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尋常的術後發熱
被秦衛國主任「盯上」的消息，像一陣風似的在急診科傳了幾天，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大主任日理萬機，不可能總盯著一個實習生。
陳璟的生活重心依舊圍繞著急診科的忙碌日常，以及抽空進行的體能和技能訓練。
這天，他跟著李靜醫生負責急診外科的術後病人複查。
大部分都是些闌尾切除、疝修補、骨折內固定後的病人，檢查傷口、更換敷料、評估恢復情況，流程固定而順暢。
「12床，張建國，胃大部切除術後第五天，來自普外三病區，訴發熱伴切口疼痛一天。」護士遞過來一份病歷。
胃大切術後發熱，需要警惕吻合口漏、切口感染、腹腔感染等併發症。陳璟和李靜一起走向病床。
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性，臉色潮紅，精神萎靡，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
監護儀顯示體溫38.6℃，心率偏快。
「大叔，感覺怎麼樣？除了發燒，還有哪裡不舒服？」李靜一邊問，一邊掀開被子查看腹部敷料。
敷料乾燥，沒有明顯的滲液。
切口對合整齊，周圍皮膚稍紅，但無明顯腫脹和波動感。
「就是覺得沒力氣，肚子有點脹，傷口一陣陣扯著疼。」病人聲音虛弱。
李靜仔細進行腹部查體：腹肌稍緊張，壓痛以切口周圍和上腹部為主，反跳痛不明顯，腸鳴音減弱。
「血常規和CRP查了嗎？」李靜問陪同來的病房護士。
「查了，白細胞和中性粒細胞都高，CRP也顯著升高。」護士遞上剛出來的化驗單。
術後感染跡象明確。李靜沉吟道：「先加強抗感染力度，覆蓋G-菌和厭氧菌。安排一個腹部立位平片，排除腸梗阻和膈下游離氣體。再做個床邊超聲，看看腹腔有沒有積液。」
處理意見清晰正確。
陳璟在一旁協助記錄，目光卻仔細掃過病人的全身。
發熱、感染徵象、腹脹、切口疼……都很符合術後併發症的表現。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病人的呼吸似乎比常人稍顯急促一些，雖然不明顯。
而且，他在聽李靜檢查肺部時，似乎聽到肺底存在極其輕微的濕羅音，但一閃即逝，並不典型。
「病人術後下床活動情況怎麼樣？」陳璟忽然開口問病房護士。
「呃……張大叔比較怕疼，活動得不多，主要是床上翻身和坐起。」護士回答。
李靜看向陳璟，用目光詢問他有什麼想法。
「李老師，」陳璟斟酌著用語，「患者發熱，感染指標高，腹腔來源可能性最大。但術後臥床時間長，呼吸音似乎有點粗，有沒有可能合併了肺部感染或者……肺不張？甚至下肢深靜脈血栓脫落引起的肺栓塞也不能完全排除？」
肺栓塞？李靜眉頭一蹙。術後患者確實是深靜脈血栓和肺栓塞的高危人群，但典型表現往往是突發的胸痛、呼吸困難、咯血，這個病人似乎以發熱和腹部症狀為主。
「肺栓塞通常不會以高熱為首要表現吧？」李靜提出疑問。
「大部分不會，但繼發肺部感染或者梗死區炎症反應時，也可能出現高熱。而且，有時候症狀很不典型。」陳璟解釋道。
他前世見過太多以「不明原因發熱」收治，最後發現是肺栓塞的病例。
李靜沉思起來，陳璟的提醒確實拓寬了思路。
術後發熱，不能只盯著手術部位。
「這樣，」她修改了醫囑，「在現有檢查基礎上，加查一個D-二聚體，再做雙下肢靜脈超聲。如果D-二聚體顯著升高，即使沒有典型症狀，也要高度警惕血栓問題。」
病房護士記下醫囑，推著病人去做檢查了。
等待結果的時間裡，李靜看著陳璟，若有所思：「你怎麼會想到肺栓塞上去？就因為活動少？」
「術後病人是高風險群體，多排除一個致命因素，總不是壞事。」陳璟回答得比較保守。
一個多小時後，檢查結果陸續回報。
腹部平片：未見明確膈下游離氣體和腸梗阻徵象。
腹部超聲：腹腔未見明顯積液。
血常規/CRP：感染指標較前進一步升高。
D-二聚體結果：顯著高於正常值上限數倍！
下肢靜脈超聲：左側股淺靜脈可見血栓形成！
看到這個結果，李靜倒吸一口涼氣！還真被陳璟說中了！深靜脈血栓形成，D-二聚體這麼高，肺栓塞的風險極高！
「立刻請血管外科和呼吸科急會診！查血氣分析，準備做CT肺動脈造影（CTPA）！」李靜立刻下達指令，語氣急促。
後續的CTPA檢查證實了最壞的擔心：雙側肺動脈多處分支栓塞！
病人被迅速轉入ICU，進行抗凝、溶栓等緊急治療。
一個潛在的致死性併發症，因為陳璟多問的一句、多想到的一層，被及時地挖掘了出來。
消息很快反饋回普外三病區，也傳到了秦衛國主任的耳朵里。
據說秦主任在晨會上特意提了這個病例，嚴厲批評了管床醫生和主治醫生對術後病人活動指導和血栓預防的疏忽，同時也再次提到了「急診科那個實習生敏銳的臨床思維」。
下午，陳璟在急診科再次遇到了前來會診的血管外科醫生。
對方看到他，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小子，可以啊！又讓你撈到一個！普外三區那邊都快把你傳神了。」
陳璟只能笑笑：「運氣好，剛好想到了。」
護士長王姐更是直接摟住他的肩膀：「好傢夥！咱們急診科的福星！以後術後病人複查都得把你栓旁邊！」
面對大家的誇讚和打趣，陳璟依舊保持著一貫的謙遜和平靜。
但他能感覺到，經過這件事，他在急診科的地位似乎又微妙地提升了一點。
不再僅僅是一個「有潛力」的實習生，更像是一個可以被信賴和依靠的「准同事」。
下班後，他照例去鍛鍊。
在健身房揮灑汗水時，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個有點眼生的中年男人也在鍛鍊，動作舒緩，更像是在做康復訓練。陳璟沒太在意。
洗完澡出來，在走廊又碰到了那個人。
對方對他友善地笑了笑，忽然開口問道：「小伙子，你是醫院的醫生吧？看著挺精神。」
陳璟愣了一下，點點頭：「嗯，實習生。」
「哦，實習生啊，真好。」男人笑了笑，沒再多說，慢悠悠地走開了。
陳璟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眉。這個人，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一種隱約的怪異感掠過心頭，卻又抓不住具體是什麼。
他沒有多想，只當是醫院的某個病人或者家屬。
現在的他，更需要專注的是如何應對秦主任那邊可能即將到來的、更實際的「考驗」。
大主任日理萬機，不可能總盯著一個實習生。
陳璟的生活重心依舊圍繞著急診科的忙碌日常，以及抽空進行的體能和技能訓練。
這天，他跟著李靜醫生負責急診外科的術後病人複查。
大部分都是些闌尾切除、疝修補、骨折內固定後的病人，檢查傷口、更換敷料、評估恢復情況，流程固定而順暢。
「12床，張建國，胃大部切除術後第五天，來自普外三病區，訴發熱伴切口疼痛一天。」護士遞過來一份病歷。
胃大切術後發熱，需要警惕吻合口漏、切口感染、腹腔感染等併發症。陳璟和李靜一起走向病床。
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性，臉色潮紅，精神萎靡，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
監護儀顯示體溫38.6℃，心率偏快。
「大叔，感覺怎麼樣？除了發燒，還有哪裡不舒服？」李靜一邊問，一邊掀開被子查看腹部敷料。
敷料乾燥，沒有明顯的滲液。
切口對合整齊，周圍皮膚稍紅，但無明顯腫脹和波動感。
「就是覺得沒力氣，肚子有點脹，傷口一陣陣扯著疼。」病人聲音虛弱。
李靜仔細進行腹部查體：腹肌稍緊張，壓痛以切口周圍和上腹部為主，反跳痛不明顯，腸鳴音減弱。
「血常規和CRP查了嗎？」李靜問陪同來的病房護士。
「查了，白細胞和中性粒細胞都高，CRP也顯著升高。」護士遞上剛出來的化驗單。
術後感染跡象明確。李靜沉吟道：「先加強抗感染力度，覆蓋G-菌和厭氧菌。安排一個腹部立位平片，排除腸梗阻和膈下游離氣體。再做個床邊超聲，看看腹腔有沒有積液。」
處理意見清晰正確。
陳璟在一旁協助記錄，目光卻仔細掃過病人的全身。
發熱、感染徵象、腹脹、切口疼……都很符合術後併發症的表現。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病人的呼吸似乎比常人稍顯急促一些，雖然不明顯。
而且，他在聽李靜檢查肺部時，似乎聽到肺底存在極其輕微的濕羅音，但一閃即逝，並不典型。
「病人術後下床活動情況怎麼樣？」陳璟忽然開口問病房護士。
「呃……張大叔比較怕疼，活動得不多，主要是床上翻身和坐起。」護士回答。
李靜看向陳璟，用目光詢問他有什麼想法。
「李老師，」陳璟斟酌著用語，「患者發熱，感染指標高，腹腔來源可能性最大。但術後臥床時間長，呼吸音似乎有點粗，有沒有可能合併了肺部感染或者……肺不張？甚至下肢深靜脈血栓脫落引起的肺栓塞也不能完全排除？」
肺栓塞？李靜眉頭一蹙。術後患者確實是深靜脈血栓和肺栓塞的高危人群，但典型表現往往是突發的胸痛、呼吸困難、咯血，這個病人似乎以發熱和腹部症狀為主。
「肺栓塞通常不會以高熱為首要表現吧？」李靜提出疑問。
「大部分不會，但繼發肺部感染或者梗死區炎症反應時，也可能出現高熱。而且，有時候症狀很不典型。」陳璟解釋道。
他前世見過太多以「不明原因發熱」收治，最後發現是肺栓塞的病例。
李靜沉思起來，陳璟的提醒確實拓寬了思路。
術後發熱，不能只盯著手術部位。
「這樣，」她修改了醫囑，「在現有檢查基礎上，加查一個D-二聚體，再做雙下肢靜脈超聲。如果D-二聚體顯著升高，即使沒有典型症狀，也要高度警惕血栓問題。」
病房護士記下醫囑，推著病人去做檢查了。
等待結果的時間裡，李靜看著陳璟，若有所思：「你怎麼會想到肺栓塞上去？就因為活動少？」
「術後病人是高風險群體，多排除一個致命因素，總不是壞事。」陳璟回答得比較保守。
一個多小時後，檢查結果陸續回報。
腹部平片：未見明確膈下游離氣體和腸梗阻徵象。
腹部超聲：腹腔未見明顯積液。
血常規/CRP：感染指標較前進一步升高。
D-二聚體結果：顯著高於正常值上限數倍！
下肢靜脈超聲：左側股淺靜脈可見血栓形成！
看到這個結果，李靜倒吸一口涼氣！還真被陳璟說中了！深靜脈血栓形成，D-二聚體這麼高，肺栓塞的風險極高！
「立刻請血管外科和呼吸科急會診！查血氣分析，準備做CT肺動脈造影（CTPA）！」李靜立刻下達指令，語氣急促。
後續的CTPA檢查證實了最壞的擔心：雙側肺動脈多處分支栓塞！
病人被迅速轉入ICU，進行抗凝、溶栓等緊急治療。
一個潛在的致死性併發症，因為陳璟多問的一句、多想到的一層，被及時地挖掘了出來。
消息很快反饋回普外三病區，也傳到了秦衛國主任的耳朵里。
據說秦主任在晨會上特意提了這個病例，嚴厲批評了管床醫生和主治醫生對術後病人活動指導和血栓預防的疏忽，同時也再次提到了「急診科那個實習生敏銳的臨床思維」。
下午，陳璟在急診科再次遇到了前來會診的血管外科醫生。
對方看到他，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小子，可以啊！又讓你撈到一個！普外三區那邊都快把你傳神了。」
陳璟只能笑笑：「運氣好，剛好想到了。」
護士長王姐更是直接摟住他的肩膀：「好傢夥！咱們急診科的福星！以後術後病人複查都得把你栓旁邊！」
面對大家的誇讚和打趣，陳璟依舊保持著一貫的謙遜和平靜。
但他能感覺到，經過這件事，他在急診科的地位似乎又微妙地提升了一點。
不再僅僅是一個「有潛力」的實習生，更像是一個可以被信賴和依靠的「准同事」。
下班後，他照例去鍛鍊。
在健身房揮灑汗水時，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個有點眼生的中年男人也在鍛鍊，動作舒緩，更像是在做康復訓練。陳璟沒太在意。
洗完澡出來，在走廊又碰到了那個人。
對方對他友善地笑了笑，忽然開口問道：「小伙子，你是醫院的醫生吧？看著挺精神。」
陳璟愣了一下，點點頭：「嗯，實習生。」
「哦，實習生啊，真好。」男人笑了笑，沒再多說，慢悠悠地走開了。
陳璟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眉。這個人，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一種隱約的怪異感掠過心頭，卻又抓不住具體是什麼。
他沒有多想，只當是醫院的某個病人或者家屬。
現在的他，更需要專注的是如何應對秦主任那邊可能即將到來的、更實際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