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拉鉤也是技術活
手術室的氣密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無影燈冰冷的光線傾瀉而下，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臭氧以及一絲預兆著鮮血的鐵鏽味。
各種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反而襯得這裡比嘈雜的急診更令人心神緊繃。
脾破裂急診剖腹探查術。
主刀的是普外科急匆匆趕來的高年資主治醫師劉副主任，李靜醫生擔任一助。
陳璟和趙曉陽這兩個實習生，則毫無懸念地占據了拉鉤器和吸引器的位置——手術台旁的「觀光位」。
麻醉醫生點頭示意麻醉已生效，可以開始。
劉副主任手握手術刀，眼神專注，在患者左肋緣下熟練地劃下切口，逐層分離皮下組織、肌肉、腹膜。
動作乾淨利落，顯露著一名成熟外科醫生的功底。
「腹腔內有積血。」劉副主任的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地傳來。
隨著腹膜打開，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湧出了一些。
「吸引器！」李靜立刻道。
站在對面的陳璟立刻將吸引器頭探入切口，穩穩地吸除積血，視野迅速清晰。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吸引頭的位置恰到好處，既沒有妨礙主刀的操作，又能高效地清理出血，仿佛早就知道積血會從哪裡湧出來一樣。
劉副主任和李靜的目光都短暫地在陳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一個實習生，用吸引器能用到這麼穩、這麼准，倒是少見。
趙曉陽在一旁有點手忙腳亂，他負責用拉鉤暴露術野，但力度和角度總是差一點，時不時需要李靜出聲調整：「往下壓一點…不對，過了，稍微松一點！」
術野暴露是手術的基礎，暴露不好，主刀就得費勁巴拉地往裡掏，不僅增加手術難度，還容易誤傷組織。
劉副主任眉頭微蹙，似乎對暴露情況不太滿意，但沒說什麼，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小心了些。
很快，腫脹破損的脾臟暴露出來，脾包膜已經破裂，仍在緩慢滲血。
「脾臟破裂，四級損傷，保不住了，準備切脾。」劉副主任迅速判斷，向護士伸手：「長鑷子，剝離鉗。」
切脾手術的關鍵步驟在於游離脾臟周圍的韌帶和處理脾蒂血管。
脾蒂血管粗大，一旦處理不當引發大出血，極其危險。
劉副主任經驗老道，小心翼翼地分離著脾結腸韌帶、脾腎韌帶……
就在分離脾膈韌帶時，可能因為術野深部暴露不夠理想，也可能因為粘連稍緊，剝離鉗尖端一不小心滑了一下，蹭到了一根小的附著血管！
雖然不是主要的脾動靜脈，但那血管瞬間斷裂，一股細細的血柱猛地噴濺出來，直接濺到了無影燈罩上！
「哎喲！」趙曉陽嚇得低呼一聲，手一抖，拉鉤差點脫手。
「慌什麼！」劉副主任低喝一聲，語氣嚴厲，但動作絲毫不亂，立刻用紗布壓迫出血點，「吸引器！看清楚點！」
李靜也迅速配合，用吸引器協助吸除不斷冒出的血液。
但出血點在小血管深處，周圍又有其他組織遮擋，壓迫可以暫時止住，但一鬆開紗布血又冒出來，想要精準地夾住或電凝止血，視野非常不清楚。
「這位置有點刁鑽，」劉副主任嘗試了兩次，鑷子都差點帶破旁邊的腹膜組織，「小孫，再來一個拉鉤，把這邊再挑開一點！」
另一個住院醫連忙上前幫忙，但手術空間本就有限，一下子擠進好幾個人，反而顯得更亂。
陳璟看著那片混亂的術野，忽然開口，聲音平穩：「老師，能不能用左手食指從脾臟外側腹膜後輕輕頂一下？大概食指指腹的位置，能把出血點的區域托起來一點，暴露會更充分。」
這話一出，手術室里安靜了一瞬。
徒手進行腹膜後游離和托舉，這可不是教科書上會寫的標準步驟，更像是在大量手術實踐中積累出來的「野路子」經驗技巧。
但對脾臟解剖結構沒有極其深刻的理解，根本想不到也不敢用這招。
劉副主任猛地抬頭看了陳璟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裡滿是驚訝和懷疑，李靜也愣住了。
但現在出血點止不住，嘗試一下或許……
劉副主任沒時間多想，死馬當活馬醫，依言將左手非無菌區重新消毒鋪單後，小心翼翼地探入腹腔，憑著感覺摸索到陳璟所說的位置，用手指輕輕向上一頂。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片原本深陷、被周圍組織遮擋的出血區域，果然被微微抬高並暴露了出來！視野瞬間清晰！
「好！」劉副主任忍不住低贊一聲，右手持電凝鉗，精準地夾住那根頑皮的血管斷端。
「滋滋——」輕微的電流聲過後，出血立刻停止。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劉副主任撤出手指，再次消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依舊舉著吸引器，眼神平靜無波的實習生。
「你叫什麼名字？」他一邊繼續手術，一邊問道。
「陳璟，老師。」
「哪個學校的？實習第幾天？」
「華西醫大的，今天剛來急診科報到第三天。」
剛報到第三天？劉副主任和李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不可思議，剛才那一下，可不是一個剛報到的實習生能有的見識。
手術繼續進行。
切脾、結紮血管、沖洗腹腔、檢查有無其他損傷、放置引流管、關腹……後續步驟一氣呵成。
但在接下來的手術里，劉副主任偶爾會下意識地問一句：「陳璟，吸引器往那邊一點。」「拉鉤的，跟著陳璟的提示調整一下角度。」
陳璟的回應總是簡潔而準確：「好的，脾窩這裡積血較多。」「趙曉陽，拉鉤稍微往外上方十五度角用力。」
趙曉陽暈乎乎地跟著做，發現果然暴露起來輕鬆多了，他看向陳璟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看怪物。
手術順利結束，病人生命體徵平穩，被送往復甦室。
劉副主任一邊脫手術衣，一邊狀似無意地對李靜說：「小李，你們急診科今年來了個不錯的苗子啊。心思活，手也穩，有點意思。」
李靜笑著點頭，心裡也是波瀾起伏。
今天這台手術，陳璟的表現實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走出手術室，已經是凌晨。
趙曉陽興奮地圍著陳璟：「我靠陳璟，你神了啊！你怎麼知道用手指頂一下的？劉主任最後都誇你了！」
陳璟脫下白大褂，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即使這具22歲的身體精力充沛，但站一台手術依舊會累。
「可能是……在哪本外科經驗技巧彙編上看到過吧，碰巧想起來了。」他打了個哈欠，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點不確定，「走了，回去還能睡幾個小時。」
看著陳璟走向更衣室的背影，趙曉陽撓撓頭：「又是書上看的？啥書這麼牛逼……改天我也看看。」
更衣室里，陳璟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年輕的自己。
他知道，今天只是開始。恰到好處地展現一點超出常理的能力，引起上級醫生的注意，但又不能太過火。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成長軌跡，而不是被當成怪物。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的力量，不過，重新站在手術台上的感覺是真的很爽。
無影燈冰冷的光線傾瀉而下，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臭氧以及一絲預兆著鮮血的鐵鏽味。
各種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反而襯得這裡比嘈雜的急診更令人心神緊繃。
脾破裂急診剖腹探查術。
主刀的是普外科急匆匆趕來的高年資主治醫師劉副主任，李靜醫生擔任一助。
陳璟和趙曉陽這兩個實習生，則毫無懸念地占據了拉鉤器和吸引器的位置——手術台旁的「觀光位」。
麻醉醫生點頭示意麻醉已生效，可以開始。
劉副主任手握手術刀，眼神專注，在患者左肋緣下熟練地劃下切口，逐層分離皮下組織、肌肉、腹膜。
動作乾淨利落，顯露著一名成熟外科醫生的功底。
「腹腔內有積血。」劉副主任的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地傳來。
隨著腹膜打開，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湧出了一些。
「吸引器！」李靜立刻道。
站在對面的陳璟立刻將吸引器頭探入切口，穩穩地吸除積血，視野迅速清晰。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吸引頭的位置恰到好處，既沒有妨礙主刀的操作，又能高效地清理出血，仿佛早就知道積血會從哪裡湧出來一樣。
劉副主任和李靜的目光都短暫地在陳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一個實習生，用吸引器能用到這麼穩、這麼准，倒是少見。
趙曉陽在一旁有點手忙腳亂，他負責用拉鉤暴露術野，但力度和角度總是差一點，時不時需要李靜出聲調整：「往下壓一點…不對，過了，稍微松一點！」
術野暴露是手術的基礎，暴露不好，主刀就得費勁巴拉地往裡掏，不僅增加手術難度，還容易誤傷組織。
劉副主任眉頭微蹙，似乎對暴露情況不太滿意，但沒說什麼，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小心了些。
很快，腫脹破損的脾臟暴露出來，脾包膜已經破裂，仍在緩慢滲血。
「脾臟破裂，四級損傷，保不住了，準備切脾。」劉副主任迅速判斷，向護士伸手：「長鑷子，剝離鉗。」
切脾手術的關鍵步驟在於游離脾臟周圍的韌帶和處理脾蒂血管。
脾蒂血管粗大，一旦處理不當引發大出血，極其危險。
劉副主任經驗老道，小心翼翼地分離著脾結腸韌帶、脾腎韌帶……
就在分離脾膈韌帶時，可能因為術野深部暴露不夠理想，也可能因為粘連稍緊，剝離鉗尖端一不小心滑了一下，蹭到了一根小的附著血管！
雖然不是主要的脾動靜脈，但那血管瞬間斷裂，一股細細的血柱猛地噴濺出來，直接濺到了無影燈罩上！
「哎喲！」趙曉陽嚇得低呼一聲，手一抖，拉鉤差點脫手。
「慌什麼！」劉副主任低喝一聲，語氣嚴厲，但動作絲毫不亂，立刻用紗布壓迫出血點，「吸引器！看清楚點！」
李靜也迅速配合，用吸引器協助吸除不斷冒出的血液。
但出血點在小血管深處，周圍又有其他組織遮擋，壓迫可以暫時止住，但一鬆開紗布血又冒出來，想要精準地夾住或電凝止血，視野非常不清楚。
「這位置有點刁鑽，」劉副主任嘗試了兩次，鑷子都差點帶破旁邊的腹膜組織，「小孫，再來一個拉鉤，把這邊再挑開一點！」
另一個住院醫連忙上前幫忙，但手術空間本就有限，一下子擠進好幾個人，反而顯得更亂。
陳璟看著那片混亂的術野，忽然開口，聲音平穩：「老師，能不能用左手食指從脾臟外側腹膜後輕輕頂一下？大概食指指腹的位置，能把出血點的區域托起來一點，暴露會更充分。」
這話一出，手術室里安靜了一瞬。
徒手進行腹膜後游離和托舉，這可不是教科書上會寫的標準步驟，更像是在大量手術實踐中積累出來的「野路子」經驗技巧。
但對脾臟解剖結構沒有極其深刻的理解，根本想不到也不敢用這招。
劉副主任猛地抬頭看了陳璟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裡滿是驚訝和懷疑，李靜也愣住了。
但現在出血點止不住，嘗試一下或許……
劉副主任沒時間多想，死馬當活馬醫，依言將左手非無菌區重新消毒鋪單後，小心翼翼地探入腹腔，憑著感覺摸索到陳璟所說的位置，用手指輕輕向上一頂。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片原本深陷、被周圍組織遮擋的出血區域，果然被微微抬高並暴露了出來！視野瞬間清晰！
「好！」劉副主任忍不住低贊一聲，右手持電凝鉗，精準地夾住那根頑皮的血管斷端。
「滋滋——」輕微的電流聲過後，出血立刻停止。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劉副主任撤出手指，再次消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依舊舉著吸引器，眼神平靜無波的實習生。
「你叫什麼名字？」他一邊繼續手術，一邊問道。
「陳璟，老師。」
「哪個學校的？實習第幾天？」
「華西醫大的，今天剛來急診科報到第三天。」
剛報到第三天？劉副主任和李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不可思議，剛才那一下，可不是一個剛報到的實習生能有的見識。
手術繼續進行。
切脾、結紮血管、沖洗腹腔、檢查有無其他損傷、放置引流管、關腹……後續步驟一氣呵成。
但在接下來的手術里，劉副主任偶爾會下意識地問一句：「陳璟，吸引器往那邊一點。」「拉鉤的，跟著陳璟的提示調整一下角度。」
陳璟的回應總是簡潔而準確：「好的，脾窩這裡積血較多。」「趙曉陽，拉鉤稍微往外上方十五度角用力。」
趙曉陽暈乎乎地跟著做，發現果然暴露起來輕鬆多了，他看向陳璟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看怪物。
手術順利結束，病人生命體徵平穩，被送往復甦室。
劉副主任一邊脫手術衣，一邊狀似無意地對李靜說：「小李，你們急診科今年來了個不錯的苗子啊。心思活，手也穩，有點意思。」
李靜笑著點頭，心裡也是波瀾起伏。
今天這台手術，陳璟的表現實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走出手術室，已經是凌晨。
趙曉陽興奮地圍著陳璟：「我靠陳璟，你神了啊！你怎麼知道用手指頂一下的？劉主任最後都誇你了！」
陳璟脫下白大褂，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即使這具22歲的身體精力充沛，但站一台手術依舊會累。
「可能是……在哪本外科經驗技巧彙編上看到過吧，碰巧想起來了。」他打了個哈欠，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點不確定，「走了，回去還能睡幾個小時。」
看著陳璟走向更衣室的背影，趙曉陽撓撓頭：「又是書上看的？啥書這麼牛逼……改天我也看看。」
更衣室里，陳璟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年輕的自己。
他知道，今天只是開始。恰到好處地展現一點超出常理的能力，引起上級醫生的注意，但又不能太過火。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成長軌跡，而不是被當成怪物。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的力量，不過，重新站在手術台上的感覺是真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