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此時，彼刻
為了父母，珂雅第一次落淚。為了眼前將死的老人，珂雅最後一次落淚。
「我…我深愛著您。」珂雅哽咽著，嗓音嘶啞，「深愛著您……」
沒有任何奇蹟發生，童話故事不是現實，即使再怎麼對已逝之人吐露流連，也只能發出黯淡、毫無意義的隻字片語，然後聲音被遺忘在時間盡頭，長月近處。
珂雅俯下身，將自己溫暖的唇，輕輕印上他的嘴唇，如同最後一次，獻上一個凝固了所有溫度與告別的吻。
李陌的意識開始渙散。
弗西斯一生的畫面在他眼前流轉，清晰得恍如昨日。
他看見年幼的自己被導師發現那驚艷絕倫的魔法天賦，周遭是同齡孩子們的驚嘆與灼熱的期望。
畫面一轉，是少年時結識的第一位少女。她明媚活潑，卻熱衷於流轉於名流之間，與那些英俊顯赫的王公貴族談笑風生。
他不喜歡這種交際花。
那段感情最終索然無味地逝去，除卻在心底烙下一道失望的疤，並未在他記憶里留下太多痕跡。
青年時的他，將全部身心投入魔法研究的浩瀚海洋。
也正是在這麼一段孤獨求索的旅途里，遇見了珂雅。
記憶中的那個冬天格外清晰，光禿禿的梧桐樹下，他發現了幾乎凍僵，蜷縮成一團的「小獸」。
穿著無法抵禦絲毫寒風的單薄衣衫。
她說，她來自遙遠的精靈國度，卻因天生缺乏魔法天賦而被同族視為「廢物」，受盡排擠。
父母早已不在，孤獨和輕蔑最終迫使她逃離故鄉，在人類的世界裡顛沛流離了數百年，躲避著那些企圖捕獵精靈的惡徒。
於是自己把她帶回家，為了與之交流，甚至花費大量時間鑽研不怎麼用的精靈語，對惶恐不安的她說：「你可以住在這裡，替我看著家。我會經常外出遊學。」
自卑的精靈哭泣著，揪著單薄的衣衫坦白：「我、我的魔法很糟糕……我是個沒用的廢物……只是這樣，您真的願意給我一個歸宿嗎？」
他記得自己當時反問：「你們精靈能活多久？」
她怯生生地回答：「大、大概一千多年吧……」
「既然能活那麼久，那一定很擅長等待吧。我出去時幫我照顧好這個家，就這樣。」一個看似蹩腳的理由，說服了珂雅，也說服了自己
共處的一個月里，時光寧靜，歲月悠長。他耕種她織衣、他打獵她料理；偶爾在疲憊時為他揉按肩膀。屋檐之下，就像最平凡的人類夫妻，經營著一段脆弱又美好的感情。
每次臨行前，珂雅總會鼓起勇氣說：「我會永遠愛您。」
自己則無一例外，總是平靜回答：「我不相信永恆的愛。你若想離開，隨時可以，我不會阻攔。」
每一次歸來，小屋依舊溫暖，飯菜依舊香甜。對話一次次重複。
一人從未回應，一人從未離開。
直到此刻，李陌所有的感知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無聲無息……
耳邊清晰地傳來精靈壓抑了幾十年破碎的、崩潰的哭聲。
還有那一句，自己等待了一生也未曾承認期待聽見的話語——
「若您不相信永恆的愛……那就相信一千年的愛吧。」
「我愛您。」聲音頓了頓，重複了一遍，「我深愛著您。」
珂雅露出一個無比哀傷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我無法延長您的壽命，但我將我自己——千年的記憶與愛全部贈予您。」
弗西斯與珂雅，兩人的記憶如洪流般湧入李陌的腦海。
也是在這時，李陌察覺到了亡語的來源——珂雅的記憶。
她在臨死前意識到某種「詭異的規則」，獻祭了自身，將記憶贈予對方，來達到來世重逢後，成為對方的助力。
記憶中。
無數個冬日裡，她坐在窗邊，一針一線為他縫補衣物時，指尖的溫暖和心中的期盼。
每一次聽到門外腳步聲，她心跳加速的悸動與隨之而來的安心。
無數個夜晚，她對著空蕩的房間，練習著那句「我會永遠愛您」，期待著下一次能說得更好。
她被同族嘲笑後躲起來偷偷哭泣，卻又因為想起「家」而擦乾眼淚的堅強。
所有瑣碎的、平凡的、構成了等待本身的點點滴滴，凝聚著千年時光的重量和一份感情從未動搖的純粹。
這不是旁觀一段記憶，而是完整的記憶傳承。
李陌感受到了精靈那千年孤寂中的苦澀。
弗西斯一生拒絕相信的永恆，此刻以最溫柔的方式，強行填補了他靈魂中的所有空虛和懷疑。
李陌發現自己逐漸開始認可，這並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回到現實，所有畫面統統消失，唯有腦海里那空靈之聲悠悠迴響——
「請讓這一千年的記憶和愛，成為您前行的力量。」
是對名為李陌的他說？還是對記憶里名為弗西斯的自己說？
李陌分不清，但他現在無比確定，自己不是弗西斯，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學生李陌。
弗西斯死後，珂雅在這座森林裡生活千年，不斷用所謂的魔法維持屍體新鮮，直到自己壽命耗盡，獻祭自身，兩人一同埋葬於小木屋旁邊的林子裡。
這片幽世是兩個人的記憶加在一起扭曲而來。
那樣的話，前三天的牆壁血字上，說的在第七日我們必將重逢，難道是在說他會和失落文明的珂雅重逢？
得到記憶後，李陌感到腦海一陣眩暈，這種狀態持續了大約幾分鐘才漸漸消停。
一股熟悉的力量仿佛與生俱來般，被他掌握，像是一具專門用來承載記憶的容器。
長達千年的兩份記憶並未混雜混亂，被精心歸檔，沉靜地流淌在記憶深處，沒有對那可憐的三分鐘記憶產生排擠。
其中還有少部分零星的混亂記憶，來自於那些死在幽世的亡者。
「亡語」來自珂雅的記憶，那新能力應該來自於往世的弗西斯。
「試試。」
有了千年記憶兜底，李陌立刻使用第二種能力。
他不認為弗西斯是自己，但自己的確是弗西斯的今世，那姑且命名為：
「此時彼刻之人」。
「我…我深愛著您。」珂雅哽咽著，嗓音嘶啞，「深愛著您……」
沒有任何奇蹟發生，童話故事不是現實，即使再怎麼對已逝之人吐露流連，也只能發出黯淡、毫無意義的隻字片語，然後聲音被遺忘在時間盡頭，長月近處。
珂雅俯下身，將自己溫暖的唇，輕輕印上他的嘴唇，如同最後一次，獻上一個凝固了所有溫度與告別的吻。
李陌的意識開始渙散。
弗西斯一生的畫面在他眼前流轉，清晰得恍如昨日。
他看見年幼的自己被導師發現那驚艷絕倫的魔法天賦，周遭是同齡孩子們的驚嘆與灼熱的期望。
畫面一轉，是少年時結識的第一位少女。她明媚活潑，卻熱衷於流轉於名流之間，與那些英俊顯赫的王公貴族談笑風生。
他不喜歡這種交際花。
那段感情最終索然無味地逝去，除卻在心底烙下一道失望的疤，並未在他記憶里留下太多痕跡。
青年時的他，將全部身心投入魔法研究的浩瀚海洋。
也正是在這麼一段孤獨求索的旅途里，遇見了珂雅。
記憶中的那個冬天格外清晰，光禿禿的梧桐樹下，他發現了幾乎凍僵，蜷縮成一團的「小獸」。
穿著無法抵禦絲毫寒風的單薄衣衫。
她說，她來自遙遠的精靈國度，卻因天生缺乏魔法天賦而被同族視為「廢物」，受盡排擠。
父母早已不在，孤獨和輕蔑最終迫使她逃離故鄉，在人類的世界裡顛沛流離了數百年，躲避著那些企圖捕獵精靈的惡徒。
於是自己把她帶回家，為了與之交流，甚至花費大量時間鑽研不怎麼用的精靈語，對惶恐不安的她說：「你可以住在這裡，替我看著家。我會經常外出遊學。」
自卑的精靈哭泣著，揪著單薄的衣衫坦白：「我、我的魔法很糟糕……我是個沒用的廢物……只是這樣，您真的願意給我一個歸宿嗎？」
他記得自己當時反問：「你們精靈能活多久？」
她怯生生地回答：「大、大概一千多年吧……」
「既然能活那麼久，那一定很擅長等待吧。我出去時幫我照顧好這個家，就這樣。」一個看似蹩腳的理由，說服了珂雅，也說服了自己
共處的一個月里，時光寧靜，歲月悠長。他耕種她織衣、他打獵她料理；偶爾在疲憊時為他揉按肩膀。屋檐之下，就像最平凡的人類夫妻，經營著一段脆弱又美好的感情。
每次臨行前，珂雅總會鼓起勇氣說：「我會永遠愛您。」
自己則無一例外，總是平靜回答：「我不相信永恆的愛。你若想離開，隨時可以，我不會阻攔。」
每一次歸來，小屋依舊溫暖，飯菜依舊香甜。對話一次次重複。
一人從未回應，一人從未離開。
直到此刻，李陌所有的感知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無聲無息……
耳邊清晰地傳來精靈壓抑了幾十年破碎的、崩潰的哭聲。
還有那一句，自己等待了一生也未曾承認期待聽見的話語——
「若您不相信永恆的愛……那就相信一千年的愛吧。」
「我愛您。」聲音頓了頓，重複了一遍，「我深愛著您。」
珂雅露出一個無比哀傷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我無法延長您的壽命，但我將我自己——千年的記憶與愛全部贈予您。」
弗西斯與珂雅，兩人的記憶如洪流般湧入李陌的腦海。
也是在這時，李陌察覺到了亡語的來源——珂雅的記憶。
她在臨死前意識到某種「詭異的規則」，獻祭了自身，將記憶贈予對方，來達到來世重逢後，成為對方的助力。
記憶中。
無數個冬日裡，她坐在窗邊，一針一線為他縫補衣物時，指尖的溫暖和心中的期盼。
每一次聽到門外腳步聲，她心跳加速的悸動與隨之而來的安心。
無數個夜晚，她對著空蕩的房間，練習著那句「我會永遠愛您」，期待著下一次能說得更好。
她被同族嘲笑後躲起來偷偷哭泣，卻又因為想起「家」而擦乾眼淚的堅強。
所有瑣碎的、平凡的、構成了等待本身的點點滴滴，凝聚著千年時光的重量和一份感情從未動搖的純粹。
這不是旁觀一段記憶，而是完整的記憶傳承。
李陌感受到了精靈那千年孤寂中的苦澀。
弗西斯一生拒絕相信的永恆，此刻以最溫柔的方式，強行填補了他靈魂中的所有空虛和懷疑。
李陌發現自己逐漸開始認可，這並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回到現實，所有畫面統統消失，唯有腦海里那空靈之聲悠悠迴響——
「請讓這一千年的記憶和愛，成為您前行的力量。」
是對名為李陌的他說？還是對記憶里名為弗西斯的自己說？
李陌分不清，但他現在無比確定，自己不是弗西斯，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學生李陌。
弗西斯死後，珂雅在這座森林裡生活千年，不斷用所謂的魔法維持屍體新鮮，直到自己壽命耗盡，獻祭自身，兩人一同埋葬於小木屋旁邊的林子裡。
這片幽世是兩個人的記憶加在一起扭曲而來。
那樣的話，前三天的牆壁血字上，說的在第七日我們必將重逢，難道是在說他會和失落文明的珂雅重逢？
得到記憶後，李陌感到腦海一陣眩暈，這種狀態持續了大約幾分鐘才漸漸消停。
一股熟悉的力量仿佛與生俱來般，被他掌握，像是一具專門用來承載記憶的容器。
長達千年的兩份記憶並未混雜混亂，被精心歸檔，沉靜地流淌在記憶深處，沒有對那可憐的三分鐘記憶產生排擠。
其中還有少部分零星的混亂記憶，來自於那些死在幽世的亡者。
「亡語」來自珂雅的記憶，那新能力應該來自於往世的弗西斯。
「試試。」
有了千年記憶兜底，李陌立刻使用第二種能力。
他不認為弗西斯是自己，但自己的確是弗西斯的今世，那姑且命名為：
「此時彼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