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還請先生開金口，以振軍威
是夜，下邳城西大營。
往日裡靜寂的軍營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營地中央的校場之上燃起數十堆巨大的篝火。
篝火上架著烤全牛、烤全羊，被烤得滋滋冒油。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醇厚的酒香飄散在軍營的每一個角落。
數千名徐州將士與那五百虎豹騎此刻不分彼此，他們皆圍坐在鋪開的草蓆之上。
他們面前沒有尋常的粟米粥和干肉脯，而是堆積如山的梁米飯、大塊的燉肉、新鮮的果蔬，以及一壇壇徐州自釀米酒。
在校場的最前方更是用帥帳前的點將台搭建起了一座禮台。
禮台之上用木盤裝著的一串串嶄新的銅錢，一匹匹光滑的錦緞。
這些東西堆積成山，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滿寵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裡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他本以為曹公麾下虎豹騎的待遇已是天下頂尖。
可眼前的這一切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這哪裡是犒賞士卒？
這分明是在用金山銀海來收買人心！
「滿府君，請！」
陳登端著酒樽親自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滿寵強自鎮定，他舉杯回應陳登，但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宴席開始，陳登並未在首席久坐。
他提著一個巨大的酒壺親自走下禮台，步入了那些歡騰的士卒之中。
他第一個走到的便是那五百虎豹騎的席間。
「諸位壯士自許都遠來，一路辛苦！」
「覆車山一戰，諸位奮勇殺敵功勳卓著！登在此敬諸位一碗！」
說罷，他竟親自彎下腰為面前的一名小卒滿滿地斟上了一碗酒。
那名小卒受寵若驚連忙起身，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敢當！太守厚愛，小人……」
「哎，軍中無私事，只有兄弟情，何故以大小論尊卑？」
陳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卒不由心中一暖，感動的快要哭了。
隨後陳登溫言問道，「壯士是何處人士？家中可有高堂妻兒？」
那小卒被他親切的態度所感染，他憨厚地答道：「回太守，小人是兗州東郡人，家中尚有老母。」
陳登笑著道。
「好！東郡，好地方！」
「待此間事了，我必親自修書曹公為你請功！讓你風風光光榮歸故里！」
他一個個地斟酒，一句句地問候。
那發自內心的尊重讓這些只知服從命令的曹軍精銳眼眶微微泛紅。
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變得愈發熱烈。
不知是誰起頭唱起了一首蒼涼雄渾的北方軍歌。
很快，五百虎豹騎便齊聲合唱起來。
歌聲中充滿了對故鄉的思念和沙場的豪情。
而他們身旁的徐州本地兵卒並未嘲笑，反而跟著節奏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碗筷。
一曲唱罷，他們亦起身唱起了一首江南小調。
南北的聲調在此刻交融。
原本還有些隔閡的兩軍將士此刻早已是稱兄道弟。
只見他們勾肩搭背大聲地笑著，鬧著，然後將碗中之酒一飲而盡。
滿寵坐在首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心正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看到那些本該忠於曹公的虎豹騎此刻看著陳登的眼神中，竟然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這……這哪裡還是曹公的兵？
這分明快要成了他陳登的私軍！
就在滿寵心神不寧之際，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首席上那空著的座位之後。
只見在陳登座位之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名靜靜侍立的白袍將軍。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氣度沉靜如水。
他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滿寵在許都見過的英雄俊傑，何其之多？
夏侯惇之勇，荀彧之雅，郭嘉之智皆是人中龍鳳。
可眼前此人，那股子內斂於平靜之下的肅殺之氣卻猶在眾人之上！
此等人物，絕非凡俗！
滿寵心中大駭，他連忙碰了碰身旁的陳宮，低聲問道：「公台先生，敢問那位白袍將軍，是何人？」
陳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撫須淡淡一笑道：「哦，府君說笑了。」
「那位乃是常山趙雲趙子龍將軍。近日新投我家溫侯，如今正為我徐州操練騎兵。」
趙……趙雲？！
他仔細咀嚼這兩個字！
他從未聽聞徐州竟還有此等人物？看來不是池中之魚。
他看著在士卒中談笑風生的陳登。
看著他身後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白袍趙雲。
再看看不遠處與高順、張遼拼酒憨厚大笑的虎痴許褚……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這徐州名義上的主人是溫侯呂布。
可如今，手握錢糧、坐擁名將、盡得軍心的卻是這個陳登！
這徐州，到底是誰的徐州？！
陳宮見到滿寵臉色大變，他故作關懷：「滿府君，你怎麼了？莫非生病了？」
「公台先生說笑了，我亦被陳太守一番話感染，心中大為觸動。」
滿寵端著酒杯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只覺得自己此番前來，仿佛一頭撞進了一張蛛網之中。
他看著那片歡騰的海洋，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孤立無援。
陳登捏著酒樽都到滿寵面前，他笑著看著滿寵。
「吾且聽聞滿伯寧詩名動許都，值此勝宴，可願即席賦詩，以佐酒興？」
滿寵聽到這裡，急忙擺手淡笑：「陳太守過譽。在下拙詩，怎及得使君昔日在司空府佳作？不敢獻醜。」
陳元龍啊陳元龍，欲以詩賦戲耍於某？
這宴席間文武皆在，分明要某作俚歌娛賓，視吾滿伯寧如倡優乎！
見到滿寵拒絕，陳登急忙將滿寵拉起身：「哎喲，滿府君此言差矣！司空使君特遣您犒軍，正當與三軍同樂，莫非欲負曹公美意，寒了將士熱腸？」
滿寵一驚，急忙道：「非也，非也，陳太守誤會了。」
「那滿府君便吟來！能聞伯寧絕句，實乃我等之幸。」陳登撫掌笑道。
陳宮急舉卮促請：「先生乃大才，萬莫推辭！三軍將士皆盼您金口一開，以振軍威！」
滿寵心裡一頓亂麻，自己騎驢難下啊！
「某便獻醜了，卻不知陳太守欲以何物為題？」
陳登以手扶額：「嗯……便以司空為題如何？」
往日裡靜寂的軍營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營地中央的校場之上燃起數十堆巨大的篝火。
篝火上架著烤全牛、烤全羊，被烤得滋滋冒油。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醇厚的酒香飄散在軍營的每一個角落。
數千名徐州將士與那五百虎豹騎此刻不分彼此，他們皆圍坐在鋪開的草蓆之上。
他們面前沒有尋常的粟米粥和干肉脯，而是堆積如山的梁米飯、大塊的燉肉、新鮮的果蔬，以及一壇壇徐州自釀米酒。
在校場的最前方更是用帥帳前的點將台搭建起了一座禮台。
禮台之上用木盤裝著的一串串嶄新的銅錢，一匹匹光滑的錦緞。
這些東西堆積成山，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滿寵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裡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他本以為曹公麾下虎豹騎的待遇已是天下頂尖。
可眼前的這一切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這哪裡是犒賞士卒？
這分明是在用金山銀海來收買人心！
「滿府君，請！」
陳登端著酒樽親自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滿寵強自鎮定，他舉杯回應陳登，但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宴席開始，陳登並未在首席久坐。
他提著一個巨大的酒壺親自走下禮台，步入了那些歡騰的士卒之中。
他第一個走到的便是那五百虎豹騎的席間。
「諸位壯士自許都遠來，一路辛苦！」
「覆車山一戰，諸位奮勇殺敵功勳卓著！登在此敬諸位一碗！」
說罷，他竟親自彎下腰為面前的一名小卒滿滿地斟上了一碗酒。
那名小卒受寵若驚連忙起身，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敢當！太守厚愛，小人……」
「哎，軍中無私事，只有兄弟情，何故以大小論尊卑？」
陳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卒不由心中一暖，感動的快要哭了。
隨後陳登溫言問道，「壯士是何處人士？家中可有高堂妻兒？」
那小卒被他親切的態度所感染，他憨厚地答道：「回太守，小人是兗州東郡人，家中尚有老母。」
陳登笑著道。
「好！東郡，好地方！」
「待此間事了，我必親自修書曹公為你請功！讓你風風光光榮歸故里！」
他一個個地斟酒，一句句地問候。
那發自內心的尊重讓這些只知服從命令的曹軍精銳眼眶微微泛紅。
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變得愈發熱烈。
不知是誰起頭唱起了一首蒼涼雄渾的北方軍歌。
很快，五百虎豹騎便齊聲合唱起來。
歌聲中充滿了對故鄉的思念和沙場的豪情。
而他們身旁的徐州本地兵卒並未嘲笑，反而跟著節奏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碗筷。
一曲唱罷，他們亦起身唱起了一首江南小調。
南北的聲調在此刻交融。
原本還有些隔閡的兩軍將士此刻早已是稱兄道弟。
只見他們勾肩搭背大聲地笑著，鬧著，然後將碗中之酒一飲而盡。
滿寵坐在首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心正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看到那些本該忠於曹公的虎豹騎此刻看著陳登的眼神中，竟然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這……這哪裡還是曹公的兵？
這分明快要成了他陳登的私軍！
就在滿寵心神不寧之際，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首席上那空著的座位之後。
只見在陳登座位之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名靜靜侍立的白袍將軍。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氣度沉靜如水。
他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滿寵在許都見過的英雄俊傑，何其之多？
夏侯惇之勇，荀彧之雅，郭嘉之智皆是人中龍鳳。
可眼前此人，那股子內斂於平靜之下的肅殺之氣卻猶在眾人之上！
此等人物，絕非凡俗！
滿寵心中大駭，他連忙碰了碰身旁的陳宮，低聲問道：「公台先生，敢問那位白袍將軍，是何人？」
陳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撫須淡淡一笑道：「哦，府君說笑了。」
「那位乃是常山趙雲趙子龍將軍。近日新投我家溫侯，如今正為我徐州操練騎兵。」
趙……趙雲？！
他仔細咀嚼這兩個字！
他從未聽聞徐州竟還有此等人物？看來不是池中之魚。
他看著在士卒中談笑風生的陳登。
看著他身後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白袍趙雲。
再看看不遠處與高順、張遼拼酒憨厚大笑的虎痴許褚……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這徐州名義上的主人是溫侯呂布。
可如今，手握錢糧、坐擁名將、盡得軍心的卻是這個陳登！
這徐州，到底是誰的徐州？！
陳宮見到滿寵臉色大變，他故作關懷：「滿府君，你怎麼了？莫非生病了？」
「公台先生說笑了，我亦被陳太守一番話感染，心中大為觸動。」
滿寵端著酒杯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只覺得自己此番前來，仿佛一頭撞進了一張蛛網之中。
他看著那片歡騰的海洋，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孤立無援。
陳登捏著酒樽都到滿寵面前，他笑著看著滿寵。
「吾且聽聞滿伯寧詩名動許都，值此勝宴，可願即席賦詩，以佐酒興？」
滿寵聽到這裡，急忙擺手淡笑：「陳太守過譽。在下拙詩，怎及得使君昔日在司空府佳作？不敢獻醜。」
陳元龍啊陳元龍，欲以詩賦戲耍於某？
這宴席間文武皆在，分明要某作俚歌娛賓，視吾滿伯寧如倡優乎！
見到滿寵拒絕，陳登急忙將滿寵拉起身：「哎喲，滿府君此言差矣！司空使君特遣您犒軍，正當與三軍同樂，莫非欲負曹公美意，寒了將士熱腸？」
滿寵一驚，急忙道：「非也，非也，陳太守誤會了。」
「那滿府君便吟來！能聞伯寧絕句，實乃我等之幸。」陳登撫掌笑道。
陳宮急舉卮促請：「先生乃大才，萬莫推辭！三軍將士皆盼您金口一開，以振軍威！」
滿寵心裡一頓亂麻，自己騎驢難下啊！
「某便獻醜了，卻不知陳太守欲以何物為題？」
陳登以手扶額：「嗯……便以司空為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