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技術交換
看到陳璟出來，兩人的交談立刻停止。
周薇迅速調整表情，對他露出一個慣常的微笑，領導則目光銳利地掃過陳璟，以及他手中那份顯眼的報告，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周薇則迎了上來，語氣關切：「陳醫生，沒事吧？聽說醫務處之前……」
「沒事了，常規評估而已。」陳璟晃了晃手中的報告，語氣平淡，「結果挺好的。」
周薇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嘛，肯定是誤會。」
陳璟看著她表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知道，這場較量遠未結束，只是雙方都更加謹慎地轉入了地下。
而那個與周薇交談的院辦領導，又是什麼角色？
協和的食堂總是人聲鼎沸，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氣味。陳璟端著餐盤，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張空桌。剛坐下，神經外科的張醫生和心內科的周薇也前後腳走了過來。
「不介意拼個桌吧？」張醫生笑著坐下，她剛結束一台漫長的腦膜瘤手術，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神情。
「當然。」陳璟點點頭。
周薇則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優雅地掰開一次性筷子。
「聽說你前兩天那台腹腔鏡輔助的全結腸切除，一助做得漂亮，」張醫生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語氣帶著同行間的讚許，「孫主任在更衣室誇你呢，說你對腸繫膜根部解剖層次的把握，不像個進修大夫。」
陳璟咽下嘴裡的土豆絲，笑了笑：「孫主任要求嚴，跟著他上台，精神高度緊張，不敢有絲毫鬆懈，算是逼出來的。」
「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啊。」張醫生調侃道，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半真半假的抱怨，「哎，你們普外現在微創發展是真快，我們神外那邊，內鏡和顯微鏡技術也日新月異，就是訓練機會太少。那模擬器操作跟實際手感還是差不少。」
陳璟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之前觀摩神經內鏡手術時的一些印象，隨口道：「確實，尤其是經鼻蝶入路處理垂體瘤，內鏡下的器械操作角度和手感，需要極精細的適應。我們做腹腔鏡時，有時也會用一些特殊的器械轉向技巧來應對狹窄空間，不知道原理上有沒有可以借鑑的地方……」
他幾句話點出了神經內鏡操作的一個常見難點，並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技術細節的探討，而非空泛的議論。
張醫生果然來了興趣，身體前傾：「哦？你們普外怎麼處理類似情況？我們那邊年輕大夫最頭疼的就是這個……」
兩人就著餐盤，用筷子比劃，簡單交流起不同專科內鏡操作中應對空間限制和保持穩定性的小技巧。
陳璟基於腹腔鏡的經驗提出的兩個看似簡單的器械操控和支點建立的想法，讓張醫生若有所思。
「有點意思……回頭我跟我們組裡人試試看。」張醫生顯然覺得這頓飯收穫不小，心情大好。
一直安靜吃飯的周薇忽然抬起頭，看向陳璟，語氣平淡地插話：「陳醫生對各專科的手術技巧都很關心啊。」
陳璟拿起湯碗喝了一口，同樣平靜地回答：「多了解不同領域的技術，有時候能提供點新思路。就像心內科的介入操作，很多導絲導管的操控精度，也讓我們外科醫生佩服。」
周薇似乎沒料到他會把話題引回自己這邊，微微頓了一下，才說：「隔行如隔山，只是熟練功罷了。」她很快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身，「你們慢吃，我先回科里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張醫生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她最近好像安靜了不少。不過你還是得當心點，這人心思深。」
陳璟「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調查風波看似過去，但周薇剛才那句話里的試探意味，他聽得出來。
下午，陳璟照例去技能訓練中心。新的併發症處理模擬模塊難度確實高，模擬了腹腔鏡下半肝切除後突發第二肝門區滲血的情境。視野不清，血流干擾，器械操作變得極其困難。
他全神貫注，調整呼吸，操控著模擬器械，嘗試用吸引器精準暴露、用超聲刀緩慢凝閉那些細微的出血點。
失敗了幾次後，他逐漸摸到了一點門道，成功率開始緩慢提升。
「這裡，吸引器的角度再偏十五度，避開肝靜脈的主幹，只吸滲血區域，暴露會更好。」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璟停下操作，轉頭看見廖教授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正看著屏幕。
「廖教授。」陳璟打了個招呼。
廖教授點點頭，沒多寒暄，直接上手在控制面板上調出了剛才操作的回放，指著幾個關鍵點：「看，這時候電鉤的能量輸出略高，雖然止住了表面出血，但深部組織焦痂太厚，後續容易脫落再出血。這種深部滲血，用低功率、長時間的緩慢凝固更可靠。」
他三言兩語，點出了陳璟自己隱約感覺到但未能總結出的問題。陳璟認真聽著，心裡默默記下。
「這個模塊對術野判斷和能量器械的精細控制要求很高，多練練有好處。」廖教授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有台複雜的二次膽道手術，腹腔粘連會很重，你早點來，跟我一起做術前準備。」
「好的，教授。」陳璟應下。這是難得的深入學習機會。
廖教授離開後，陳璟又投入練習，反覆琢磨剛才的點撥。
訓練室外，幾個本院年輕醫生走過，看到他，低聲交談了幾句。
「……就是他，進修的那個陳璟。」
「廖教授剛親自指導他？」
「人比人氣死人啊……」
話語隱隱約約傳來，語氣複雜。
陳璟仿佛沒聽見，注意力始終在屏幕上的模擬術野里。他知道，在這裡，最終能說話的，只有無影燈下的真本事。
練習結束後，他回到宿舍，同屋的幾位進修醫生還沒回來。
拿出筆記本，開始查閱明天那台二次膽道手術可能涉及的解剖變異和既往手術記錄的特點，提前在腦海里預演手術入路和可能遇到的困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條熟悉的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很短：
「明日手術，注意胰十二指腸上後靜脈（SPV）可能存在的解剖變異。」
周薇迅速調整表情，對他露出一個慣常的微笑，領導則目光銳利地掃過陳璟，以及他手中那份顯眼的報告，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周薇則迎了上來，語氣關切：「陳醫生，沒事吧？聽說醫務處之前……」
「沒事了，常規評估而已。」陳璟晃了晃手中的報告，語氣平淡，「結果挺好的。」
周薇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嘛，肯定是誤會。」
陳璟看著她表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知道，這場較量遠未結束，只是雙方都更加謹慎地轉入了地下。
而那個與周薇交談的院辦領導，又是什麼角色？
協和的食堂總是人聲鼎沸，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氣味。陳璟端著餐盤，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張空桌。剛坐下，神經外科的張醫生和心內科的周薇也前後腳走了過來。
「不介意拼個桌吧？」張醫生笑著坐下，她剛結束一台漫長的腦膜瘤手術，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神情。
「當然。」陳璟點點頭。
周薇則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優雅地掰開一次性筷子。
「聽說你前兩天那台腹腔鏡輔助的全結腸切除，一助做得漂亮，」張醫生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語氣帶著同行間的讚許，「孫主任在更衣室誇你呢，說你對腸繫膜根部解剖層次的把握，不像個進修大夫。」
陳璟咽下嘴裡的土豆絲，笑了笑：「孫主任要求嚴，跟著他上台，精神高度緊張，不敢有絲毫鬆懈，算是逼出來的。」
「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啊。」張醫生調侃道，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半真半假的抱怨，「哎，你們普外現在微創發展是真快，我們神外那邊，內鏡和顯微鏡技術也日新月異，就是訓練機會太少。那模擬器操作跟實際手感還是差不少。」
陳璟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之前觀摩神經內鏡手術時的一些印象，隨口道：「確實，尤其是經鼻蝶入路處理垂體瘤，內鏡下的器械操作角度和手感，需要極精細的適應。我們做腹腔鏡時，有時也會用一些特殊的器械轉向技巧來應對狹窄空間，不知道原理上有沒有可以借鑑的地方……」
他幾句話點出了神經內鏡操作的一個常見難點，並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技術細節的探討，而非空泛的議論。
張醫生果然來了興趣，身體前傾：「哦？你們普外怎麼處理類似情況？我們那邊年輕大夫最頭疼的就是這個……」
兩人就著餐盤，用筷子比劃，簡單交流起不同專科內鏡操作中應對空間限制和保持穩定性的小技巧。
陳璟基於腹腔鏡的經驗提出的兩個看似簡單的器械操控和支點建立的想法，讓張醫生若有所思。
「有點意思……回頭我跟我們組裡人試試看。」張醫生顯然覺得這頓飯收穫不小，心情大好。
一直安靜吃飯的周薇忽然抬起頭，看向陳璟，語氣平淡地插話：「陳醫生對各專科的手術技巧都很關心啊。」
陳璟拿起湯碗喝了一口，同樣平靜地回答：「多了解不同領域的技術，有時候能提供點新思路。就像心內科的介入操作，很多導絲導管的操控精度，也讓我們外科醫生佩服。」
周薇似乎沒料到他會把話題引回自己這邊，微微頓了一下，才說：「隔行如隔山，只是熟練功罷了。」她很快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身，「你們慢吃，我先回科里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張醫生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她最近好像安靜了不少。不過你還是得當心點，這人心思深。」
陳璟「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調查風波看似過去，但周薇剛才那句話里的試探意味，他聽得出來。
下午，陳璟照例去技能訓練中心。新的併發症處理模擬模塊難度確實高，模擬了腹腔鏡下半肝切除後突發第二肝門區滲血的情境。視野不清，血流干擾，器械操作變得極其困難。
他全神貫注，調整呼吸，操控著模擬器械，嘗試用吸引器精準暴露、用超聲刀緩慢凝閉那些細微的出血點。
失敗了幾次後，他逐漸摸到了一點門道，成功率開始緩慢提升。
「這裡，吸引器的角度再偏十五度，避開肝靜脈的主幹，只吸滲血區域，暴露會更好。」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璟停下操作，轉頭看見廖教授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正看著屏幕。
「廖教授。」陳璟打了個招呼。
廖教授點點頭，沒多寒暄，直接上手在控制面板上調出了剛才操作的回放，指著幾個關鍵點：「看，這時候電鉤的能量輸出略高，雖然止住了表面出血，但深部組織焦痂太厚，後續容易脫落再出血。這種深部滲血，用低功率、長時間的緩慢凝固更可靠。」
他三言兩語，點出了陳璟自己隱約感覺到但未能總結出的問題。陳璟認真聽著，心裡默默記下。
「這個模塊對術野判斷和能量器械的精細控制要求很高，多練練有好處。」廖教授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有台複雜的二次膽道手術，腹腔粘連會很重，你早點來，跟我一起做術前準備。」
「好的，教授。」陳璟應下。這是難得的深入學習機會。
廖教授離開後，陳璟又投入練習，反覆琢磨剛才的點撥。
訓練室外，幾個本院年輕醫生走過，看到他，低聲交談了幾句。
「……就是他，進修的那個陳璟。」
「廖教授剛親自指導他？」
「人比人氣死人啊……」
話語隱隱約約傳來，語氣複雜。
陳璟仿佛沒聽見，注意力始終在屏幕上的模擬術野里。他知道，在這裡，最終能說話的，只有無影燈下的真本事。
練習結束後，他回到宿舍，同屋的幾位進修醫生還沒回來。
拿出筆記本，開始查閱明天那台二次膽道手術可能涉及的解剖變異和既往手術記錄的特點，提前在腦海里預演手術入路和可能遇到的困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條熟悉的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很短：
「明日手術，注意胰十二指腸上後靜脈（SPV）可能存在的解剖變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