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與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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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曼城已近在眼前。

  沖天的黑煙與遠處傳來的喊殺聲令人心焦。呂宣、呂布一行人馬不停蹄,正欲尋隙突入,卻聽見一陣歌聲穿透喧囂,傳入眾人耳中: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呂布渾身一震!這歌聲他太熟悉了!虖河城雨中,正是這歌聲指引他斬殺了壤蟲!「是哀狖!」他低吼一聲,不等呂宣下令,一夾馬腹,赤兔馬長嘶一聲,直撲歌聲傳來的方向!

  「跟上!」呂宣厲聲下令,率眾緊隨其後。

  沖入城內,景象更是觸目驚心。許多房屋仍在燃燒,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呂宣等人一路且戰且進,不斷收攏遇到的小股仍在抵抗的敗兵、殘兵,其中有苦蝤的手下,也有太平道的信眾。

  城內的許多巷道因之前的戰鬥和人為堵塞已難以通行,然而呂布憑藉胯下赤兔馬馳城飛塹之能,依然如履平地,轉眼間身影便消失在煙塵深處。呂宣當即立斷,高聲下令:「魏越!點幾個人跟上二郎!趙庶、李鄒,隨我來!優先救援城中的善養營,務必確保盟主安全!」

  ……

  成廉拄著長戟,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傷口崩裂的劇痛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是那曲《無衣》,支撐著他朝著善養營的方向艱難挪動。

  前方就是熟悉的善養營,成廉剛要放下心來,卻又看見了之前遇到過的那對詭異的孿生子!那對孿生子各帶一隊,此刻正指揮著手下,瘋狂圍攻營門。黃龍的少量親衛依託簡陋的工事拼死抵抗,箭矢和石塊從營內飛出,但防線已是岌岌可危。

  成廉目眥欲裂!他不知從何處湧起一股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挺起長戟,從側後方撞入敵群!

  這突如其來的背襲確實打了圍攻者一個措手不及,使其攻勢為之一滯。那對孿生子先是一驚,待看清來的只有成廉一人,且已是強弩之末,不禁發出一陣嗤笑。

  「找死!」孿生子中面容略顯陰鷙的那個一揮手,幾名手下立刻將成廉團團圍住。

  此時的成廉早已沒有什麼章法,全憑本能和一股血氣揮戟亂砍,他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視線愈發模糊,耳畔傳來楊氏帶著哭腔的呼喊,又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廉!穩住!」

  是幻覺嗎?他甩了甩頭,努力睜大眼睛。

  不是幻覺!只見呂宣一馬當先,手中長槍疾出,瞬間刺翻兩個圍攻他的匪徒!趙庶緊隨其後,一刀劈開另一人,衝到成廉身邊,一把扶住他搖晃的身軀,急聲道:「成君!撐住!我們來了……」

  成廉看到呂宣和趙庶,心神一松,強烈的疲憊和劇痛瞬間淹沒了他,趙庶後面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清,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呂宣見狀,也鬆了一口氣,若是再慢一步,後果不堪設想。他目光冷冽地投向那對孿生子,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二人,但對方卻似乎認得呂宣。

  孿生子中那個神色倨傲的開口道:「哼,呂宣?你來晚了!這頭曼城,已是我等囊中之物!」

  呂宣長槍一擺,冷聲質問:「爾等何人?為何甘為鮮卑走狗?」

  「我兄弟二人,自然皆是『五鹿』。至於為何與鮮卑人共事……說了,你這等凡夫俗子也不會明白。」

  「何必與他廢話!」孿生子中的另一個早已急不可耐,嘶吼一聲,舞刀直撲呂宣!

  呂宣毫不畏懼,挺槍迎上。王鋃見狀,雖不情願,也只能帶著王桹、王浪一同出手,護住呂宣側翼。

  頓時,雙方戰作一團——這倒也遂了呂宣的願,善養營方面,壓力自然驟減。

  孿生子中躁狂的那個攻勢狂猛暴烈,口中還一直叫罵不休,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勢。另一個見狀,眉頭微蹙,似乎想勸阻,但見兄弟已殺紅了眼,也只能揮刀加入戰團,試圖儘快解決呂宣。

  好在有王鋃三人護在呂宣周身,大大分擔了呂宣的壓力。

  就在雙方纏鬥難分難解之際,又一伙人從後方轉出。為首的是一個老者,而他身後還有一人,被繩索捆綁的嚴嚴實實、渾身傷痕累累,竟是支就城頭領苦蝤!

  老者厲喝一聲:「住手!」

  孿生子竟立刻收縮回去,圍在老者周身,態度恭敬。

  那老者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呂宣身上,瞬間換了一副面容,語氣也全然不似方才威嚴,反而透著一股市儈狡黠:

  「好漢……許久未見,可還認得老漢我?」


  呂宣看著對方拙劣的表演,只是淡淡地回敬道:

  「我是該如往日般,喚你一聲『蓋老丈』?還是該稱你為——『五鹿頭領』?」

  ……

  另一邊,呂布胯下赤兔馬快如疾風,只有同樣騎著呂宣所贈紅馬的魏越能勉強跟上。

  「仲兄!慢些!後隊跟不上了!」魏越焦急呼喊。

  呂布卻恍若未聞,他側耳傾聽著風中殘存的餘音,臉色鐵青,低聲自語:「歌聲……停了。」

  呂布眼中凶光爆射,狠夾馬腹,赤兔速度竟然還能再增,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沖向方才歌聲傳來的方向!

  魏越一咬牙,也拼命催馬緊隨。

  不多時,便見幾名鮮卑騎兵簇擁著一個禿頂壯漢,正是木骨閭。他們剛殺死哀狖,正準備去找五鹿匯合。

  木骨閭見呂布雖來勢洶洶,卻只有兩騎,臉上頓時露出鄙夷之色,用生硬的漢語嘲笑道:「南邊的羊,也配騎這樣的好馬?」

  呂布對他的挑釁充耳不聞,目光如電掃過現場,只問了一句:「剛才唱歌的人,在哪?」

  木骨閭不屑地撇撇嘴,隨手一指旁邊那具無頭屍體:「喏,羊就是羊,除了能叫喚兩聲,還能幹……」

  呂布沒等木骨閭說完,猛地一催赤兔!人馬如同一體,化作一道紅色霹靂,直衝木骨閭!

  木骨閭身邊一名心腹反應極快,挺矛來擋!

  「咔嚓!」刀光過處,長矛連同那鮮卑兵的上半身,竟被齊齊斬為兩段!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木骨閭駭然變色!他急忙吹響口哨,召喚周圍的鮮卑騎兵前來支援。

  「哼,蜂營蟻聚之輩,來的再多,不過草芥耳!」呂布對木骨閭的伎倆嗤之以鼻,赤兔馬在敵群中縱橫馳騁,刀光過處,必有鮮卑騎兵落馬。

  魏越也拼死跟上,竭力為呂布分擔壓力,雖險象環生,卻寸步不退。

  木骨閭被呂布嚇得心驚膽戰,狼狽躲閃,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他本自詡驍猛無匹,此刻卻連正面接戰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只能不斷後退,依靠手下的性命拖延一二。

  突然,遠處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他心中一喜,自以為得計,拖到了救兵來援。

  然而,衝出來的卻是劉石率領的本部精銳、李大目收攏的太平道教眾、以及跟在劉何後面的臨沃民防團後隊!他們從三個方向殺出,瞬間將剩餘的鮮卑騎兵分割包圍!

  木骨閭心膽俱裂,知道不會再有援軍過來,撥轉馬頭就想逃命!

  「哪裡走!」呂布一聲暴喝,赤兔四蹄騰空,一躍而至!

  木骨閭只覺腦後惡風襲來,剛想回刀格擋,冰冷的刀鋒卻已掠過他的脖頸!

  碩大的頭顱飛起,木骨閭臉上還凝固著驚恐與倉皇,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重重栽落馬下。

  呂布勒住戰馬,赤兔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長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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