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滿寵為使，試探陳登
許都司空府，議事大廳。
曹操端坐於主位，細長的眼睛眯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前的案幾。
堂下，荀彧、郭嘉、夏侯惇、曹仁等一眾心腹文武默然不語，神色各異。
程昱站在大廳中央，剛剛將他在徐州的所見所聞詳盡稟報完畢。
從堆積如山的府庫，到陳登那「高利貸」提議，他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程昱聲音有些沙啞。
「司空……那陳登，自始至終，皆是笑臉迎人。」
「然昱觀之，此子城府之深，野心之大，遠非常人可比。他……他竟想讓主公您向他借貸軍資！」
「放肆！」
脾氣最是火爆的夏侯惇，猛地一拍大腿。
他霍然起身怒喝道：「區區一個陳登，不過一郡太守，竟敢如此狂悖！主公，末將願提兵三萬踏平下邳，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擒來許都問罪！」
荀彧聞言，眉頭微蹙，出言道。
「元讓將軍息怒。」
「徐州新勝，士氣正盛，且有錢糧無數，又有天險可守。此刻興兵，非是上策。」
郭嘉坐在一旁，嘴角卻噙著玩味的笑意，他輕搖著手中的酒杯道：「奉孝倒覺得，此事……有趣得很。」
曹操的目光從程昱身上移到了郭嘉臉上：「奉孝，何以見得？」
郭嘉笑道：「天下諸侯，見主公如見猛虎，避之唯恐不及。唯獨這陳登非但不懼，反而敢主動湊上前來想從虎口拔牙，甚至想把主公您變成他手中的「債戶」。此等膽魄，此等手腕，主公不覺得比那袁本初、袁公路之流要有意思得多嗎？」
曹操聞言，不置可否。
他轉頭看向程昱，緩緩開口：「仲德，你始終是個老實人啊。」
程昱一愣，隨即老臉一紅。
他知道，主公這句話，名為評價實為敲打。
是在說他，被陳登那驚世駭俗的陽謀給震懾住了，所以失了方寸。
曹操站起身，在大廳中緩緩踱步。
「陳登大破袁術，於我而言，是好事。他替我解決了一個心腹之患。」
「但他也成了一個新的，更大的患。」
「他借我之將，用我之糧，如今兵強馬壯，富甲一方，竟有不受控制之勢。此子不除日後必為心腹大患。」
話雖如此，但曹操也深知荀彧所言非虛。
此刻幽州大戰決出勝負，自己與袁紹決戰在即絕不能兩線作戰。
郭嘉再次開口，「司空，既然強攻不可，不如再探一探他。」
曹操停下腳步，看向郭嘉：「如何探？」
郭嘉笑著道：「他不是借我兵將不還嗎？」
「主公可以軍務緊張，需調回精銳為由，遣一能言善辯之使攜帶犒賞之物前往徐州。名為犒賞，實為索還許褚與那五百虎豹騎。看他陳登是交，還是不交！」
「若他交，則說明他心中尚有主公，尚有朝廷，可暫且安撫。」
「若他不交……」郭嘉的笑容變得有些冰冷。
「那便是反心昭然若揭。屆時再圖之不遲。」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此計甚好！可遣何人前往？」
荀彧出列，拱手道：「議郎滿寵為人剛正，能言善辯，且素有威名，可當此任。」
曹操一錘定音。
「好！便遣滿寵前往！告訴他，此行務必要讓陳登，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司空放心，必不辱使命！」議郎滿寵走出拱手道。
……
下邳城，秋風送爽。
當那面代表許都朝廷的「曹」字大旗出現在東城門外時，整個下邳都為之矚目。
使者滿寵身著朝服，面容嚴肅端坐於高車之上。
他身後是滿載著金銀布匹的「犒賞」車隊，在數百名精銳甲士的護衛下，氣勢非凡，也充滿著來自許都的壓迫感。
陳登親率陳宮及一眾文武，早已在城門外恭候多時。
「下官陳登，恭迎滿府君大駕！」
陳登一見滿寵下車，便立刻上前執下官禮，那態度謙卑得無懈可擊。
滿寵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將他扶起，
「元龍不必多禮。奉司空之命，特來犒賞徐州有功將士。」
二人並轡入城，一路之上，滿寵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他看到的是，比程昱描述中更為繁榮有序的下邳。
州牧府，正堂。
一番虛偽的寒暄之後，滿寵終於圖窮匕見。
他先是當眾宣讀了曹操對徐州全軍的嘉獎令，隨即話鋒一轉。
只見滿寵嘆了一口氣，言辭懇切。
「元龍啊，你此番大破袁術，功在社稷。然則如今北方袁紹即將破幽州，他厲兵秣馬，不日將要南下，許都危在旦夕啊。司空日夜憂慮，常言軍務緊張恨不得一兵掰成兩半用。」
他話說到此，目光如炬直刺陳登。
「故而，主公特命我來，除了犒賞三軍，也是希望能將許褚將軍及那五百虎豹騎精銳調回許都，以備不測。還望元龍，能以國事為重。」
這番話，綿里藏針。
字字句句都將「國事」與「朝廷」搬了出來。
整個大廳的氣氛降至冰點。
陳宮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知，陳登聽完非但沒有半分遲疑與，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滿寵疑惑的目光中，陳登撫掌大笑起身，那樣子……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哈哈哈！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原來是為此而來！」
他轉過身，對著帳下諸將，朗聲笑道：「諸位都聽到了嗎？曹公果然是明鏡高懸，知人善任！他知道許將軍與麾下將士們立下不世之功，特意派滿府君前來犒賞！我陳登豈能落於人後？」
不等滿寵反應過來，陳登已然下達了命令。
「傳我將令！」
「虎衛將軍許褚及麾下五百虎豹騎於覆車山一戰，陣斬敵將，勇冠三軍，功勳卓著！」
「人人再賞錢千貫，錦緞十匹！」
「今夜！於城西大營，大排筵宴！」
「我要親自為許將軍和五百壯士慶功！也為滿府君接風洗塵！」
一番話，擲地有聲。
滿寵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術，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對方……對方竟然完全不接招！
他提出的「調兵」這個核心問題，被陳登用一個更為盛大的「慶功宴」給掩蓋過去。
這一刻，滿寵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他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好個陳元龍，我到要看看你擺慶功宴搞什麼鬼！」
「汝那套虛禮哄得了程仲德，豈騙得過我滿伯寧？」
曹操端坐於主位，細長的眼睛眯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前的案幾。
堂下，荀彧、郭嘉、夏侯惇、曹仁等一眾心腹文武默然不語，神色各異。
程昱站在大廳中央，剛剛將他在徐州的所見所聞詳盡稟報完畢。
從堆積如山的府庫，到陳登那「高利貸」提議，他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程昱聲音有些沙啞。
「司空……那陳登，自始至終，皆是笑臉迎人。」
「然昱觀之，此子城府之深，野心之大，遠非常人可比。他……他竟想讓主公您向他借貸軍資！」
「放肆！」
脾氣最是火爆的夏侯惇，猛地一拍大腿。
他霍然起身怒喝道：「區區一個陳登，不過一郡太守，竟敢如此狂悖！主公，末將願提兵三萬踏平下邳，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擒來許都問罪！」
荀彧聞言，眉頭微蹙，出言道。
「元讓將軍息怒。」
「徐州新勝，士氣正盛，且有錢糧無數，又有天險可守。此刻興兵，非是上策。」
郭嘉坐在一旁，嘴角卻噙著玩味的笑意，他輕搖著手中的酒杯道：「奉孝倒覺得，此事……有趣得很。」
曹操的目光從程昱身上移到了郭嘉臉上：「奉孝，何以見得？」
郭嘉笑道：「天下諸侯，見主公如見猛虎，避之唯恐不及。唯獨這陳登非但不懼，反而敢主動湊上前來想從虎口拔牙，甚至想把主公您變成他手中的「債戶」。此等膽魄，此等手腕，主公不覺得比那袁本初、袁公路之流要有意思得多嗎？」
曹操聞言，不置可否。
他轉頭看向程昱，緩緩開口：「仲德，你始終是個老實人啊。」
程昱一愣，隨即老臉一紅。
他知道，主公這句話，名為評價實為敲打。
是在說他，被陳登那驚世駭俗的陽謀給震懾住了，所以失了方寸。
曹操站起身，在大廳中緩緩踱步。
「陳登大破袁術，於我而言，是好事。他替我解決了一個心腹之患。」
「但他也成了一個新的，更大的患。」
「他借我之將，用我之糧，如今兵強馬壯，富甲一方，竟有不受控制之勢。此子不除日後必為心腹大患。」
話雖如此，但曹操也深知荀彧所言非虛。
此刻幽州大戰決出勝負，自己與袁紹決戰在即絕不能兩線作戰。
郭嘉再次開口，「司空，既然強攻不可，不如再探一探他。」
曹操停下腳步，看向郭嘉：「如何探？」
郭嘉笑著道：「他不是借我兵將不還嗎？」
「主公可以軍務緊張，需調回精銳為由，遣一能言善辯之使攜帶犒賞之物前往徐州。名為犒賞，實為索還許褚與那五百虎豹騎。看他陳登是交，還是不交！」
「若他交，則說明他心中尚有主公，尚有朝廷，可暫且安撫。」
「若他不交……」郭嘉的笑容變得有些冰冷。
「那便是反心昭然若揭。屆時再圖之不遲。」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此計甚好！可遣何人前往？」
荀彧出列，拱手道：「議郎滿寵為人剛正，能言善辯，且素有威名，可當此任。」
曹操一錘定音。
「好！便遣滿寵前往！告訴他，此行務必要讓陳登，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司空放心，必不辱使命！」議郎滿寵走出拱手道。
……
下邳城，秋風送爽。
當那面代表許都朝廷的「曹」字大旗出現在東城門外時，整個下邳都為之矚目。
使者滿寵身著朝服，面容嚴肅端坐於高車之上。
他身後是滿載著金銀布匹的「犒賞」車隊，在數百名精銳甲士的護衛下，氣勢非凡，也充滿著來自許都的壓迫感。
陳登親率陳宮及一眾文武，早已在城門外恭候多時。
「下官陳登，恭迎滿府君大駕！」
陳登一見滿寵下車，便立刻上前執下官禮，那態度謙卑得無懈可擊。
滿寵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將他扶起，
「元龍不必多禮。奉司空之命，特來犒賞徐州有功將士。」
二人並轡入城，一路之上，滿寵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他看到的是，比程昱描述中更為繁榮有序的下邳。
州牧府，正堂。
一番虛偽的寒暄之後，滿寵終於圖窮匕見。
他先是當眾宣讀了曹操對徐州全軍的嘉獎令，隨即話鋒一轉。
只見滿寵嘆了一口氣，言辭懇切。
「元龍啊，你此番大破袁術，功在社稷。然則如今北方袁紹即將破幽州，他厲兵秣馬，不日將要南下，許都危在旦夕啊。司空日夜憂慮，常言軍務緊張恨不得一兵掰成兩半用。」
他話說到此，目光如炬直刺陳登。
「故而，主公特命我來，除了犒賞三軍，也是希望能將許褚將軍及那五百虎豹騎精銳調回許都，以備不測。還望元龍，能以國事為重。」
這番話，綿里藏針。
字字句句都將「國事」與「朝廷」搬了出來。
整個大廳的氣氛降至冰點。
陳宮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知，陳登聽完非但沒有半分遲疑與，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滿寵疑惑的目光中，陳登撫掌大笑起身，那樣子……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哈哈哈！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原來是為此而來！」
他轉過身，對著帳下諸將，朗聲笑道：「諸位都聽到了嗎？曹公果然是明鏡高懸，知人善任！他知道許將軍與麾下將士們立下不世之功，特意派滿府君前來犒賞！我陳登豈能落於人後？」
不等滿寵反應過來，陳登已然下達了命令。
「傳我將令！」
「虎衛將軍許褚及麾下五百虎豹騎於覆車山一戰，陣斬敵將，勇冠三軍，功勳卓著！」
「人人再賞錢千貫，錦緞十匹！」
「今夜！於城西大營，大排筵宴！」
「我要親自為許將軍和五百壯士慶功！也為滿府君接風洗塵！」
一番話，擲地有聲。
滿寵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術，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對方……對方竟然完全不接招！
他提出的「調兵」這個核心問題，被陳登用一個更為盛大的「慶功宴」給掩蓋過去。
這一刻，滿寵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他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好個陳元龍，我到要看看你擺慶功宴搞什麼鬼！」
「汝那套虛禮哄得了程仲德，豈騙得過我滿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