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慧底線,乞丐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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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慧一路快馬加鞭,心中如火燎原,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汴京。他緊緊攥著懷中那隻溫潤的白玉瓶,仿佛握著白蓮的性命與自己全部的希望。

  抵達城門時已是黃昏,他顧不上回府,徑直驅車趕往醉仙樓。

  衝上二樓雅間,推開房門,只見那老乞丐果然還在,正翹著腿,優哉游哉地用小指剔著牙,面前還擺著幾碟未撤下的殘羹,一副酒足飯飽的愜意模樣。

  「老先生!我回來了!仙泉……仙泉我取來了!」沈慧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也顧不得禮節,幾步衝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將那白玉瓶取出,輕輕放在桌上,仿佛怕驚擾了瓶中的靈液。

  不等老乞丐發問,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述北風山的經歷。

  從如何賄賂農夫帶路,到半山腰夜宿的驚恐;從猛虎突襲、僕從潰散,到虎口餘生的驚險;再到斷崖攔路、跪天祈求,直至百鳥成橋、渡他過崖的神跡。

  他說得唾沫橫飛,眉飛色舞,尤其是說到那山洞中的「仙子」如何考驗他的心志,最終賜下仙泉時,更是情緒激昂,手舞足蹈,將這一路艱險與奇幻描繪得淋漓盡致。

  老乞丐起初只是眯著眼聽著,等沈慧全部講完,他才猛地爆發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痴情種子!沒想到你小子看著文弱,竟真有這般毅力和造化,連那狐仙的考驗都讓你闖過來了!了不起,實在了不起!」

  笑罷,他忽然湊近沈慧,臉上露出一種男人間才懂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壓低聲音問道:

  「不過……小子,你光顧著說仙泉了。那幻化成仙子的狐仙,模樣究竟如何?想必是傾國傾城,絕色無雙吧?比你家那白蓮姑娘如何?」

  老乞丐擠眉弄眼,語氣曖昧。

  沈慧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窘迫之色,連連擺手,正色道:「老先生莫要取笑!當時情形危急,晚輩一心只系白蓮安危,唯恐有負所託,哪裡……哪裡還敢細看仙子容貌?實在是記不清,記不清了。」

  沈慧這話半是真半是假,那「仙子」的絕色他豈會毫無印象?只是在他心中,白蓮的地位無可動搖,他不願,也不敢對另一女子的容貌品頭論足,哪怕那可能並非凡人。

  老乞丐見他如此,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再深究,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沈慧見狀,趕忙趁熱打鐵,躬身懇求道:「老先生,仙泉已得,晚輩不敢或忘承諾。您先前所言上中下三策,下策已否,仙泉之事亦了。如今懇請老先生,賜教那中策與上策!」

  老乞丐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殘酒呷了一口,方才悠悠說道:「這中策嘛,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你可知,當今朝廷為何放開海禁商禁,令天下商人雀躍?」

  沈慧略一思索,答道:「自是聖上英明,欲充盈國庫,惠澤萬民。」

  「呵呵,話說得不錯。」老乞丐冷笑一聲,「但朝廷律法森嚴,商禁雖開,卻有一條鐵律始終高懸——嚴禁官商勾結,違者重處!這便是我要說的中策。」

  老乞丐目光陡然銳利起來,盯著沈慧,一字一頓地道:「你父親沈萬三,與天都那位權勢滔天的恭親王,暗通款曲,利益輸送,這筆爛帳,能捅破天去。」

  此言一出,沈慧臉色驟變,血色瞬間褪盡,失聲驚道:「你……你如何得知?!」這件事是沈家最大的隱秘,連他這個嫡子也只是隱約察覺到一絲風聲,具體內情根本無從知曉。

  這老乞丐竟能一口道破,其消息來源簡直駭人聽聞!

  老乞丐不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繼續說道:「你去御史台,或者直接尋個由頭告御狀!將你父親與恭親王勾結的證據捅出去!

  即便你沒有確鑿證據,只要指出幾條線索,自然會有有心人去查。

  屆時,恭親王或可自保,但你父親沈萬三,定然難逃法網!

  你此舉可謂大義滅親,戴罪立功,朝廷念在你舉報有功,定會法外開恩,保下沈家部分基業。

  而你,順勢便可接手沈家,成為新任家主。到那時,大權在握,你想如何安置白蓮,誰還敢多說半個不字?」

  沈慧聽得心驚肉跳,冷汗涔涔而下。他連連搖頭,如同躲避蛇蠍般後退兩步,聲音發顫:「不!不可!此計萬萬不可!縱使……縱使家父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也終究是我的生身之父!

  天下豈有子告父之理?此等不孝之舉,悖逆人倫,若行之,我沈慧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使不得!絕對使不得!」


  老乞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問:「哦?你父親如此設計陷害白蓮,幾乎斷送你們二人的性命與姻緣,你心中……就無半點怨恨?」

  沈慧聞言,沉默了片刻,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痛苦之色,最終深吸一口氣,堅定地答道:「恨……自然是有的。但怨恨是一回事,置父親於死地是另一回事。

  父親此舉雖苛,但……罪不至死。更何況,此事絕非父親一人入獄便會了事,只怕牽連無數。

  晚輩絕不能行此禽獸不如之事!」

  老乞丐聞言,非但不惱,反而仰天大笑,聲震屋瓦,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哈哈哈!妙極!妙極!下策你嫌莽撞,中策你斥不孝,你這小子,倒真是個有原則的痴情種!不是那種為情不顧一切的傻痴。

  也罷,既然前兩策你都看不上眼,那便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也是最難、最險,卻也最是光明正大的上策了!」

  他收住笑聲,渾濁的眼眸中精光閃爍,仿佛瞬間換了一個人,語氣變得深沉而肅穆:

  「這上策啊,關乎國運,繫於朝堂,與你所知的大靈朝宿敵——北方的大元朝,息息相關。」

  老乞丐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娓娓道來:

  「我大靈朝與那北方大元,皆是幅員萬里、帶甲百萬的強國。

  奈何雙方實力在伯仲之間,幾十年來大小戰事不斷,卻總是殺得難分難解,誰也無法真正奈何對方。

  屍山血海換來的,不過是邊關線上無數冤魂和一份誰都不甘心卻又不得不遵守的脆弱和約。

  既然戰場上分不出高下,這較量,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另一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點酒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無形的線:「硬的拼不動,那就比軟的。比文化,比技藝,比誰的子民更聰慧,比誰的文明更昌盛!

  於是,這『百戲大會』便應運而生。

  此乃兩國君王默許的盛事,每三年一輪,由兩國輪流舉辦。

  大會設有詩歌、辭賦、聲樂、器樂、舞蹈、繪畫、織錦、刺繡、金石、木工、鐵匠、建築、甚至醫卜星相……林林總總,超過百個項目,幾乎囊括了文治武功的所有方面!」

  老乞丐的語調逐漸升高,「屆時,兩國將各自派遣國內最頂尖的英才赴會,在每個項目上捉對廝殺,一決高下。

  最終,以獲得魁首項目多寡來定輸贏。輸的一方其國君主必須親筆修書,蓋上國璽,遣使送至勝方國都。

  信中不僅需承認敗績,更要極力稱頌對方國力強盛、文化悠遠、人才輩出!

  這對於九五之尊、口含天憲的帝王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比割地賠款更令人難以忍受!」

  「正因如此,」老乞丐目光炯炯地看向已然聽呆了的沈慧,「兩國朝廷對這會都極為重視,視若國戰。

  若能在此會上為我朝爭光,便是立下不世之功,足以青史留名!

  白蓮姑娘的舞技,老乞丐我雖未親見,但能讓你這見多識廣的沈家大少如此痴迷,更能在妙春樓那種地方被譽為花魁,其技藝想必已臻化境。

  只要她能獲得參賽資格,並最終在舞蹈一項上為我大靈朝奪魁,那便是為國爭光的巾幗英雄!

  到那時,什麼風塵出身,什麼賤籍樂戶,什麼共侍父子,統統煙消雲散!過往一切,皆可一筆勾銷!坊間那些流言蜚語,誰敢再提半句?陛下龍心大悅之下,封賞下來,她便是女官,配你個富商之子,綽綽有餘!」

  沈慧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線璀璨的曙光!

  但他立刻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急聲道:「老先生!百藝大會的規矩晚輩略知一二!

  這舞蹈一項,歷來參賽者皆是王公貴胄家的千金小姐,或是天都宮廷教坊司精心培養的舞姬,身份清白至關重要。

  白蓮她……她是樂籍罪戶,連報名的門檻都摸不到啊!如何能代表大靈出戰?」

  老乞丐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近乎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此法說難極難,說易也易。關鍵,還在你父親沈萬三身上。」

  他湊近沈慧,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讓你父親沈萬三,公開收白蓮為義女。一旦行了認親之禮,入了你沈家族譜,白蓮便不再是罪臣之後,不再是樂籍賤戶,而是你汴京豪商沈家的千金小姐!


  有了這層身份,再加上她確實超凡脫俗的舞技,要爭取一個代表大靈朝出戰的資格,並非不可能。」

  沈慧徹底怔住了,呆呆地看著老乞丐,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這個辦法……這個辦法簡直……他從未敢往這個方向去想!讓父親認白蓮為義女?這可能嗎?

  他先是怔住,隨即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電流擊中,猛地搖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疑慮:

  「不對!不對!老先生,此計不通啊!家父對白蓮成見已深,視若禍水,避之唯恐不及,怎可能答應認她為義女?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繼續剖析道:「再者,即便……即便家父鬼使神差點了頭,以我沈家雖是豪富,卻終究是商賈之流,在那些盤踞天都、樹大根深的勛貴世家面前,分量還是太輕了。

  想要從他們手中虎口奪食,為白蓮爭到一個代表大靈出戰的珍貴名額?難,難如登天!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老乞丐聽著他連珠炮似的質疑,非但不急,反而咧開嘴,露出那口黃牙,神秘兮兮地笑了起來,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呵呵,小子,你看到的這兩個難題,在老乞丐我看來,實則是一個死結。

  劫是未解的結,緣是解結的手。

  而解開這個死結,也只需一雙手就夠了。」

  「一雙手?是誰的手?」沈慧急切地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老乞丐收斂了笑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陳緣,陳半城!」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接連劈在沈慧頭頂!

  「什……什麼?!陳半城!」沈慧驚駭得如同白日見鬼,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猛地推開,「騰」地一下從凳子上彈了起來,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脊背「砰」地一聲撞翻了身後好幾張空著的梨花木椅,發出一陣刺耳的亂響。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比之前在山上面對那吊睛白額猛虎時還要驚恐!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急劇收縮,額頭上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他……怎麼會是他?」沈慧的聲音尖利而扭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慌,「老先生您……您莫不是開玩笑?」

  老乞丐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慧,不緊不慢地說道:「瞧把你嚇的。

  你父親沒有的門路,陳半城有。他若肯開口,天都那些貴族也要賣他幾分面子,為一個舞蹈名額周旋,並非不可能。

  至於你父親肯不肯收白蓮為義女……」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若是陳半城親自出面說項,陳半城的面子,你父親沈萬三,敢不給嗎?他不得不仔細掂量掂量!」

  沈慧臉色蒼白,苦笑搖頭:

  「老先生,您說的沒錯,陳半城出手,確實能解結。

  但是,你……你怎敢提他?!我又怎敢去求他?你可知……可知他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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