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往世
原來如此……李陌大概明白了亡者俱樂部與現實世界的聯繫。
亡者俱樂部類似於秩序的守護者。
立志於處理幽世，維護現實世界不被入侵，保障每一位遵守規定的亡者與普通人，都能享有合理的權利。
「好好看，準備接受你的記憶傳承。放心，我不會和你搶，上一次幽世是因為那群人不長眼，連我的專屬記憶都敢搶。專屬記憶是最重要的，直接決定你能保持正常思維活多久。」秦時為之前的誤會做解釋。
李陌不在乎那個誤會，他對專屬記憶更感興趣。
「專屬記憶？和其他記憶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亡者最後終究是以時間最多的記憶為主。如果把一個人比作杯子，專屬記憶就是裡面成分最多的液體，一瓶可樂加一滴水後依舊是可樂。」
「離開幽世後，你不到半小時的記憶就會開始流失，所以這份專屬記憶必須拿下，如果是完整的記憶傳承，你就能讓記憶之種得到極大滋潤。等等，這麼說你第二天是不是展示過能力？」
「那不重要，我關心的是，如果我吸收了這份記憶，那我是我，還是會變成記憶里的那個人。」
「……顯而易見，不是麼？重點是你認為自己是自己。而且這是每名亡者都會面臨的選擇，千年歷史里，從來沒有例外，從來沒有。」
秦時沒有直接回答李陌的問題，在說到後半段時明顯加重了語氣。
他知道，李陌不喜歡這個真相——所有亡者都會變成往世記憶里的那個人，對於現代不會再有太多感情，更不會留念。
因為往世記憶更為完整，現代人格會直接被記憶人格取代。
「所以，『李陌』會死對嗎？」
「如果你在意，依舊可以使用這個名字。如果運氣好，往世的你說不定也叫李陌。」
「我無法保證接受記憶後，我還會保持現在這個想法……也就是說，接受記憶和殺死我沒有區別。」
李陌不斷追問，試圖從秦時嘴裡撬出一道可以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辦法。
可秦時並沒有保持沉默，只是一遍又一遍搖了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別無選擇。如果以記憶作為衡量『我是我』的標準，那所有亡者，都不是本人。沒有任何一名亡者可以打破這條規則……失去自我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李陌，我知道你很為難，但事實就是如此。更多我說出來你也無法接受，先耐心看完自己曾經的記憶吧，看完後，你再做出選擇也不遲。」
秦時沒有再繼續勸說，每個人貫徹的理念不同，面對同樣的事，做出的選擇也會不同……
他希望李陌能活下去，成為他實現自己願景的助力。
眼前的幽世，褪去了所有陰森與血腥，呈現出一種近乎夢幻的寧靜與溫馨。
陽光是真正溫暖和煦，透過繁茂枝葉的間隙灑下，靈動又活躍。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仿佛就像——
一段被溫柔封存的美好記憶。
只是這份美好，對李陌來說卻如激怒的毒蛇一般，充滿惡意。
李陌平靜地凝望周遭事物，看著記憶里的畫面，瞳孔並未起伏：「輪迴，轉世，我不信這些，都是失落文明的事，我不在乎，只想過好當下，做自己。」
「現代世界，我有家人，有同學，有自己的生活……」
「我是我，只能是我。」
李陌的話語擲地有聲，固執地回答。
然而並未在秦時和洛姮心中激起太多共鳴。
他們只是沉默地看著李陌，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習以為常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徹底告別這一世的自己，是每名天生亡者都必須經歷的、無可逃避的宿命。
從無例外。
等李陌接受完記憶後，就完全不會後悔這種決定。因為「李陌」會死，還有機會後悔嗎？
就在這時，前方的光線似乎更加凝聚柔和起來，射進李陌的眉心。
景象逐漸聚焦，變得清晰——
他變成一名年邁的老人，火光照亮布滿褶皺的臉龐。
印象中令無數強者膽顫的手，如今連抬起都顯得艱難。
靠在藤椅上，陽光透過木屋的窗格，將他滿頭的銀髮染成脆弱的白金色。生命如同指間流沙，無論如何緊握，都不可挽回地消逝。
身旁的精靈少女忙碌地翻閱買來、或者搶來的古籍。
試遍了各種方法——古老的精靈秘術、人類鍊金師的藥劑、甚至冒險潛入禁忌藏書庫尋找延壽魔法。可每一次嘗試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微弱地響一聲，便沉寂下去。
不知為何，李陌突然覺得心疼，用他枯瘦乾癟的手，輕輕覆上對方那因焦急而顫抖的手背。
「珂雅。」李陌聲音沙啞，對著名叫珂雅的精靈女孩搖了搖頭，「算了。」
那一刻，珂雅眼中的光熄滅了。
在一個陽光好得不像告別的日子，他迎著燦爛的陽光，身體忽的僵硬，重重倒在地上。
雙眼並未完全閉合，從微睜的縫隙間，能看到蒙著一層灰翳的瞳孔，目光已徹底散開，再也映不出任何影像。
……
……
周遭仿佛充斥著喧囂與騷動，一片混亂。
可於他而言，一切又死寂得可怕，任何聲響都無法抵達耳畔。
只能隱約感受到臉上有某種冰涼液體不斷滑過——那大概是眼淚吧。
「不要走…弗西斯…不要留下我一個……」
少女竭盡全力的哭喊，最終漸漸衰竭，變得嘶啞而微弱，如同正在逝去的生命一般，褪盡了所有色彩。
儘管對這個結局早有預料，珂雅甚至在心中反覆預演過無數次，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她才明白，所有的心理準備都是徒勞。
悲傷從不會因自我欺騙而減少分毫。
精靈很少流眼淚，會痛，會感到悲傷，卻很難落下眼淚。
被家鄉的同伴嘲笑她沒哭，背井離鄉她沒哭，被人類捕獵，好幾次大腿手臂被貫穿也沒哭……
她的心如磐石不移，也如蟬翼薄脆。
亡者俱樂部類似於秩序的守護者。
立志於處理幽世，維護現實世界不被入侵，保障每一位遵守規定的亡者與普通人，都能享有合理的權利。
「好好看，準備接受你的記憶傳承。放心，我不會和你搶，上一次幽世是因為那群人不長眼，連我的專屬記憶都敢搶。專屬記憶是最重要的，直接決定你能保持正常思維活多久。」秦時為之前的誤會做解釋。
李陌不在乎那個誤會，他對專屬記憶更感興趣。
「專屬記憶？和其他記憶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亡者最後終究是以時間最多的記憶為主。如果把一個人比作杯子，專屬記憶就是裡面成分最多的液體，一瓶可樂加一滴水後依舊是可樂。」
「離開幽世後，你不到半小時的記憶就會開始流失，所以這份專屬記憶必須拿下，如果是完整的記憶傳承，你就能讓記憶之種得到極大滋潤。等等，這麼說你第二天是不是展示過能力？」
「那不重要，我關心的是，如果我吸收了這份記憶，那我是我，還是會變成記憶里的那個人。」
「……顯而易見，不是麼？重點是你認為自己是自己。而且這是每名亡者都會面臨的選擇，千年歷史里，從來沒有例外，從來沒有。」
秦時沒有直接回答李陌的問題，在說到後半段時明顯加重了語氣。
他知道，李陌不喜歡這個真相——所有亡者都會變成往世記憶里的那個人，對於現代不會再有太多感情，更不會留念。
因為往世記憶更為完整，現代人格會直接被記憶人格取代。
「所以，『李陌』會死對嗎？」
「如果你在意，依舊可以使用這個名字。如果運氣好，往世的你說不定也叫李陌。」
「我無法保證接受記憶後，我還會保持現在這個想法……也就是說，接受記憶和殺死我沒有區別。」
李陌不斷追問，試圖從秦時嘴裡撬出一道可以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辦法。
可秦時並沒有保持沉默，只是一遍又一遍搖了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別無選擇。如果以記憶作為衡量『我是我』的標準，那所有亡者，都不是本人。沒有任何一名亡者可以打破這條規則……失去自我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李陌，我知道你很為難，但事實就是如此。更多我說出來你也無法接受，先耐心看完自己曾經的記憶吧，看完後，你再做出選擇也不遲。」
秦時沒有再繼續勸說，每個人貫徹的理念不同，面對同樣的事，做出的選擇也會不同……
他希望李陌能活下去，成為他實現自己願景的助力。
眼前的幽世，褪去了所有陰森與血腥，呈現出一種近乎夢幻的寧靜與溫馨。
陽光是真正溫暖和煦，透過繁茂枝葉的間隙灑下，靈動又活躍。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仿佛就像——
一段被溫柔封存的美好記憶。
只是這份美好，對李陌來說卻如激怒的毒蛇一般，充滿惡意。
李陌平靜地凝望周遭事物，看著記憶里的畫面，瞳孔並未起伏：「輪迴，轉世，我不信這些，都是失落文明的事，我不在乎，只想過好當下，做自己。」
「現代世界，我有家人，有同學，有自己的生活……」
「我是我，只能是我。」
李陌的話語擲地有聲，固執地回答。
然而並未在秦時和洛姮心中激起太多共鳴。
他們只是沉默地看著李陌，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習以為常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徹底告別這一世的自己，是每名天生亡者都必須經歷的、無可逃避的宿命。
從無例外。
等李陌接受完記憶後，就完全不會後悔這種決定。因為「李陌」會死，還有機會後悔嗎？
就在這時，前方的光線似乎更加凝聚柔和起來，射進李陌的眉心。
景象逐漸聚焦，變得清晰——
他變成一名年邁的老人，火光照亮布滿褶皺的臉龐。
印象中令無數強者膽顫的手，如今連抬起都顯得艱難。
靠在藤椅上，陽光透過木屋的窗格，將他滿頭的銀髮染成脆弱的白金色。生命如同指間流沙，無論如何緊握，都不可挽回地消逝。
身旁的精靈少女忙碌地翻閱買來、或者搶來的古籍。
試遍了各種方法——古老的精靈秘術、人類鍊金師的藥劑、甚至冒險潛入禁忌藏書庫尋找延壽魔法。可每一次嘗試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微弱地響一聲，便沉寂下去。
不知為何，李陌突然覺得心疼，用他枯瘦乾癟的手，輕輕覆上對方那因焦急而顫抖的手背。
「珂雅。」李陌聲音沙啞，對著名叫珂雅的精靈女孩搖了搖頭，「算了。」
那一刻，珂雅眼中的光熄滅了。
在一個陽光好得不像告別的日子，他迎著燦爛的陽光，身體忽的僵硬，重重倒在地上。
雙眼並未完全閉合，從微睜的縫隙間，能看到蒙著一層灰翳的瞳孔，目光已徹底散開，再也映不出任何影像。
……
……
周遭仿佛充斥著喧囂與騷動，一片混亂。
可於他而言，一切又死寂得可怕，任何聲響都無法抵達耳畔。
只能隱約感受到臉上有某種冰涼液體不斷滑過——那大概是眼淚吧。
「不要走…弗西斯…不要留下我一個……」
少女竭盡全力的哭喊，最終漸漸衰竭，變得嘶啞而微弱，如同正在逝去的生命一般，褪盡了所有色彩。
儘管對這個結局早有預料，珂雅甚至在心中反覆預演過無數次，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她才明白，所有的心理準備都是徒勞。
悲傷從不會因自我欺騙而減少分毫。
精靈很少流眼淚，會痛，會感到悲傷，卻很難落下眼淚。
被家鄉的同伴嘲笑她沒哭，背井離鄉她沒哭，被人類捕獵，好幾次大腿手臂被貫穿也沒哭……
她的心如磐石不移，也如蟬翼薄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