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手術台上的橄欖枝
在協和的日子，手術台占據了陳璟絕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但他並非生活在真空中。
進修生宿舍是四人一間，除了他，還有來自東北、華南和西部三家大型醫院的進修醫生，分別姓王、李、張。
四人專業不同，但共同的進修身份和緊湊的作息讓他們很快熟絡起來。
晚上回到宿舍，難免會交流一天的見聞。
「哎喲我去，今天跟的那台肝移植，站了十個小時，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來自東北的王醫生癱在床上哼哼。
「你這算好的，我今天被分到門診跟診，一下午看幾十個號，嗓子都冒煙了，還得時刻提防著帶教老師隨時提問。」華南來的李醫生推了推眼鏡。
西部的張醫生比較沉默，通常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句：「都一樣，練唄。」
陳璟大多時候是傾聽者，偶爾分享一些胃腸外科的手術見聞，但也僅限於技術層面的討論，從不炫耀自己得到了多少操作機會。
這種沉穩謙和的態度，讓他很快贏得了舍友的信任。
有時他們會拿他打趣：「老陳，你們孫主任可是出了名的嚴厲，你沒少挨呲兒吧？」
陳璟通常笑笑：「孫老師要求嚴，能學到東西。」
食堂是另一個信息集散地。
一天中午，陳璟正獨自吃飯，一個同樣來自華東地區、在心內科進修的女醫生端著盤子坐到了他對面。
「你是華東市一院來的陳璟吧？」對方落落大方地開口，「我叫周薇，在東院區心內進修。聽我們帶教提起過你，說你們急診科有個實習生很厲害，破格送來協和了，沒想到這麼巧碰上。」
「周醫生你好，運氣好而已。」陳璟客氣回應。
兩人聊了聊各自醫院的情況，周薇性格開朗，知識面也廣，從心血管介入的最新進展聊到BJ哪家館子地道。
這種同鄉之間的閒聊，讓高強度學習之餘多了幾分鬆弛感。
真正的考驗來自手術室內。
隨著孫主任默許度的提高，陳璟接觸的操作逐漸深入。一台腹腔鏡右半結腸癌根治術，術中需要處理胃結腸靜脈干，這個區域血管解剖變異多，易出血，是手術的關鍵和風險點之一。
孫主任一如既往地穩健操作，游離、暴露，準備處理血管。
「血管夾。」孫主任伸手。
器械護士遞上夾子。
就在孫主任準備上夾閉合胃結腸靜脈干時，陳璟透過鏡頭，注意到血管後方似乎有一處極細微的搏動，與主幹血管的搏動節律略有差異。
「主任，稍等。」陳璟的聲音及時響起，冷靜但清晰，「胰頭前方似乎有一支變異的小靜脈屬支，管徑很細，搏動弱，直接上夾可能會撕破。」
孫主任的動作瞬間停頓。
他仔細透過鏡頭觀察，調整了一下角度，果然發現在主幹血管的遮蔽下，確實隱藏著一根纖細的變異靜脈，若不處理，盲目上夾極有可能導致撕裂出血，雖然未必致命，但會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嗯。」孫主任鼻腔里發出一個音節，聽不出情緒。
他小心地用分離鉗將這根變異血管游離出來，單獨用一個小鈦夾處理後，再穩妥地處理了胃結腸靜脈干主幹。
過程流暢，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手術繼續，但氣氛有了微妙變化。
孫主任沒有再看陳璟，也沒有說話，直到手術順利結束。
關腹後，孫主任一邊洗手，一邊看似隨意地對旁邊的住院總說：「下次做右半結腸，術前CT血管重建還是要更仔細看，這種變異雖然少見，但碰上了就是事兒。」
說完，他擦乾手，走到陳璟面前，目光銳利：「你怎麼看到的？」
「術前看影像時注意到這個區域血管網比較密，術中就一直留意著。剛才角度剛好，看到了一點異常的搏動。」陳璟回答。
他確實仔細研究了患者的影像資料。
孫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觀察力可以。以後組裡的術前討論，你也參加。」
這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在周圍幾位住院醫和進修生中引起了小小的震動。
參加術前討論，意味著不再僅僅是手術台上的執行者，而是真正參與到診療決策的環節中。這是很多低年資住院醫都渴望的機會。
「謝謝孫老師。」陳璟壓下心中的波動。
「嗯，把今天術中那個變異血管的情況，整理一下，畫個示意圖，下次討論時講講。」孫主任丟下又一個任務，轉身走了。
周圍的同事看陳璟的眼神更加複雜。
羨慕有之，佩服有之，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陳璟知道，自己再次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晚上，他正在宿舍書桌前繪製血管變異示意圖，手機響了。
是林小雨發來的簡訊，問他BJ天氣怎麼樣，進修是否順利，語氣間透著小心翼翼的關心。
陳璟簡單回復了幾句，報喜不報憂。
剛放下手機，宿舍門被推開，王醫生咋咋呼呼地進來：「老陳，可以啊！聽說你今天又露了一手，都被孫老大邀請參加術前討論會了？」
消息傳得飛快。陳璟無奈地笑了笑：「就是讓整理個資料。」
「得了吧，這待遇我們可想都不敢想。」李醫生也湊過來，「看來咱們宿舍要出個大拿了，以後可得罩著我們點啊！」
說笑間，陳璟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以為是林小雨，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的BJ號碼，簡訊內容很短：
【陳醫生，明天下午三點，醫院西門咖啡廳，方便見面聊聊嗎？】
沒有署名。
陳璟微微蹙眉，會是誰？他在BJ認識的人有限。
是協和的老師？不像。是韓遠山安排的人？還是……其他什麼人？
他回復了一條：【請問您是？】
對方很快回覆：【明天見面聊，關於您之前處理過的一個病例。】
病例？陳璟的心微微一沉。
他在協和處理的病例都是公開的學術討論，對方指的顯然不是這些。
那只能是來自華東市一院的病例了。
會是什麼病例？對方是什麼目的？
進修生宿舍是四人一間，除了他，還有來自東北、華南和西部三家大型醫院的進修醫生，分別姓王、李、張。
四人專業不同，但共同的進修身份和緊湊的作息讓他們很快熟絡起來。
晚上回到宿舍，難免會交流一天的見聞。
「哎喲我去，今天跟的那台肝移植，站了十個小時，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來自東北的王醫生癱在床上哼哼。
「你這算好的，我今天被分到門診跟診，一下午看幾十個號，嗓子都冒煙了，還得時刻提防著帶教老師隨時提問。」華南來的李醫生推了推眼鏡。
西部的張醫生比較沉默，通常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句：「都一樣，練唄。」
陳璟大多時候是傾聽者，偶爾分享一些胃腸外科的手術見聞，但也僅限於技術層面的討論，從不炫耀自己得到了多少操作機會。
這種沉穩謙和的態度，讓他很快贏得了舍友的信任。
有時他們會拿他打趣：「老陳，你們孫主任可是出了名的嚴厲，你沒少挨呲兒吧？」
陳璟通常笑笑：「孫老師要求嚴，能學到東西。」
食堂是另一個信息集散地。
一天中午，陳璟正獨自吃飯，一個同樣來自華東地區、在心內科進修的女醫生端著盤子坐到了他對面。
「你是華東市一院來的陳璟吧？」對方落落大方地開口，「我叫周薇，在東院區心內進修。聽我們帶教提起過你，說你們急診科有個實習生很厲害，破格送來協和了，沒想到這麼巧碰上。」
「周醫生你好，運氣好而已。」陳璟客氣回應。
兩人聊了聊各自醫院的情況，周薇性格開朗，知識面也廣，從心血管介入的最新進展聊到BJ哪家館子地道。
這種同鄉之間的閒聊，讓高強度學習之餘多了幾分鬆弛感。
真正的考驗來自手術室內。
隨著孫主任默許度的提高，陳璟接觸的操作逐漸深入。一台腹腔鏡右半結腸癌根治術，術中需要處理胃結腸靜脈干，這個區域血管解剖變異多，易出血，是手術的關鍵和風險點之一。
孫主任一如既往地穩健操作，游離、暴露，準備處理血管。
「血管夾。」孫主任伸手。
器械護士遞上夾子。
就在孫主任準備上夾閉合胃結腸靜脈干時，陳璟透過鏡頭，注意到血管後方似乎有一處極細微的搏動，與主幹血管的搏動節律略有差異。
「主任，稍等。」陳璟的聲音及時響起，冷靜但清晰，「胰頭前方似乎有一支變異的小靜脈屬支，管徑很細，搏動弱，直接上夾可能會撕破。」
孫主任的動作瞬間停頓。
他仔細透過鏡頭觀察，調整了一下角度，果然發現在主幹血管的遮蔽下，確實隱藏著一根纖細的變異靜脈，若不處理，盲目上夾極有可能導致撕裂出血，雖然未必致命，但會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嗯。」孫主任鼻腔里發出一個音節，聽不出情緒。
他小心地用分離鉗將這根變異血管游離出來，單獨用一個小鈦夾處理後，再穩妥地處理了胃結腸靜脈干主幹。
過程流暢，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手術繼續，但氣氛有了微妙變化。
孫主任沒有再看陳璟，也沒有說話，直到手術順利結束。
關腹後，孫主任一邊洗手，一邊看似隨意地對旁邊的住院總說：「下次做右半結腸，術前CT血管重建還是要更仔細看，這種變異雖然少見，但碰上了就是事兒。」
說完，他擦乾手，走到陳璟面前，目光銳利：「你怎麼看到的？」
「術前看影像時注意到這個區域血管網比較密，術中就一直留意著。剛才角度剛好，看到了一點異常的搏動。」陳璟回答。
他確實仔細研究了患者的影像資料。
孫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觀察力可以。以後組裡的術前討論，你也參加。」
這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在周圍幾位住院醫和進修生中引起了小小的震動。
參加術前討論，意味著不再僅僅是手術台上的執行者，而是真正參與到診療決策的環節中。這是很多低年資住院醫都渴望的機會。
「謝謝孫老師。」陳璟壓下心中的波動。
「嗯，把今天術中那個變異血管的情況，整理一下，畫個示意圖，下次討論時講講。」孫主任丟下又一個任務，轉身走了。
周圍的同事看陳璟的眼神更加複雜。
羨慕有之，佩服有之，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陳璟知道，自己再次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晚上，他正在宿舍書桌前繪製血管變異示意圖，手機響了。
是林小雨發來的簡訊，問他BJ天氣怎麼樣，進修是否順利，語氣間透著小心翼翼的關心。
陳璟簡單回復了幾句，報喜不報憂。
剛放下手機，宿舍門被推開，王醫生咋咋呼呼地進來：「老陳，可以啊！聽說你今天又露了一手，都被孫老大邀請參加術前討論會了？」
消息傳得飛快。陳璟無奈地笑了笑：「就是讓整理個資料。」
「得了吧，這待遇我們可想都不敢想。」李醫生也湊過來，「看來咱們宿舍要出個大拿了，以後可得罩著我們點啊！」
說笑間，陳璟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以為是林小雨，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的BJ號碼，簡訊內容很短：
【陳醫生，明天下午三點，醫院西門咖啡廳，方便見面聊聊嗎？】
沒有署名。
陳璟微微蹙眉，會是誰？他在BJ認識的人有限。
是協和的老師？不像。是韓遠山安排的人？還是……其他什麼人？
他回復了一條：【請問您是？】
對方很快回覆：【明天見面聊，關於您之前處理過的一個病例。】
病例？陳璟的心微微一沉。
他在協和處理的病例都是公開的學術討論，對方指的顯然不是這些。
那只能是來自華東市一院的病例了。
會是什麼病例？對方是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