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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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波像夏日的雷陣雨,來得猛,去得也快。街面上關於漕幫砸糧行的喧囂漸漸平息,只是茶餘飯後多了樁談資。

  林凡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豆花鋪重新開張,老王頭送來的豆子粒粒飽滿,再沒人敢刁難。巷子口清靜了,連野狗路過都顯得規矩不少。

  但林凡知道,什麼都沒變。周同知那淬毒的眼神,趙閻王吐血的傳聞,都像陰溝里的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汩汩涌動。

  暫時的平靜,不過是下一次風暴蓄力。

  他把自己徹底關進了書房。那場公堂對峙像一盆冷水,把他澆得透心涼,也澆得異常清醒。功名!只有更高的功名,才能砸碎這該死的困局!

  鄉試!必須中舉!

  四書五經、時文制藝、策論大全,一本本磚頭厚的書被他啃得滾瓜爛熟。牆上炭筆劃的道道越來越密,油燈常常亮到後半夜。

  他瘦得脫了形,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燒著一團沉默的火。

  陳文淵偶爾會來,不再是訓導的身份,更像一位憂心忡忡的長輩。他指點文章,更點撥人心。

  「破題要穩,立意要新,但切記,莫要再如院試般鋒芒過露。」

  陳文淵捻著鬍鬚,語氣沉重:「鄉試不比院試,牽扯太多。主考官喜好、同年的背景、甚至朝中的風向,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尤其你,已惡了周同知,他豈會讓你安然入考場?」

  林凡默然點頭。他懂。周同知能動用學政壓他一次,就能在鄉試中做更多手腳。他甚至懷疑,自己院試被壓到第十一名,背後就有周同知的影子。

  「學生謹記老師教誨。」

  除了苦讀,他讓林福盯緊周府和趙家的動靜,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日子在緊張的備考中滑過。眼看距鄉試秋闈只剩一個多月,變故終於來了。

  這天,林福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臉白得像紙:「少,少爺!不好了!給您送考票的驛卒,在路上,墜馬摔傷了!傷得很重!」

  林凡手中的筆啪嗒掉在紙上,墨跡污了一大片:「考票呢?」

  林福帶著哭音:「沒,沒找到!聽說摔下來時,裝文書的袋子滾進了山澗,撈了半天,只找回幾份,您的,您的怕是丟了!」

  考票丟了?!

  林凡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又是這一招!周同知!比上次更狠毒!直接讓考票「意外」丟失!

  沒有考票,他連考場大門都進不去!幾個月苦讀全成泡影!

  「什麼時候的事?在哪出的事?」林凡聲音發顫,強迫自己冷靜。

  「就,就今天上午!在城西三十里的老鷹澗!」

  林福急道:「府衙已經派人去查了,說是意外,可那驛卒騎了十幾年馬,從來沒出過事,」

  意外?鬼才信!

  林凡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掐進掌心。現在去府衙鬧?毫無用處,周同知既然敢做,肯定抹平了所有痕跡。等府衙補發考票?流程漫長,絕對趕不上鄉試!

  怎麼辦?怎麼辦?!

  他猛地想起一個人!蘇通判!如今只有他或許能插手!

  他立刻鋪紙磨墨,以最懇切的言辭寫信給蘇通判,陳明考票意外丟失,懇請大人念在寒窗苦讀不易,施以援手,催促府衙儘快補辦。

  信讓林福立刻送去蘇府。

  接下來又是煎熬的等待。一天,兩天,蘇府毫無回音。

  林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蘇通判不願再插手?還是覺得他麻煩太多?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蘇府管家來了,卻沒帶來考票,只帶來一句口信:「老夫人讓問林小哥,除了求人,可還有他法?」

  林凡愣在原地。除了求人,可還有他法?

  這話像鞭子,抽得他渾身一激靈!是啊,總指望別人救命,自己卻束手無策,算什麼本事?

  他猛地想起院試前,那個戶房老書辦的話!底檔!戶籍底檔!

  「林福!備車!去府衙戶房!」林凡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趕到府衙戶房,找到那老書辦,依舊是銀票開道。老書辦聽聞考票丟失,也嚇了一跳,為難道:「林秀才,不是小老兒不幫,這補辦考票,最快也需半月流程,還得禮房、學政衙門多方用印,實在,」


  「學生不要補辦!」林凡打斷他,語氣急促,「學生只求老先生一件事,立刻將學生的戶籍、祖籍、父母三代名諱、功名情況,所有底檔,另抄一份完整的,蓋上戶房騎縫章!學生願出重金!」

  老書辦愣住了:「這,這是為何?」

  「學生自有他用!請老先生務必幫忙!」林凡又塞過去一張銀票。

  有錢能使鬼推磨。半個時辰後,一份加蓋了戶房鮮紅大印的完整戶籍證明,到了林凡手中。

  他拿著這張紙,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劉記賭檔後巷。

  這一次,他沒等,直接用力敲響了那扇黑漆側門。

  開門的是個打手,見是他,一臉不耐煩:「怎麼又是你?劉爺沒空!」

  「告訴劉爺!」

  林凡眼神狠厲,聲音壓得極低:「他要的東風來了!但我的船要是沉了,誰也別想好過!」

  打手被他的眼神嚇住,嘟囔著進去通報。

  沒多久,疤臉劉陰沉著臉走出來:「小子,你他媽又發什麼瘋?」

  林凡將那份戶籍證明拍在他手裡:「劉爺,認識跑單幫送急信的能手嗎?要最快最穩的那種!把這份東西,送去省城學政衙門!直接遞給學政大人門房!就說是臨州府秀才林凡,為補辦鄉試考票,特呈驗戶籍證明!再加一句,漕運舊案,證據已備!」

  疤臉劉看著那蓋了大印的文書,又聽到漕運舊案四個字,眼角猛地一跳:「你他媽,你想用這個逼省城學政給你特事特辦?」

  「不是逼,是稟明情況!」林凡盯著他。

  「劉爺,驛卒墜馬是不是意外,你我都清楚。周同知的手能伸到臨州府衙,還能伸到省城學政衙門嗎?這份東西送上去,學政大人會怎麼想?臨州府是怎麼辦差的?連個秀才的考票都保不住?還是有人故意從中作梗,破壞朝廷掄才大典?」

  疤臉劉倒吸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凡。這小子,膽子太肥了!這是把臨州府衙和周同知的臉面按在地上踩,還要借省城學政的刀!

  疤臉劉罵了一句,卻飛快地將那文書揣進懷裡:「媽的,你小子真敢想!人我有!最快五天,東西能遞進去!但成不成,老子可不管!」

  「有勞劉爺!」林凡拱手,轉身就走。

  五天後,省城學政衙門一道措辭嚴厲的公文發到了臨州府衙,斥責其辦事不力,致使考生考票遺失,責令即刻特事特辦,補發考票,不得延誤!

  府衙一片雞飛狗跳。周同知氣得摔了杯子,卻無可奈何。

  第二天,一份嶄新的、加蓋了省學政衙門催促印信的鄉試考票,被府衙師爺親自送到了林家,態度客氣得近乎諂媚。

  林凡接過考票,面色平靜。

  「有勞師爺了。」

  送走府衙的人,他捏著那薄薄一張紙,指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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