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歸期已至
時間這東西，不念叨的時候過得慢，真掐著指頭數了，日子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攔都攔不住。一眨眼，牆上日曆就翻到了陳璟進修結束的那一周。
周一早上，陳璟像往常一樣，踩著點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準備參加他進修期間的最後一次晨交班。
一隻腳剛邁進去，他就覺出不對勁了。
平時那個堆滿了病歷夾、各種申請單、還有不知道誰吃了一半的早餐的辦公桌，居然被收拾得清清爽爽。
最扎眼的是桌子正中間，擺著一個老大老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紅果醬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歡送陳璟醫生，前程似錦」。
「喲！主角駕到！」不知道哪個促狹鬼喊了一嗓子，原本還有點竊竊私語的辦公室「轟」一下就炸開了鍋。
護士長、同組的住院醫、規培生，連隔壁病區幾個相熟的護士姐姐都笑眯眯地圍了過來，瞬間就把陳璟給包了餃子。
「好哇陳老師！你這嘴夠嚴實的啊，偷偷摸摸就要跑路了？太不夠意思了！」平時老跟他搭台、嘴皮子最利索的小張護士搶先發難，假裝板著臉埋怨。
「就是就是！我這扶鏡子的絕技還沒跟你學到位呢，你這就撤了？不行不行！」器械護士王姐也跟著起鬨，逗得大家直樂。
護士長端過來第一塊切好的蛋糕，塞到陳璟手裡，語氣里透著慈祥：「小陳啊，這半年真是辛苦你了。我們都看在眼裡，你這孩子，技術好，人踏實，脾氣也好。說真的，科里從上到下，都挺捨不得你走的。」
陳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臉皮有點發燙，一個勁兒地點頭道謝，話都說得有點不利索了。
正熱鬧著，孫主任和劉主治一前一後也進來了。
孫主任掃了一眼這鬧哄哄的場面，破天荒地沒立刻板著臉訓人，嘴角好像還往上彎了那麼一丁點。
「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啊，別耽誤正事兒。都各就各位，準備交班！」孫主任一發話，大家才嘻嘻哈哈地散開，但空氣里那股熱乎勁兒還沒散。
交班的內容似乎也跟往常不太一樣，除了病人情況，中間時不時就插進來幾句對陳璟這半年工作的念叨和肯定。
這個說「陳醫生上次幫我處理的那個傷口長得忒好」，那個說「多虧陳老師提醒我才沒漏掉那個體徵」。
交班一結束，孫主任就沖陳璟使了個眼色，把他叫到了辦公室外頭的走廊窗邊。
「離院手續都辦利索了？該蓋章的都蓋了？」孫主任看著窗外，像是隨口一問。
「都弄妥了，主任。科教處、圖書館、宿舍那邊昨天都跑完了，章都齊了。」陳璟老老實實回答。
「嗯。」孫主任從鼻子裡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台，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轉回頭，目光挺認真地看向陳璟：「你這半年，表現確實超出我預期。不止是技術進步快，心細，關鍵時刻也沉得住氣，是靠得住的苗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院裡呢，最近正好有那麼幾個機動名額，咱們科要是想爭取，也不是沒可能。我這張老臉，去人事處說道說道，還是有點用的。怎麼樣？有沒有認真考慮過…就留在協和？」
雖然之前隱約也有過點預感，但從孫主任嘴裡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分量還是完全不一樣。
他感覺喉嚨有點發乾，沒敢立刻接話。
孫主任看他沒吱聲，繼續往下說：「平台的重要性，不用我多廢話。協和能給你的病例資源、學習機會、還有將來的發展空間，跟地方醫院還是不一樣的。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好好掂量掂量。」
陳璟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誠懇地看著孫主任：「謝謝主任，真的特別感謝您能給我這個機會，還有這半年的栽培。但是…華東那邊，我家裡老人都在，原單位對我也一直很支持，我…」
孫主任沒等他說完，就擺擺手打斷了他，臉上看不出失望，反而好像還有點欣賞的神色：「行了，不用說了。重情義，念舊，是好事。我就知道八成留不住你，回去也好，華東一院也是大平台，好好干，別把這半年學的東西撂下了，給我丟人。」
「您放心，主任！我一定辜負您的栽培！」陳璟感覺胸口發脹，話說得格外鄭重。
最後的兩天，陳璟幾乎是數著手術台次過的。
每一台都做得格外珍惜，同事們也心照不宣，台上配合得比平時更默契，偶爾插科打諢開幾句玩笑，想把那點離別的惆悵勁兒給沖淡些。
臨走前一晚，科里在一家老北京涮肉館子給陳璟送行。
能來的都來了，擠擠攘攘坐了好幾桌。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羊肉一盤接一盤地下鍋，啤酒杯碰得叮噹響。
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一盤接一盤地下，啤酒杯碰得叮噹響，氣氛很快就熱絡得要把房頂掀了。
劉主治摟著陳璟的脖子，舌頭都大了：「陳…陳璟！你小子…真夠意思！手藝是這個！」他顫巍巍地翹起一個大拇指，差點戳到陳璟臉上，「回去…好好干！要是…要是那邊待得不痛快了，隨時…隨時回來！哥這兒…永遠有你的位置！」
「哎呦喂劉老師，您這話我可記住了！來，我敬您，感謝您這半年帶我！」陳璟趕緊端起杯子跟他碰。
血管外科那個一起做過手術的住院醫也跑來敬酒：「陳哥，以後來BJ出差必須打招呼！咱再切磋！」
「沒問題！隨時聯繫！」陳璟笑著跟他幹了一杯。
心內科周薇也過來了，她沒喝酒，端著一杯飲料，跟陳璟輕輕碰了一下，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真誠：「陳醫生，真心祝你回去一切順利，前途無量。」
「謝謝周博士，也祝您工作順利。」
就連平時最嚴肅的護士長也笑呵呵地過來，往陳璟手裡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拿著，路上餓了好墊補一口。回去常在工作群里冒泡啊！有啥好消息，比如找著對象了，記得發照片給咱們瞅瞅！」
孫主任坐在主桌，沒怎麼鬧騰，但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
等到最後，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端起酒杯站起來。
都不用說話，全場自動就安靜下來了。
「陳璟這半年，大家有目共睹。」孫主任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技術過硬，學習刻苦，做人踏實。是我們普外科優秀的進修生代表。今天他要回去了，回到他自己的崗位上。別的我不多說，就一句：外科這條路長著呢，戒驕戒躁，一步一個腳印。以後來BJ，記得回來看看。」
「謝謝主任！謝謝大家！」陳璟端起酒杯，鼻子有點發酸，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散場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陳璟和幾個住宿舍的同事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一路上還在嘻嘻哈哈地復盤今晚誰出了洋相，誰說了啥傻話。
回到那個住了半年的小屋，老李已經四仰八叉地癱在自己床上刷手機了，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嘟囔了一句：「送行宴散場了？」
「嗯，剛吃完回來。」陳璟開始把最後一點零碎東西往箱子裡塞。
「真不考慮留下啊？」老李翻了個身，屏幕的光照著他臉，「老孫頭都開口了，這機會，多少人眼紅呢。」
「家裡那邊…確實走不開。」陳璟把幾本寫得密密麻麻、邊都磨毛了的專業書，小心地塞進箱子最底下。
「唉，也是。」老李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你說你這一走，又剩我一人兒守這空房了。往後都沒人幫我參謀怎麼哄我老婆了，這損失大了…」
陳璟笑了笑，沒接話。
周一早上，陳璟像往常一樣，踩著點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準備參加他進修期間的最後一次晨交班。
一隻腳剛邁進去，他就覺出不對勁了。
平時那個堆滿了病歷夾、各種申請單、還有不知道誰吃了一半的早餐的辦公桌，居然被收拾得清清爽爽。
最扎眼的是桌子正中間，擺著一個老大老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紅果醬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歡送陳璟醫生，前程似錦」。
「喲！主角駕到！」不知道哪個促狹鬼喊了一嗓子，原本還有點竊竊私語的辦公室「轟」一下就炸開了鍋。
護士長、同組的住院醫、規培生，連隔壁病區幾個相熟的護士姐姐都笑眯眯地圍了過來，瞬間就把陳璟給包了餃子。
「好哇陳老師！你這嘴夠嚴實的啊，偷偷摸摸就要跑路了？太不夠意思了！」平時老跟他搭台、嘴皮子最利索的小張護士搶先發難，假裝板著臉埋怨。
「就是就是！我這扶鏡子的絕技還沒跟你學到位呢，你這就撤了？不行不行！」器械護士王姐也跟著起鬨，逗得大家直樂。
護士長端過來第一塊切好的蛋糕，塞到陳璟手裡，語氣里透著慈祥：「小陳啊，這半年真是辛苦你了。我們都看在眼裡，你這孩子，技術好，人踏實，脾氣也好。說真的，科里從上到下，都挺捨不得你走的。」
陳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臉皮有點發燙，一個勁兒地點頭道謝，話都說得有點不利索了。
正熱鬧著，孫主任和劉主治一前一後也進來了。
孫主任掃了一眼這鬧哄哄的場面，破天荒地沒立刻板著臉訓人，嘴角好像還往上彎了那麼一丁點。
「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啊，別耽誤正事兒。都各就各位，準備交班！」孫主任一發話，大家才嘻嘻哈哈地散開，但空氣里那股熱乎勁兒還沒散。
交班的內容似乎也跟往常不太一樣，除了病人情況，中間時不時就插進來幾句對陳璟這半年工作的念叨和肯定。
這個說「陳醫生上次幫我處理的那個傷口長得忒好」，那個說「多虧陳老師提醒我才沒漏掉那個體徵」。
交班一結束，孫主任就沖陳璟使了個眼色，把他叫到了辦公室外頭的走廊窗邊。
「離院手續都辦利索了？該蓋章的都蓋了？」孫主任看著窗外，像是隨口一問。
「都弄妥了，主任。科教處、圖書館、宿舍那邊昨天都跑完了，章都齊了。」陳璟老老實實回答。
「嗯。」孫主任從鼻子裡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台，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轉回頭，目光挺認真地看向陳璟：「你這半年，表現確實超出我預期。不止是技術進步快，心細，關鍵時刻也沉得住氣，是靠得住的苗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院裡呢，最近正好有那麼幾個機動名額，咱們科要是想爭取，也不是沒可能。我這張老臉，去人事處說道說道，還是有點用的。怎麼樣？有沒有認真考慮過…就留在協和？」
雖然之前隱約也有過點預感，但從孫主任嘴裡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分量還是完全不一樣。
他感覺喉嚨有點發乾，沒敢立刻接話。
孫主任看他沒吱聲，繼續往下說：「平台的重要性，不用我多廢話。協和能給你的病例資源、學習機會、還有將來的發展空間，跟地方醫院還是不一樣的。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好好掂量掂量。」
陳璟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誠懇地看著孫主任：「謝謝主任，真的特別感謝您能給我這個機會，還有這半年的栽培。但是…華東那邊，我家裡老人都在，原單位對我也一直很支持，我…」
孫主任沒等他說完，就擺擺手打斷了他，臉上看不出失望，反而好像還有點欣賞的神色：「行了，不用說了。重情義，念舊，是好事。我就知道八成留不住你，回去也好，華東一院也是大平台，好好干，別把這半年學的東西撂下了，給我丟人。」
「您放心，主任！我一定辜負您的栽培！」陳璟感覺胸口發脹，話說得格外鄭重。
最後的兩天，陳璟幾乎是數著手術台次過的。
每一台都做得格外珍惜，同事們也心照不宣，台上配合得比平時更默契，偶爾插科打諢開幾句玩笑，想把那點離別的惆悵勁兒給沖淡些。
臨走前一晚，科里在一家老北京涮肉館子給陳璟送行。
能來的都來了，擠擠攘攘坐了好幾桌。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羊肉一盤接一盤地下鍋，啤酒杯碰得叮噹響。
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一盤接一盤地下，啤酒杯碰得叮噹響，氣氛很快就熱絡得要把房頂掀了。
劉主治摟著陳璟的脖子，舌頭都大了：「陳…陳璟！你小子…真夠意思！手藝是這個！」他顫巍巍地翹起一個大拇指，差點戳到陳璟臉上，「回去…好好干！要是…要是那邊待得不痛快了，隨時…隨時回來！哥這兒…永遠有你的位置！」
「哎呦喂劉老師，您這話我可記住了！來，我敬您，感謝您這半年帶我！」陳璟趕緊端起杯子跟他碰。
血管外科那個一起做過手術的住院醫也跑來敬酒：「陳哥，以後來BJ出差必須打招呼！咱再切磋！」
「沒問題！隨時聯繫！」陳璟笑著跟他幹了一杯。
心內科周薇也過來了，她沒喝酒，端著一杯飲料，跟陳璟輕輕碰了一下，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真誠：「陳醫生，真心祝你回去一切順利，前途無量。」
「謝謝周博士，也祝您工作順利。」
就連平時最嚴肅的護士長也笑呵呵地過來，往陳璟手裡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拿著，路上餓了好墊補一口。回去常在工作群里冒泡啊！有啥好消息，比如找著對象了，記得發照片給咱們瞅瞅！」
孫主任坐在主桌，沒怎麼鬧騰，但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
等到最後，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端起酒杯站起來。
都不用說話，全場自動就安靜下來了。
「陳璟這半年，大家有目共睹。」孫主任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技術過硬，學習刻苦，做人踏實。是我們普外科優秀的進修生代表。今天他要回去了，回到他自己的崗位上。別的我不多說，就一句：外科這條路長著呢，戒驕戒躁，一步一個腳印。以後來BJ，記得回來看看。」
「謝謝主任！謝謝大家！」陳璟端起酒杯，鼻子有點發酸，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散場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陳璟和幾個住宿舍的同事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一路上還在嘻嘻哈哈地復盤今晚誰出了洋相，誰說了啥傻話。
回到那個住了半年的小屋，老李已經四仰八叉地癱在自己床上刷手機了，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嘟囔了一句：「送行宴散場了？」
「嗯，剛吃完回來。」陳璟開始把最後一點零碎東西往箱子裡塞。
「真不考慮留下啊？」老李翻了個身，屏幕的光照著他臉，「老孫頭都開口了，這機會，多少人眼紅呢。」
「家裡那邊…確實走不開。」陳璟把幾本寫得密密麻麻、邊都磨毛了的專業書，小心地塞進箱子最底下。
「唉，也是。」老李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你說你這一走，又剩我一人兒守這空房了。往後都沒人幫我參謀怎麼哄我老婆了，這損失大了…」
陳璟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