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台,你我「借」貂蟬一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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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那絕代佳人就要撞入懷中,滿堂喧譁驟寂,眾目睽睽如電。

  而最凜冽之一瞥,自主位呂布目中迸出,似戈裂冰霜。

  席間許褚見狀,遽按腰間刀柄,虎目灼灼如焰,肌骨虬張欲裂。

  他欲奮身向前,誓護主公,旦夕欲與呂布搏命三百回合!

  ……

  陳登心中明鏡一般,此乃絕大的考驗。

  他若順勢抱住,哪怕只是出於好意,以呂布多疑善妒的性情,今日所獲的信任必將蕩然無存,甚至埋下殺身之禍。

  他若猛然避開,又顯得矯揉造作,有失風度,同樣會引人非議。

  念頭一閃而過,陳登動了。

  他不退反進,跨出半步,身形微微一側,恰到好處地讓開了貂蟬傾倒的正面。

  同時,他右手疾探而出,卻並非去扶腰肢,而是輕巧地托住貂蟬的手肘。

  動作行雲流水,既穩住了貂蟬的身形,又未有絲毫肌膚之親,盡顯君子之風。

  「夫人小心。」

  陳登的聲音溫潤平靜,其神色如常。

  貂蟬嬌軀一顫,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借著陳登手臂的力道站穩,兩人目光短暫交匯。

  在那一剎那,陳登看到她眼中除了驚慌,更有一抹深藏的決絕。

  陳登方欲鬆手退身,忽覺掌心一熱。

  一物冰涼滑潤,借貂蟬廣袖遮掩塞入其掌!

  陳登不動聲色,五指自然併攏,將那物件收入掌心。

  隨即他鬆開手,後退一步,朝著呂布與貂蟬微微拱手,復歸原位坐下。

  堂上眾人但見陳登風度翩然,扶起失儀的貂蟬,皆未覺有異。

  「哈哈哈哈!」

  主位上呂布驟然朗聲大笑,頃刻間打破滿堂凝滯。

  「元龍真君子也!面對如此佳人,竟能坐懷不亂,吾不及也!」

  呂布此言,明褒陳登之風度,暗炫貂蟬之絕色,亦將方才剎那緊繃,化作一笑釋然。

  眾將見狀,也紛紛附和。

  「陳太守德行高潔,我等佩服!」

  「溫侯得元龍相助,如虎添翼!」

  宴席喧熱復燃,觥籌交錯如初,恍方才之變從未發生。

  陳登端坐席間,面色如常地與眾人推杯換盞,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枚被藏入袖中的物件,似乎是一枚玉簪的斷節。

  貂蟬,這位在歷史上攪動風雲的奇女子,她為何要冒著天大的風險,給自己傳遞信息?

  舞姬獻藝,將軍賞賜。

  宴席漸入尾聲,呂布已是酩酊大醉,被侍妾扶著回了後堂,眾文武亦紛紛起身告辭。

  陳登與父親陳珪一同走出州牧府,夜風清涼,吹散了些許酒意。

  「元龍,今夜之事實屬孟浪!」

  「貂蟬雖為呂布愛妾,然其心若蛇蠍,汝欲成大事,切不可近此女!?」

  陳珪壓低聲音,斥責起來。

  「父親不必多慮,兒自有分寸。」

  「今日她失足跌倒,兒不過順手相扶,呂布莽夫,豈會疑我?」

  陳珪目光深邃:「知曉便好,貂蟬非同尋常,今日此舉絕非偶然。你要多加小心,莫要因女色誤了大事。」

  「孩兒明白。」

  陳珪隨即捻須,不再多言。

  ……

  夜大如盤,陳府書房之內,燭火靜燃。

  陳登指節輕叩桌面,復盤著白日裡覆車山的大勝。

  此役雖重創袁術,然亦顯自軍之弊,那便是缺騎兵統帥之良將也!

  張遼勇冠三軍,高順陷陣無雙,可他們心中效忠的仍是呂布。

  如今的勝利,不過是借勢而為,自己麾下尚缺縱橫馳騁沙場的大將。

  「白馬銀槍……」

  正沉思間,忽聞心腹陳崇於門外低聲稟道:「公子,陳公台先生來訪。」


  陳登聞之,唇角微揚,眸中掠過一絲笑意。

  他起身撣了撣衣袖,「來的正好,在偏堂奉茶,我即刻就到。」

  偏堂之內。

  陳登與陳宮分坐案幾兩側。

  陳宮手捧茶盞,神色肅然,率先開口:「明公今日在宴席之上幾陷危局,險些中了那貂蟬的算計,幸得明公心思機敏,頃刻之間便從容化解,宮實在佩服。」

  陳登聞言淡然一笑,將一杯新茶推至陳宮面前,姿態閒適:「公台,吾豈不知其中險惡?然則,公台隨呂布日久,可知其與貂蟬的情意,究竟如何?」

  陳宮執杯啜飲了一口熱茶,他沉默了片刻,面色凝重地徐緩開口:「明公啊!貂蟬此女,實乃禍世紅顏!昔年她為報王允之恩,以身為餌,離間董卓與呂布,最終致使董卓身死名裂,伏屍宮門。今日席間故技重施,對明公投懷送抱,其心可誅!此舉,是欲誘明公步董卓之後塵耳!」

  「況且,前日呂布剛剛納了曹豹之女曹氏為妾,其正室嚴氏尚在。貂蟬雖一直隨侍溫侯,然始終無名無分,僅為一愛姬。昨日吾還曾聽聞,呂布醉後叱罵貂蟬,甚以拳腳相向。此女於閨中終日以淚洗面,今見明公大勝,權勢日盛,恐怕是心生投靠之意。然此女心機深沉,手段了得,明公萬不可中了她的美人計!」

  陳登靜靜聽著,臉上笑容不減。

  他心中暗道:縱是山珍海味,日日食之亦會生膩,更何況是呂布這等貪色逐利之徒乎?

  亂世之中,貂蟬一介女子,為求生存,依附強者,其行雖狡,其情可憫。

  想這古今女子,皆有慕強之心。

  呂布占據徐州,卻驅逐劉備於小沛,失了人心,又沉湎酒色,不圖進取,早已不是當年虎牢關下睥睨天下的飛將。

  貂蟬隨此庸主,前路晦暗,焉能望見半分前程?故而轉投自己這新晉的徐州實權者,不過是良禽擇木而棲罷了。

  他亦明白,陳宮與自己的父親陳珪一樣,皆是憂心自己年輕,會中了貂蟬的美人計,斷送了大好前程,故而才深夜至此,苦心相警。

  思及此處,陳登心中一暖,忽然朗聲大笑起來。

  陳宮見狀愕然不解,急忙問道:「明公何故發笑?」

  陳登斂住笑意,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公台只知席間貂蟬對我投懷,豈知她還在瞬息之間,暗遞了信物於我?」

  陳宮聞言大驚,霍然起身,茶盞險些被帶翻在地。

  「明公不可中計!此物必然是那妖女用以惑人的情信,當速速焚之!此事若是為呂布所知,明公危矣!」

  「公台勿急,先看看再說。」陳登抬手虛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他從袖中取出那半截碧玉簪,輕輕放置於案上。

  玉簪色澤通透,只是那斷裂的茬口嶄新刺眼。

  陳宮連忙趨步上前,俯身細觀。

  可湊近了才發現,這玉簪竟是中空,在那比髮絲還細的內壁之上,竟然鐫刻著一行蟻足大小般的楷書:元龍先生,慎防陳宮。

  陳宮猛地抬起頭,與陳登四目相對。

  兩人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隨即是荒誕,最終兩人相視大笑。

  「哈哈哈哈!」

  笑了許久。

  陳登才緩緩收斂笑容,他眉峰一挑,睨向陳宮。

  「公台,你我「借」這貂蟬一用,何如?」

  陳宮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滿是愕然。

  「借……借貂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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