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二次手術的考驗
第二天一早，陳璟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手術室。
更衣室里空蕩蕩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他換好洗手衣，沒去休息室，直接去了手術間。
病人已經接來，麻醉醫生正在做誘導。
廖教授還沒到，陳璟先翻看著掛在牆上的影像片子，厚厚的—疊，從幾年前第一次膽道手術到這次入院拍的磁共振胰膽管成像。
腹腔內結構紊亂，粘連嚴重的區域在影像上呈現為大片的模糊陰影，關鍵的膽總管下端顯示不清。
他著重看了胰頭十二指腸區域，回想昨晚查到的資料和那條簡訊提示的SPV變異可能。
SPV通常匯入門靜脈主幹或脾靜脈，但在二次手術的粘連中，位置很可能偏移，甚至被包裹在纖維瘢痕組織里，分離時極易損傷，導致麻煩的出血。
廖教授踩著點進來，一邊戴帽子一邊走到片子前。「看過了？」
「剛看了一遍，粘連主要集中在上腹部和肝門區，膽總管下段顯示不太理想。」陳璟回答。
「何止不理想，」廖教授用手指點了點片子上的一處區域，「這裡，腸管和原手術吻合口糊成一團，這次要重新建立膽腸吻合，入口不好找。而且，」他頓了頓，「注意胰腺上緣區域，血管走行可能和第一次不一樣了。」
陳璟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教授指的很可能就是SPV的問題。
「開始吧。」廖教授沒再多說，走向洗手池。
手術開始，如預料般艱難。
腹腔鏡鏡頭進去，看到的不是正常的解剖層次，而是緻密的、灰白色的粘連組織，覆蓋了大部分視野。
腸管、大網膜、肝臟髒面，甚至腹壁都粘在一起。
廖教授主刀，陳璟做一助，另一名住院醫師扶鏡。
超聲刀小心地一點一點分離粘連，電鉤精細地勾勒。
進展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對組織極好的辨別力，哪些是能切的纖維帶，哪些是可能藏著血管或腸管的危險區域。
「吸引器，跟上，保持術野清晰。」
「這邊，鈍性分一下，對，慢點。」
廖教授的聲音很平穩，指令清晰。
陳璟全神貫注，配合著教授的節奏，用吸引器及時吸除煙霧和滲血，用分離鉗協助暴露。
他的動作穩定而精準，總是在教授需要的時候遞上最合適的器械，提供恰到好處的牽引。
粘連逐漸被分開，原手術的膽腸吻合口殘端露了出來，周圍組織硬化、扭曲。更深處，胰頭十二指腸區域顯露出來，同樣被堅韌的瘢痕組織包裹。
「就是這裡了。」廖教授停下操作，示意扶鏡醫生將鏡頭推近，「新的吻合口要做在這裡，必須把這段膽總管游離出來。注意周圍，門靜脈、肝動脈、還有胰腺上緣的血管網，都在瘢痕里埋著。」
分離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超聲刀的工作尖幾乎是以毫米級的速度在推進。
陳璟的吸引器頭始終保持在最前沿，輕輕吸除碎屑，同時暴露下一層組織。
突然，在一處看似平淡無奇的纖維組織被分離開的瞬間，一小股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涌了出來，瞬間模糊了鏡頭下的一個小區域。
「出血！」扶鏡的住院醫低呼一聲，聲音有點緊。
廖教授反應極快，超聲刀頭立刻精準地壓在那片區域，但出血沒有立刻停止。
「不是大血管破口，是滲血，但來源比較深。」廖教授判斷，聲音依舊沉穩，「吸引器，吸乾淨。小陳，你看這裡像什麼？」
陳璟操控吸引器，小心地吸開積血，暴露出血點。
那是在胰腺上緣深處的一片區域，幾支纖細的靜脈網交匯處，血液正從其中一支的側壁緩慢滲出。
「像是胰十二指腸靜脈弓的某一屬支，」陳璟盯著屏幕，語速不快，「位置看，可能是SPV的某一分支，變異了，走行表淺，被瘢痕固定，剛才分離時撕扯了一下。」
他的分析和廖教授的判斷以及昨晚的提示對上了。
「嗯。」廖教授應了一聲，「準備用雙極電凝，低功率。吸引器幫我把它挑起來一點，對，就這個角度。」
陳璟用吸引器頭非常精細地撩起那支細細的滲血血管，暴露出破口。
廖教授用雙極電凝鉗輕輕夾住，短暫激發。
滋的一聲輕響，出血停止了。
術野再次清晰。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繼續。」廖教授說了一句，仿佛只是處理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陳璟注意到，廖教授之後在一些關鍵步驟分離時，會多給他一點暴露和操作的空間，甚至偶爾會問一句：「小陳，你看這邊怎麼走好？」
手術又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成功分離出足夠的膽總管，完成了新的膽腸吻合。
放置引流管，關腹。
整個過程雖然耗時，但有驚無險。
下了台，在洗手池邊，廖教授一邊搓著手上的消毒液，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陳璟：「今天反應很快。那支血管，書上可不會寫得那麼細。」
「之前看資料和片子的時候多留意了一下可能變異的地方。」陳璟沖洗著手上的泡沫，回答得比較含糊。
「嗯。」廖教授沒追問，關上水龍頭，「下午門診，跟我一起去吧，有幾個術後複查的病人，情況比較典型。」
「好的，教授。」陳璟點頭。
這意味著他能接觸到教授處理術後複雜情況的思路。
中午在食堂，遇到幾個一起進修的醫生。
普外的老李湊過來：「聽說上午跟廖教授做了台硬的？怎麼樣？」
「粘連得一塌糊塗，做得慢，主要是教授技術在。」陳璟夾了塊排骨，實話實說。
「能跟下來就不錯了。」老李感嘆，「廖教授要求高，手底下一點錯都不能出。看來你小子是真入他眼了。」
下午，陳璟跟著廖教授出門診。
果然，幾個複查的病人都是做過複雜膽道或胰腺手術的，有的恢復順利，有的則出現了輕微的併發症，比如吻合口輕度狹窄、引流管拔除後出現少量積液。
廖教授處理得很有章法，對每個病人的情況都瞭然於心，解釋病情清晰易懂，處理方案果斷明確。
陳璟在一旁安靜地記錄、學習，偶爾幫教授測量一下影像學片子上的數據。
最後一個病人是位老太太，由女兒陪著，顯得有些焦慮。
她三個月前做了胰十二指腸切除術，這次複查CT顯示腹腔內有一個很小的液體積聚區。
廖教授仔細看了片子和化驗單：「沒問題，這點積液身體自己能吸收。營養跟上，適度活動，一個月後再來複查就行。」
老太太還是很擔心：「教授，真的沒事嗎？我總覺得肚子有點脹……」
「放心，」廖教授語氣很肯定，指著片子上一個點，「你看，積液周圍沒有感染跡象，你自己也不發燒不疼，說明身體控制得很好。手術那麼大，恢復需要時間，有點小情況是正常的。」
他又耐心解釋了幾句，老太太和女兒這才放心地走了。
Ps：追讀很重要，拜託各位大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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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腔內結構紊亂，粘連嚴重的區域在影像上呈現為大片的模糊陰影，關鍵的膽總管下端顯示不清。
他著重看了胰頭十二指腸區域，回想昨晚查到的資料和那條簡訊提示的SPV變異可能。
SPV通常匯入門靜脈主幹或脾靜脈，但在二次手術的粘連中，位置很可能偏移，甚至被包裹在纖維瘢痕組織里，分離時極易損傷，導致麻煩的出血。
廖教授踩著點進來，一邊戴帽子一邊走到片子前。「看過了？」
「剛看了一遍，粘連主要集中在上腹部和肝門區，膽總管下段顯示不太理想。」陳璟回答。
「何止不理想，」廖教授用手指點了點片子上的一處區域，「這裡，腸管和原手術吻合口糊成一團，這次要重新建立膽腸吻合，入口不好找。而且，」他頓了頓，「注意胰腺上緣區域，血管走行可能和第一次不一樣了。」
陳璟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教授指的很可能就是SPV的問題。
「開始吧。」廖教授沒再多說，走向洗手池。
手術開始，如預料般艱難。
腹腔鏡鏡頭進去，看到的不是正常的解剖層次，而是緻密的、灰白色的粘連組織，覆蓋了大部分視野。
腸管、大網膜、肝臟髒面，甚至腹壁都粘在一起。
廖教授主刀，陳璟做一助，另一名住院醫師扶鏡。
超聲刀小心地一點一點分離粘連，電鉤精細地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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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鈍性分一下，對，慢點。」
廖教授的聲音很平穩，指令清晰。
陳璟全神貫注，配合著教授的節奏，用吸引器及時吸除煙霧和滲血，用分離鉗協助暴露。
他的動作穩定而精準，總是在教授需要的時候遞上最合適的器械，提供恰到好處的牽引。
粘連逐漸被分開，原手術的膽腸吻合口殘端露了出來，周圍組織硬化、扭曲。更深處，胰頭十二指腸區域顯露出來，同樣被堅韌的瘢痕組織包裹。
「就是這裡了。」廖教授停下操作，示意扶鏡醫生將鏡頭推近，「新的吻合口要做在這裡，必須把這段膽總管游離出來。注意周圍，門靜脈、肝動脈、還有胰腺上緣的血管網，都在瘢痕里埋著。」
分離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超聲刀的工作尖幾乎是以毫米級的速度在推進。
陳璟的吸引器頭始終保持在最前沿，輕輕吸除碎屑，同時暴露下一層組織。
突然，在一處看似平淡無奇的纖維組織被分離開的瞬間，一小股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涌了出來，瞬間模糊了鏡頭下的一個小區域。
「出血！」扶鏡的住院醫低呼一聲，聲音有點緊。
廖教授反應極快，超聲刀頭立刻精準地壓在那片區域，但出血沒有立刻停止。
「不是大血管破口，是滲血，但來源比較深。」廖教授判斷，聲音依舊沉穩，「吸引器，吸乾淨。小陳，你看這裡像什麼？」
陳璟操控吸引器，小心地吸開積血，暴露出血點。
那是在胰腺上緣深處的一片區域，幾支纖細的靜脈網交匯處，血液正從其中一支的側壁緩慢滲出。
「像是胰十二指腸靜脈弓的某一屬支，」陳璟盯著屏幕，語速不快，「位置看，可能是SPV的某一分支，變異了，走行表淺，被瘢痕固定，剛才分離時撕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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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廖教授應了一聲，「準備用雙極電凝，低功率。吸引器幫我把它挑起來一點，對，就這個角度。」
陳璟用吸引器頭非常精細地撩起那支細細的滲血血管，暴露出破口。
廖教授用雙極電凝鉗輕輕夾住，短暫激發。
滋的一聲輕響，出血停止了。
術野再次清晰。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繼續。」廖教授說了一句，仿佛只是處理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陳璟注意到，廖教授之後在一些關鍵步驟分離時，會多給他一點暴露和操作的空間，甚至偶爾會問一句：「小陳，你看這邊怎麼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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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台，在洗手池邊，廖教授一邊搓著手上的消毒液，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陳璟：「今天反應很快。那支血管，書上可不會寫得那麼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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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廖教授沒追問，關上水龍頭，「下午門診，跟我一起去吧，有幾個術後複查的病人，情況比較典型。」
「好的，教授。」陳璟點頭。
這意味著他能接觸到教授處理術後複雜情況的思路。
中午在食堂，遇到幾個一起進修的醫生。
普外的老李湊過來：「聽說上午跟廖教授做了台硬的？怎麼樣？」
「粘連得一塌糊塗，做得慢，主要是教授技術在。」陳璟夾了塊排骨，實話實說。
「能跟下來就不錯了。」老李感嘆，「廖教授要求高，手底下一點錯都不能出。看來你小子是真入他眼了。」
下午，陳璟跟著廖教授出門診。
果然，幾個複查的病人都是做過複雜膽道或胰腺手術的，有的恢復順利，有的則出現了輕微的併發症，比如吻合口輕度狹窄、引流管拔除後出現少量積液。
廖教授處理得很有章法，對每個病人的情況都瞭然於心，解釋病情清晰易懂，處理方案果斷明確。
陳璟在一旁安靜地記錄、學習，偶爾幫教授測量一下影像學片子上的數據。
最後一個病人是位老太太，由女兒陪著，顯得有些焦慮。
她三個月前做了胰十二指腸切除術，這次複查CT顯示腹腔內有一個很小的液體積聚區。
廖教授仔細看了片子和化驗單：「沒問題，這點積液身體自己能吸收。營養跟上，適度活動，一個月後再來複查就行。」
老太太還是很擔心：「教授，真的沒事嗎？我總覺得肚子有點脹……」
「放心，」廖教授語氣很肯定，指著片子上一個點，「你看，積液周圍沒有感染跡象，你自己也不發燒不疼，說明身體控制得很好。手術那麼大，恢復需要時間，有點小情況是正常的。」
他又耐心解釋了幾句，老太太和女兒這才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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