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多科協奏
普外科的早晨通常由急診電話打破寧靜。
今天也不例外，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住院總徐醫生抓起聽筒，嗯啊幾聲，臉色凝重起來。
「急診有個病人，劇烈腹痛伴嘔吐，CT考慮上消化道穿孔，但位置有點怪，累及腹膜後，懷疑十二指腸降部或者腹膜後位闌尾可能。影像科拿不準，叫咱們趕緊下去會診。」
徐醫生語速飛快地交代，「孫主任今天有院外會議，劉主治，您帶個人去看看？」
劉主治正喝著豆漿，聞言幾口灌下：「陳璟，跟我走一趟。」
急診搶救室，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性，蜷縮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
腹部壓痛反跳痛明顯，但肌衛不算特別嚴重，體徵與典型的胃穿孔不太一樣。
急診科的值班主治看到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劉老師，陳醫生，你們來得正好！片子在這兒，你看這游離氣體，往上走，像是十二指腸周圍，但又不完全像…」
劉主治盯著CT屏幕，眉頭緊鎖。
陳璟也湊近仔細看，確實，氣體影分布在十二指腸降部外側和腹膜後間隙，胰腺頭頸部似乎也有些水腫。
「不像普通的胃十二指腸球部穿孔。」劉主治沉吟道，「位置太深了。腹膜後位闌尾？但闌尾一般沒這麼高。胰腺炎並發穿孔？也不典型。」
「請消化內科和影像科再看看吧？」陳璟提議，「必要時做個急診胃鏡看看？」
「對。」劉主治點頭，對急診醫生說，「馬上聯繫消化內急會診，讓影像科老總也再下來看一眼片子。」
很快，消化內科的副主任帶著內鏡主機下來了，影像科的值班高年資醫師也匆匆趕到。
小小的急診醫生辦公室頓時擠滿了人。
「從CT看，十二指腸降部外側壁似乎有連續性中斷，但周圍炎症太重，包裹得厲害，看不真切。」影像科醫師指著屏幕上的幾個層面，「胰腺頭頸部水腫，但密度均勻，不像壞死穿孔。」
「病人現在生命體徵不穩，做急診胃鏡風險很大。」消化內科副主任檢查了病人後表示，「但如果真是十二指腸穿孔，必須儘快手術。鏡下如果能確認，還能嘗試放置覆膜支架暫時封堵，為手術創造條件。」
幾個專家意見不一，討論陷入僵局。病人情況卻在惡化，血壓開始往下掉。
「不能等了。」劉主治拍板，「不管是哪裡穿孔，腹膜炎體徵有了，感染性休克前期了，必須馬上手術探查。準備急診手術！通知麻醉科ICU！」
手術室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麻醉科主任親自過來評估，快速誘導插管，穩住循環。
照舊劉主治主刀，陳璟一助。
打開腹腔，探查發現胃和十二指腸球部完好，但十二指腸降部外側腹膜後有大片血性膿苔和氣體。
「果然是腹膜後穿孔！」劉主治眉頭緊鎖，「這位置太深，暴露困難。陳璟，拉鉤，把肝十二指腸韌帶和結腸肝曲儘量推開。」
陳璟用拉鉤小心地暴露術野，吸引器不斷吸除膿液。
劉主治小心地分離腹膜後水腫的組織，尋找穿孔點。
「找到了！在這裡！十二指腸降部後壁，一個小穿孔，還在冒東西。」劉主治喊道，「但周圍組織太脆，直接縫肯定撕扯，容易越縫越大。」
「要不要請肝膽外科來看看？他們處理十二指腸經驗更豐富。」陳璟建議。
「對！馬上打電話！」
幾分鐘後，肝膽外科的一位副主任刷手上台。
他查看了情況：「位置確實刁鑽。直接縫合困難，可以考慮用附近帶蒂的大網膜瓣覆蓋修補，或者做十二指腸憩室化手術，降低十二指腸內壓力利於癒合。但病人現在這狀況，做大手術風險太高。」
又是一個兩難選擇，手術室里氣氛凝重。
「試試網膜瓣覆蓋吧。」劉主治最終決定，「創傷最小。如果不行再考慮其他方案。」
陳璟默契地配合著，用精細的抓鉗協助劉主治將血運良好的大網膜瓣提起，仔細覆蓋在穿孔處，並用可吸收線小心縫合固定。
肝膽外科副主任在一旁指導著縫合的技巧和位置。
操作完成，沖洗腹腔，放置多根引流管。關腹前，大家仔細檢查了修補處，似乎沒有明顯的滲漏。
「希望它能長上。」劉主治長長吁了口氣，「通知ICU重點監護。」
病人被送往ICU。劉主治、陳璟和肝膽外科副主任一邊脫手術衣一邊討論。
「這種隱匿部位的穿孔太容易誤診和延誤治療了。」肝膽外科副主任說，「今天多科協作還算及時。」
「是啊，要不是影像科和消化內第一時間過來看，我們可能還要猶豫。」劉主治擦著汗，「陳璟提醒得也對，該叫你們就得叫。」
陳璟沒說話，心裡卻感觸良多。
一台成功的急診手術，背後是多個科室快速反應、緊密協作的結果。
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都可能影響病人的結局。
下午，陳璟抽空去ICU看了那個病人。
生命體徵在大量血管活性藥物支持下勉強維持，引流管里還有渾濁液體引出，但至少沒有迅速惡化。
ICU的醫生們正在緊張地調整著治療參數。
回到科室，護士長告訴他，那個發現下肢靜脈血栓的老太太明天要出院了，家屬特意送來一面錦旗，點名要感謝孫主任和陳醫生。
下班的時候，在電梯裡遇到心內科的周薇。她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
「聽說你們中午做了台驚心動魄的手術？」周薇問。
「嗯，腹膜後十二指腸穿孔，比較麻煩。」陳璟簡單回答。
「這種病人術後心臟負荷會很重，我們科剛去會診了。」周薇嘆了口氣，「有時候覺得，醫院就像個大樂團，哪個聲部慢了半拍，整個曲子就不好聽了。」
這個比喻讓陳璟微微一怔，隨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晚上，陳璟在宿舍整理今天的手術記錄，寫得格外詳細。
他不僅記錄了手術步驟，還把多科會診決策的過程、術中遇到的困難、以及最終選擇的解決方案都清晰羅列。
這不僅僅是一份病歷，更是一個寶貴的臨床學習案例。
今天也不例外，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住院總徐醫生抓起聽筒，嗯啊幾聲，臉色凝重起來。
「急診有個病人，劇烈腹痛伴嘔吐，CT考慮上消化道穿孔，但位置有點怪，累及腹膜後，懷疑十二指腸降部或者腹膜後位闌尾可能。影像科拿不準，叫咱們趕緊下去會診。」
徐醫生語速飛快地交代，「孫主任今天有院外會議，劉主治，您帶個人去看看？」
劉主治正喝著豆漿，聞言幾口灌下：「陳璟，跟我走一趟。」
急診搶救室，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性，蜷縮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
腹部壓痛反跳痛明顯，但肌衛不算特別嚴重，體徵與典型的胃穿孔不太一樣。
急診科的值班主治看到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劉老師，陳醫生，你們來得正好！片子在這兒，你看這游離氣體，往上走，像是十二指腸周圍，但又不完全像…」
劉主治盯著CT屏幕，眉頭緊鎖。
陳璟也湊近仔細看，確實，氣體影分布在十二指腸降部外側和腹膜後間隙，胰腺頭頸部似乎也有些水腫。
「不像普通的胃十二指腸球部穿孔。」劉主治沉吟道，「位置太深了。腹膜後位闌尾？但闌尾一般沒這麼高。胰腺炎並發穿孔？也不典型。」
「請消化內科和影像科再看看吧？」陳璟提議，「必要時做個急診胃鏡看看？」
「對。」劉主治點頭，對急診醫生說，「馬上聯繫消化內急會診，讓影像科老總也再下來看一眼片子。」
很快，消化內科的副主任帶著內鏡主機下來了，影像科的值班高年資醫師也匆匆趕到。
小小的急診醫生辦公室頓時擠滿了人。
「從CT看，十二指腸降部外側壁似乎有連續性中斷，但周圍炎症太重，包裹得厲害，看不真切。」影像科醫師指著屏幕上的幾個層面，「胰腺頭頸部水腫，但密度均勻，不像壞死穿孔。」
「病人現在生命體徵不穩，做急診胃鏡風險很大。」消化內科副主任檢查了病人後表示，「但如果真是十二指腸穿孔，必須儘快手術。鏡下如果能確認，還能嘗試放置覆膜支架暫時封堵，為手術創造條件。」
幾個專家意見不一，討論陷入僵局。病人情況卻在惡化，血壓開始往下掉。
「不能等了。」劉主治拍板，「不管是哪裡穿孔，腹膜炎體徵有了，感染性休克前期了，必須馬上手術探查。準備急診手術！通知麻醉科ICU！」
手術室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麻醉科主任親自過來評估，快速誘導插管，穩住循環。
照舊劉主治主刀，陳璟一助。
打開腹腔，探查發現胃和十二指腸球部完好，但十二指腸降部外側腹膜後有大片血性膿苔和氣體。
「果然是腹膜後穿孔！」劉主治眉頭緊鎖，「這位置太深，暴露困難。陳璟，拉鉤，把肝十二指腸韌帶和結腸肝曲儘量推開。」
陳璟用拉鉤小心地暴露術野，吸引器不斷吸除膿液。
劉主治小心地分離腹膜後水腫的組織，尋找穿孔點。
「找到了！在這裡！十二指腸降部後壁，一個小穿孔，還在冒東西。」劉主治喊道，「但周圍組織太脆，直接縫肯定撕扯，容易越縫越大。」
「要不要請肝膽外科來看看？他們處理十二指腸經驗更豐富。」陳璟建議。
「對！馬上打電話！」
幾分鐘後，肝膽外科的一位副主任刷手上台。
他查看了情況：「位置確實刁鑽。直接縫合困難，可以考慮用附近帶蒂的大網膜瓣覆蓋修補，或者做十二指腸憩室化手術，降低十二指腸內壓力利於癒合。但病人現在這狀況，做大手術風險太高。」
又是一個兩難選擇，手術室里氣氛凝重。
「試試網膜瓣覆蓋吧。」劉主治最終決定，「創傷最小。如果不行再考慮其他方案。」
陳璟默契地配合著，用精細的抓鉗協助劉主治將血運良好的大網膜瓣提起，仔細覆蓋在穿孔處，並用可吸收線小心縫合固定。
肝膽外科副主任在一旁指導著縫合的技巧和位置。
操作完成，沖洗腹腔，放置多根引流管。關腹前，大家仔細檢查了修補處，似乎沒有明顯的滲漏。
「希望它能長上。」劉主治長長吁了口氣，「通知ICU重點監護。」
病人被送往ICU。劉主治、陳璟和肝膽外科副主任一邊脫手術衣一邊討論。
「這種隱匿部位的穿孔太容易誤診和延誤治療了。」肝膽外科副主任說，「今天多科協作還算及時。」
「是啊，要不是影像科和消化內第一時間過來看，我們可能還要猶豫。」劉主治擦著汗，「陳璟提醒得也對，該叫你們就得叫。」
陳璟沒說話，心裡卻感觸良多。
一台成功的急診手術，背後是多個科室快速反應、緊密協作的結果。
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都可能影響病人的結局。
下午，陳璟抽空去ICU看了那個病人。
生命體徵在大量血管活性藥物支持下勉強維持，引流管里還有渾濁液體引出，但至少沒有迅速惡化。
ICU的醫生們正在緊張地調整著治療參數。
回到科室，護士長告訴他，那個發現下肢靜脈血栓的老太太明天要出院了，家屬特意送來一面錦旗，點名要感謝孫主任和陳醫生。
下班的時候，在電梯裡遇到心內科的周薇。她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
「聽說你們中午做了台驚心動魄的手術？」周薇問。
「嗯，腹膜後十二指腸穿孔，比較麻煩。」陳璟簡單回答。
「這種病人術後心臟負荷會很重，我們科剛去會診了。」周薇嘆了口氣，「有時候覺得，醫院就像個大樂團，哪個聲部慢了半拍，整個曲子就不好聽了。」
這個比喻讓陳璟微微一怔，隨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晚上，陳璟在宿舍整理今天的手術記錄，寫得格外詳細。
他不僅記錄了手術步驟，還把多科會診決策的過程、術中遇到的困難、以及最終選擇的解決方案都清晰羅列。
這不僅僅是一份病歷，更是一個寶貴的臨床學習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