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從猝死到洗手池
無影燈下，45歲的陳璟手指穩如機械，正在進行一例高難度腸癌根治手術。
十八小時連續作戰，他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透。
「血壓下降，90/60！」麻醉醫生突然警示。
陳璟眉頭緊鎖：「加快輸液，準備升壓藥。」
手術台上70歲的老太太是他職業生涯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台主刀手術，卻也可能是最後一台。
陳璟感到胸口熟悉的絞痛正在蔓延，視線開始模糊。
「陳主任，您臉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旁的助手關切問道。
「繼續。」陳璟咬牙堅持，手中動作絲毫不亂。
他知道病人等不起，腫瘤位置刁鑽，全院只有他能做這種術式。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陳璟摘下沾血的手套，擠出一個勝利的微笑。手術成功了。
然後，世界開始旋轉。
「陳主任！陳主任！」
同事們驚慌的呼喊逐漸遠去，陳璟感到自己像一片羽毛般飄起，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倒下的身體...
...
窒息感猛地被打破！
陳璟像是溺水者被撈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
眼前是泛黃的天花板，老舊的吊扇慢悠悠轉著，窗外傳來嘈雜的蟬鳴和籃球拍地的聲音。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狹窄的六人間宿舍，書桌上散落的醫學教材，牆上貼著的解剖圖，還有對面床上那個睡得四仰八叉、流著口水的熟悉又陌生的臉……
趙曉陽？他大學時代的室友？
陳璟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緊緻，指節分明，充滿了年輕的力量感，沒有長期拿手術刀留下的薄繭，更沒有熬夜留下的細微顫抖。
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45歲時的他。
他連滾帶爬地衝下床，撲到門後那面布滿鏽跡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是一張略顯青澀、因為剛剛驚醒而有些蒼白的臉，眉眼間滿是22歲的年輕朝氣。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無數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大腦。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2003年，他剛從醫學院畢業，即將進入華東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的那年？
幾天後，華東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人聲鼎沸，空氣混濁。
擔架車碾過地面的聲音、病人的呻吟、家屬的哭喊、醫護人員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醫院最前線的獨特交響樂。
陳璟換上了有些寬大的白大褂，胸前掛著嶄新的實習生機卡，站在帶教老師李靜主治醫師身後，努力適應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身邊的同期實習生趙曉陽則明顯緊張得多，眼神里既有興奮也有無措。
「都精神點！」李靜醫生語速很快，頭也沒回，「急診科就是這樣，記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手腳麻利，腦子清醒！」
正說著，分診台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緊急外傷！」
一個滿身塵土的建築工人被工友攙扶著走了進來，他臉色慘白，右手死死按著左側腹部，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怎麼回事？」李靜立刻迎上去。
「李、李醫生，我老鄉老王，從架子上摔下來，大概一米多高，左邊身子著地，剛開始說沒事，就是有點疼，過了半個多小時，突然就疼得厲害，冒冷汗，路都走不了了……」一個工友焦急地解釋著。
李靜迅速上前查體：「左側腹部壓痛明顯，肌緊張……血壓多少？」
護士快速量完：「105/70，心率110！」血壓暫時還行，但心率偏快。
陳璟的目光掃過病人痛苦的面容和按壓腹部的手勢，眉頭微微蹙起。
一米多高墜落，左側軀體著地……
「先拉個床旁心電圖，排除心梗可能。開放靜脈通道，補液，準備查血和腹部B超！」李靜快速下達指令，急診思維首要排除最致命的問題。
心電圖很快做完，無明顯異常，護士忙著抽血打針。
但病人的狀態似乎在緩慢惡化，冷汗越來越多，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些。
「B超醫生還在處理另一個病人，要等五分鐘！」護士喊道。
五分鐘，在這種時候可能很關鍵。
陳璟的目光再次落在患者按壓的部位——左側腹部，肋骨下緣。
「老師，」陳璟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墜落傷，左側著力，需要警惕遲發性脾破裂的可能。他現在血壓雖然正常，但心率進行性增快，臉色蒼白，符合早期失血表現。
等B超的時候，能不能先重點聽一下腸鳴音？如果腸鳴音減弱或消失，腹腔內出血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李靜正在寫醫囑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這個新來的實習生一眼。
思路很清晰，重點抓得也很準，不像個剛出校門的學生。
而且「遲發性脾破裂」這個判斷，在急診初診時很容易被忽略，因為早期症狀可能很不典型。
她立刻拿起聽診器，放到患者腹部。
果然，腸鳴音幾乎聽不到！
李靜的眉頭立刻鎖緊了，她再次看向陳璟，眼神里多了些審視的意味。
就在這時，B超醫生推著機器趕到了。
耦合劑塗抹，探頭放置……屏幕上圖像顯現。
「肝腎隱窩可見少量液性暗區……脾臟形態……稍增大，包膜下似乎可見新月形無回聲區！」B超醫生的語速也加快了，「考慮脾包膜下血腫！」
果然！
李靜心裡咯噔一下，脾包膜下血腫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旦包膜破裂，就會瞬間導致致命性大出血！
「立刻聯繫手術室，準備急診手術！通知普外科急會診！」李靜語速極快，然後猛地看向陳璟和趙曉陽，「你倆，跟上去，幫忙轉運，路上監測生命體徵！」
去手術室的路上，趙曉陽推著平車，又是緊張又是崇拜地小聲對陳璟說：「我靠，陳璟，你怎麼想到是脾破裂的？太神了吧！」
陳璟一手扶著平車護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病人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和患者的面色，隨口道：「書上看到過類似病例。墜落傷，左側著力，疼痛滯後，伴隨休克的代償期表現，鑑別診斷里必須有這個。」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45歲那年，他曾因為一個被誤診、最終因遲發性脾破裂死在急診室的年輕病人，內疚了整整一年。
那是他前世的遺憾之一。
而今天，這個22歲的身體裡，裝著45歲的經驗和教訓。
他看著前方「手術室」那亮起的紅燈，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不會讓遺憾重演。
十八小時連續作戰，他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透。
「血壓下降，90/60！」麻醉醫生突然警示。
陳璟眉頭緊鎖：「加快輸液，準備升壓藥。」
手術台上70歲的老太太是他職業生涯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台主刀手術，卻也可能是最後一台。
陳璟感到胸口熟悉的絞痛正在蔓延，視線開始模糊。
「陳主任，您臉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旁的助手關切問道。
「繼續。」陳璟咬牙堅持，手中動作絲毫不亂。
他知道病人等不起，腫瘤位置刁鑽，全院只有他能做這種術式。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陳璟摘下沾血的手套，擠出一個勝利的微笑。手術成功了。
然後，世界開始旋轉。
「陳主任！陳主任！」
同事們驚慌的呼喊逐漸遠去，陳璟感到自己像一片羽毛般飄起，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倒下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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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猛地被打破！
陳璟像是溺水者被撈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
眼前是泛黃的天花板，老舊的吊扇慢悠悠轉著，窗外傳來嘈雜的蟬鳴和籃球拍地的聲音。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狹窄的六人間宿舍，書桌上散落的醫學教材，牆上貼著的解剖圖，還有對面床上那個睡得四仰八叉、流著口水的熟悉又陌生的臉……
趙曉陽？他大學時代的室友？
陳璟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緊緻，指節分明，充滿了年輕的力量感，沒有長期拿手術刀留下的薄繭，更沒有熬夜留下的細微顫抖。
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45歲時的他。
他連滾帶爬地衝下床，撲到門後那面布滿鏽跡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是一張略顯青澀、因為剛剛驚醒而有些蒼白的臉，眉眼間滿是22歲的年輕朝氣。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無數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大腦。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2003年，他剛從醫學院畢業，即將進入華東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的那年？
幾天後，華東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人聲鼎沸，空氣混濁。
擔架車碾過地面的聲音、病人的呻吟、家屬的哭喊、醫護人員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醫院最前線的獨特交響樂。
陳璟換上了有些寬大的白大褂，胸前掛著嶄新的實習生機卡，站在帶教老師李靜主治醫師身後，努力適應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身邊的同期實習生趙曉陽則明顯緊張得多，眼神里既有興奮也有無措。
「都精神點！」李靜醫生語速很快，頭也沒回，「急診科就是這樣，記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手腳麻利，腦子清醒！」
正說著，分診台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緊急外傷！」
一個滿身塵土的建築工人被工友攙扶著走了進來，他臉色慘白，右手死死按著左側腹部，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怎麼回事？」李靜立刻迎上去。
「李、李醫生，我老鄉老王，從架子上摔下來，大概一米多高，左邊身子著地，剛開始說沒事，就是有點疼，過了半個多小時，突然就疼得厲害，冒冷汗，路都走不了了……」一個工友焦急地解釋著。
李靜迅速上前查體：「左側腹部壓痛明顯，肌緊張……血壓多少？」
護士快速量完：「105/70，心率110！」血壓暫時還行，但心率偏快。
陳璟的目光掃過病人痛苦的面容和按壓腹部的手勢，眉頭微微蹙起。
一米多高墜落，左側軀體著地……
「先拉個床旁心電圖，排除心梗可能。開放靜脈通道，補液，準備查血和腹部B超！」李靜快速下達指令，急診思維首要排除最致命的問題。
心電圖很快做完，無明顯異常，護士忙著抽血打針。
但病人的狀態似乎在緩慢惡化，冷汗越來越多，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些。
「B超醫生還在處理另一個病人，要等五分鐘！」護士喊道。
五分鐘，在這種時候可能很關鍵。
陳璟的目光再次落在患者按壓的部位——左側腹部，肋骨下緣。
「老師，」陳璟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墜落傷，左側著力，需要警惕遲發性脾破裂的可能。他現在血壓雖然正常，但心率進行性增快，臉色蒼白，符合早期失血表現。
等B超的時候，能不能先重點聽一下腸鳴音？如果腸鳴音減弱或消失，腹腔內出血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李靜正在寫醫囑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這個新來的實習生一眼。
思路很清晰，重點抓得也很準，不像個剛出校門的學生。
而且「遲發性脾破裂」這個判斷，在急診初診時很容易被忽略，因為早期症狀可能很不典型。
她立刻拿起聽診器，放到患者腹部。
果然，腸鳴音幾乎聽不到！
李靜的眉頭立刻鎖緊了，她再次看向陳璟，眼神里多了些審視的意味。
就在這時，B超醫生推著機器趕到了。
耦合劑塗抹，探頭放置……屏幕上圖像顯現。
「肝腎隱窩可見少量液性暗區……脾臟形態……稍增大，包膜下似乎可見新月形無回聲區！」B超醫生的語速也加快了，「考慮脾包膜下血腫！」
果然！
李靜心裡咯噔一下，脾包膜下血腫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旦包膜破裂，就會瞬間導致致命性大出血！
「立刻聯繫手術室，準備急診手術！通知普外科急會診！」李靜語速極快，然後猛地看向陳璟和趙曉陽，「你倆，跟上去，幫忙轉運，路上監測生命體徵！」
去手術室的路上，趙曉陽推著平車，又是緊張又是崇拜地小聲對陳璟說：「我靠，陳璟，你怎麼想到是脾破裂的？太神了吧！」
陳璟一手扶著平車護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病人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和患者的面色，隨口道：「書上看到過類似病例。墜落傷，左側著力，疼痛滯後，伴隨休克的代償期表現，鑑別診斷里必須有這個。」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45歲那年，他曾因為一個被誤診、最終因遲發性脾破裂死在急診室的年輕病人，內疚了整整一年。
那是他前世的遺憾之一。
而今天，這個22歲的身體裡，裝著45歲的經驗和教訓。
他看著前方「手術室」那亮起的紅燈，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不會讓遺憾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