事,要與你相商!」

  「喜事?」徐媽媽一愣,臉上笑容微僵,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猜不透這沈萬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錯!」沈萬三目光炯炯,朗聲宣布,「沈某欲認白蓮姑娘為義女,今日便是來為她贖身,迎她回我沈府!」

  「什麼?!」徐媽媽驚得差點跳起來,一雙描畫精細的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連忙擺手,語氣又急又快,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哎呦我的三爺!您……您莫不是拿老婆子我尋開心?白蓮能得您青眼,認作義女,那自然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

  可是……可是三爺您有所不知啊!白蓮她……她是罪臣之後,其父當年因瀆職重罪被問斬,她是入了官冊的樂籍罪戶!

  這贖身……絕非尋常銀錢之事,需得天都教坊司點頭,發了文書,消了罪籍,方能作數!

  沒有教坊司的許可,您便是搬來金山銀山,老婆子我也不敢、不能放人啊!這可是掉腦袋的干係!」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萬三的神色,試圖找出他這般荒唐舉動的緣由。

  「徐媽媽稍安勿躁。」沈萬三似是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緘口嚴實的信函,臉上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從容,「規矩,沈某自然懂得。不過,你先看看這個再說。」

  沈萬三將信函遞了過去。

  徐媽媽狐疑地接過,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力透紙背、隱隱帶著威勢的字跡上,心中已是一凜。

  待她拆開信,迅速瀏覽其中內容後,臉色驟然劇變,拿著信紙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失聲驚呼:「陳……陳緣!這……這是陳半城的親筆信?!」

  她反覆確認著落款和印鑑,額頭瞬間沁出冷汗,聲音都變了調:「哎呦!哎呦呦!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沈萬三見她如此反應,有些疑惑。

  如此好事,徐媽媽怎麼不喜反驚?

  他不由得好奇地問道:「怎麼?連陳半城的親筆信,都無法讓你通融?難道非要等天都教坊司那慢吞吞的文書不成?」

  「三爺!您這說的是哪裡話!」徐媽媽急得直跺腳,幾乎要哭出來,「有陳半城這封親筆信在此,別說教坊司不敢駁他的面子,便是他們真的不肯,老婆子我拼著這身剮,也敢跟他們頂上!

  能讓白蓮去參加百藝大會,那是光耀門楣的大好事,我是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恨不得現在就把身契奉上!可是……可是……」

  她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哭腔:「可是白蓮那孩子……她……她不行了啊!」

  「什麼不行了?」沈萬三眉頭一皺。

  「白蓮她病重垂危,已經臥床多日,湯水難進,眼看……眼看就要油盡燈枯,香消玉殞了啊!」徐媽媽帶著哭音喊道,「這……這讓我怎麼跟陳半城交代?我怎麼敢把這樣一個將死之人送去參加百藝大會?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什麼?!白蓮病危?!」

  一直強自鎮定站在沈萬三身後的沈慧,如同被九天驚雷當頭劈中!

  他猛地衝上前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把抓住徐媽媽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急切而撕裂變調:「你說什麼?!白蓮怎麼了?!她在哪裡?!快!快帶我去見她!立刻!馬上!」

  ……

  小狐狸蓮花蹲在雕花窗欞邊,溫暖的日光透過薄紗,在她雪白的皮毛上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歪著腦袋,那雙琉璃般清澈的琥珀色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蜷縮在繡榻上正在寫信的白蓮,小小的腦袋裡裝著一個大大的疑問。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仙狐哥哥交給她的這方鮫綃帕。

  仙狐哥哥說,只要時刻帶著它,就能治好白蓮姐姐的病。蓮花對此深信不疑,自那日起,這方手帕便成了她最珍視的物件,日夜不離身,睡覺時都要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攏在懷裡。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白蓮姐姐的氣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自從那日沈萬三來過之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原本就纖細的身姿愈發單薄,如同秋日枝頭最後一片顫抖的葉子,蒼白的面頰上難得再見到血色。

  她時常凝望著窗外,一坐就是大半天,那眉宇間鎖著的輕愁,濃得化不開。

  蓮花雖因仙狐哥哥的交代不能言語,心思卻極其靈透。

  她能感覺到,白蓮姐姐身子的虛弱是其一,更重的,是壓在心上的那塊巨石。

  沈萬三那日的羞辱與構陷,沈慧多日未來的音訊渺茫,以及對未來的絕望,像無形的藤蔓,一點點纏繞、收緊,耗盡了白蓮本就微弱的生機。

  心病還需心藥醫,這鮫綃帕再神奇,又如何能解這心頭的鬱結呢?

  看著白蓮姐姐連端起藥碗都顯得費力,呼吸也變得愈發清淺短促,蓮花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喉嚨里發出細微而焦灼的嗚咽。

  她一次又一次地叼起那方鮫綃帕,湊到白蓮手邊,用鼻子輕輕拱著,希望這「寶貝」能立刻顯靈。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現。

  她見過白蓮姐姐為調理身子,每日在小泥爐上咕嘟咕嘟地煎煮藥材,那苦澀的藥味瀰漫滿室。既然這手帕是仙家寶物,若是像草藥一樣煮出水來給姐姐喝,是不是效果更好?

  這個念頭一生,便再也遏制不住。

  於是,趁著白蓮昏昏沉睡或精神不濟之時,蓮花便會化身小小的「竊賊」。

  她躡手躡腳地溜到小茶几旁,人立而起,用毛茸茸的腦袋頂開茶壺蓋,然後極其小心地將緊緊叼著的鮫綃帕放入尚有溫熱的茶水中。

  她不敢煮太久,怕仙氣跑了,也怕被姐姐發現,通常只浸泡一小會兒,便又迅速將其叼出,甩甩上面的水珠,再寶貝似的藏回自己的小窩。

  說來也奇,那鮫綃帕無論在水中浸泡多久,一旦離開水面,不過幾次呼吸之間,便會恢復乾爽柔軟,仿佛從未沾過水一般,連一絲水漬都不會留下。

  正因如此,白蓮雖總覺得近日喝的茶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非茶非藥的淡淡怪味,卻也只當是自己病中口舌寡淡,味覺有異,從未疑心到身邊這隻乖巧的小狐狸身上。

  然而,蓮花這笨拙而真誠的努力,終究是徒勞。

  鮫綃帕雖有靈韻,卻並非對症療愈之藥,更解不開那沉重的心鎖。白蓮的病勢,依舊一日重過一日。

  到了今日,她已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虛弱地癱軟在錦被之中,往日靈動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暗。

  常人病重至此,或恐懼,或不甘,或對塵世充滿留戀。

  可白蓮的臉上,卻異乎尋常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淡然。

  儘管臟腑間不時傳來隱痛,呼吸也如同拉扯著破舊的風箱,她卻掙扎著,讓侍女取來了筆墨信箋。

  她靠在軟枕上,用盡力氣,一筆一划,寫得極其緩慢而認真。

  寫寫停停,不時因氣力不繼而劇烈咳嗽,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信成,她已是氣喘吁吁,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小心地將信箋折好,然後目光溫柔地落在一直守在她枕邊,滿眼憂懼的小狐狸身上。

  「蓮花,過來。」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遊絲。

  蓮花立刻湊上前,用濕潤的鼻子輕輕蹭著白蓮冰涼的手指。

  白蓮吃力地伸出手,將小狐狸柔軟溫暖的身子攬入懷中。

  她低下頭,臉頰貼著蓮花毛茸茸的頭頂,氣息微弱地說道:「蓮花,我的好蓮花……姐姐恐怕……等不到沈郎了。」

  她頓了頓,積蓄著一點點力氣,繼續喃喃,仿佛在交代一生中最後、也是最放心不下的事:

  「我知道……你聽得懂,你聰慧,通曉人性。若我……若我走了,你便叼著這封信,去找沈郎。看了這封信,沈郎就會明白……白蓮至死,身子是清白的,心……也是他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眷戀與遺憾,卻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你與我不同……這妙春樓是囚禁我的牢籠,卻關不住你……他看過信,知曉我的心意,不管他信或不信……看在我的份上,他定會好好待你,給你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不會讓你……流離失所,挨餓受凍……」

  聽著白蓮這如同訣別的話語,感受著她生命氣息的逐漸微弱,蓮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慟從心底洶湧而上。

  她再也抑制不住,仰起頭,對著白蓮蒼白憔悴的臉,發出一連串淒婉哀慟的「嚶嚶」悲鳴,那聲音如同杜鵑啼血,哀婉欲絕,豆大的淚珠從琥珀色的眼睛裡滾落,打濕了白蓮胸前的衣襟。

  她拼命地用頭蹭著白蓮,仿佛想用自己微弱的體溫,驅散那越來越濃的死亡陰影。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白蓮!」

  便隨著腳步聲響,一聲悲切焦急到了極點的呼喊傳進了白蓮的耳中。

  白蓮驚喜地抬起頭,看向門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