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與我偕終
木骨閭的無頭屍身倒臥在地，倖存的鮮卑騎兵見頭領斃命，早已膽寒，發一聲喊，便四散逃竄。
呂布橫刀立馬，掃視著匯聚過來的劉石、李大目等人，沖他們微微頷首。
「此人，」劉石用刀尖指了指木骨閭的屍首，喘息著道，「看其衣著和武器，應是這批鮮卑人的頭領無疑。他一死，剩下的鮮卑人不過是烏合之眾，必不敢再戀戰。」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但五鹿的人會怎麼做卻不好說，二郎，還請火速馳援盟主，以防不測！」
魏越立刻稟報：「劉隊率放心，我與仲兄趕來時，大兄已帶人直奔善養營方向去了。此刻應該已經到了。」
劉石聞言，神色稍緩，長出一口氣：「呂家大郎到了，我便放心了。」
這時，李大目卻焦急插話：「劉隊率！我一路收攏了不少苦蝤頭領的部下，據他們說，苦蝤頭領為了掩護大伙兒撤退，親自斷後，被大批敵人纏住，情形萬分危急！還有，那雷公自一開始衝擊城門後，就再沒人見過他的蹤影，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劉石眉頭緊鎖，當機立斷：「事不宜遲，我等分頭行動！大目，你熟悉城內路徑，繼續在外圍收攏殘兵，務必尋到苦蝤頭領的蹤跡！二郎，你還是去善養營，儘快與你大兄匯合，盟主所在，不容有失！」
呂布點了點頭，問道：「劉隊率，你去何處？」
劉石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城內深處：「我總覺得雷公消失得蹊蹺，心下難安。我打算帶幾個人去『廣儲倉』巡查一番。那是城裡囤積糧秣、物資的重地，不容有失。」
劉何立刻上前一步：「隊率！我跟你去！」
劉石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跟著二郎。雷公那廝是個惜命的，此刻多半已趁亂逃了。廣儲倉那邊，我只是去查看一下，安個心。」
劉何見劉石態度堅決，只得抱拳領命：「……是！」
計議已定，幾人不再多言，立刻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
善養營外，對峙仍在繼續。
老蓋頭臉上的那副偽裝早已收起，他微微歪頭，問道：「呂君，老夫倒是好奇，你是何時察覺老夫身份的？」
呂宣不動聲色，淡然回道：「自然是方才閣下自報家門之時。」
「呵呵，」老蓋頭乾笑兩聲，顯然不信，「呂君何必誆我？其實，你我並非敵人，甚至可稱得上是同路人。」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呂宣身後的王鋃。
呂宣神色一肅，朗聲道：「初入石門障時，我兄弟二人確曾受蓋老丈指點，獲益良多，此情呂宣記得。但大夫塞頭領五鹿，屠戮我盟友，引鮮卑入寇，自是我等死敵！」
老蓋頭搖了搖頭，語氣竟帶著幾分惋惜：「呂君此言差矣。世間之事，豈有定數？昔日之友可成今日之敵，今日之敵，亦未必不能化為明日之友。便如我那苦命的女兒和外孫，皆喪於令弟之手，老夫心中雖痛，卻未曾怨怪過賢昆仲半分。你又何必執著於眼前這點仇怨呢？」
呂宣冷笑一聲：「他們侵襲石門障，害我弟兄，正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老蓋頭不以為忤，反而問道：「呂君，你能有今日這番局面，最該感謝之人是誰，莫非你還不知道嗎？」他不等呂宣回答，便娓娓道來，「是誰，當初在石門障告知你商路關節？是誰，在大夫塞暗中撤下壤蟲羽翼，又引飢鼯去截殺烏尨，助你兄弟順利施行計劃，除掉黑貀？最重要的，是誰，將你舉薦給了『那位先生』？」
呂宣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久聞五鹿最善鼓動人心，顛倒黑白，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你所做所圖，皆是為一己之私。我兄弟今日所有，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搏殺得來，又與你何干？你如今卻擺出一副恩主姿態，豈非作笑於人？」
老蓋頭被如此頂撞，竟也不惱，反而笑道：「呂君真是半點情面不講。也罷，既然如此，便談些實在的。」他指了指奄奄一息的苦蝤，「其一，苦蝤頭領的生死，在老夫掌握之中。其二，」他頓了頓，「雷公此刻，已到了城內的『廣儲倉』。他可以什麼都不做，悄無聲息地離去，也可以放上一把火，將你們辛苦積攢的活命之本付之一炬。」
呂宣臉色驟變：「你到底意欲何為？」
老蓋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愉悅之色，他微微揚起下巴：「呂宣，你總是自忖有幾分謀略，以為能看透全局，呵呵呵，老夫欲行之事，豈是爾輩所能窺知？不過眼下，老夫倒是可以發發慈悲，給爾等一條生路。」他抬手劃了一圈，「頭曼城內的所有人，盡數退出此城，將頭曼城讓出來，至於去哪——你們大可退往支就，或者回石門障，甚至那空無一人的大夫塞，也隨你挑選！」
「痴心妄想！」苦蝤猛地咳出一口鮮血，嘶聲喊道，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
老蓋頭繼續施壓：「如何？爾等若負隅頑抗，大不了魚死網破！我等沒什麼損失，最不濟也是重回虖河城，可你們沒了糧秣，還能撐多久？」
呂宣咬緊牙關，腦中飛速權衡。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這個道理他豈能不懂？眼下形勢比人強，為了保全有生力量，似乎唯有暫時隱忍……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應下，卻聽見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
頭曼城，廣儲倉。
劉石帶著幾名親信悄然摸近，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倉廩外圍，猛然瞧見一個魁梧的身影從一堆貨包後轉出，不是雷公又是誰？
兩人目光對上，沒有多餘的廢話，雷公揮刀便劈，劉石挺矛便刺！兩人的手下也立刻捉對廝殺在一起。
刀來矛往，火星四濺。劉石連戰數場，雷公有傷在身，雙方都消耗巨大，動作不免遲滯，但招招狠辣，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兩人喘著粗氣，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劉石架開雷公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張雷公！你也算是行伍出身，軍中兄弟，有多少人死在胡狗手中？你如今卻給鮮卑人做走狗，他日九泉之下，你還有何面目去見昔日袍澤？！」
雷公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呸！少他娘的在乃翁面前充好漢！我張雷公就是個賊寇，圖個自己痛快，對得住跟著我混飯吃的兄弟就夠了！你劉石清高，有本事今天就宰了我，少說那些廢話！」言罷，又是狂攻而上。
劉石見言語無用，心中悲憤更甚，不再多言，凝神應戰。兩人都已到了極限，刀矛碰撞之聲都顯得沉悶無力。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鉦鼓之聲！
雷公臉色一變，罵了一句：「娘的！五鹿那邊沒談成！」他眼中凶光一閃，對著還在纏鬥的手下厲聲喝道：「直接放火！」
劉石一聽，嘶聲大吼：「攔住他們！保住糧倉！」他麾下弟兄也知生死攸關，奮不顧身地撲向那些試圖點燃引火物的敵人。
此刻，劉石和雷公兩人都已毫無章法可言，純粹憑著本能出招。雷公一刀劈向劉石肩頸，劉石竟不閃不避，手中長矛同時刺向雷公心窩！
「呃！」
「嗬……」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長矛透胸而過，大刀也深深砍入劉石的肩胛骨。
雷公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長矛，嘴角鮮血汩汩湧出，似乎想要出聲咆哮，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劉石踉蹌後退，拄著長矛才勉強站穩，劇痛讓他幾欲暈厥。看著雷公斃命，心頭一松，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也倒了下去。
廣儲倉前的空地上，血泊緩緩蔓延。
呂布橫刀立馬，掃視著匯聚過來的劉石、李大目等人，沖他們微微頷首。
「此人，」劉石用刀尖指了指木骨閭的屍首，喘息著道，「看其衣著和武器，應是這批鮮卑人的頭領無疑。他一死，剩下的鮮卑人不過是烏合之眾，必不敢再戀戰。」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但五鹿的人會怎麼做卻不好說，二郎，還請火速馳援盟主，以防不測！」
魏越立刻稟報：「劉隊率放心，我與仲兄趕來時，大兄已帶人直奔善養營方向去了。此刻應該已經到了。」
劉石聞言，神色稍緩，長出一口氣：「呂家大郎到了，我便放心了。」
這時，李大目卻焦急插話：「劉隊率！我一路收攏了不少苦蝤頭領的部下，據他們說，苦蝤頭領為了掩護大伙兒撤退，親自斷後，被大批敵人纏住，情形萬分危急！還有，那雷公自一開始衝擊城門後，就再沒人見過他的蹤影，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劉石眉頭緊鎖，當機立斷：「事不宜遲，我等分頭行動！大目，你熟悉城內路徑，繼續在外圍收攏殘兵，務必尋到苦蝤頭領的蹤跡！二郎，你還是去善養營，儘快與你大兄匯合，盟主所在，不容有失！」
呂布點了點頭，問道：「劉隊率，你去何處？」
劉石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城內深處：「我總覺得雷公消失得蹊蹺，心下難安。我打算帶幾個人去『廣儲倉』巡查一番。那是城裡囤積糧秣、物資的重地，不容有失。」
劉何立刻上前一步：「隊率！我跟你去！」
劉石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跟著二郎。雷公那廝是個惜命的，此刻多半已趁亂逃了。廣儲倉那邊，我只是去查看一下，安個心。」
劉何見劉石態度堅決，只得抱拳領命：「……是！」
計議已定，幾人不再多言，立刻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
善養營外，對峙仍在繼續。
老蓋頭臉上的那副偽裝早已收起，他微微歪頭，問道：「呂君，老夫倒是好奇，你是何時察覺老夫身份的？」
呂宣不動聲色，淡然回道：「自然是方才閣下自報家門之時。」
「呵呵，」老蓋頭乾笑兩聲，顯然不信，「呂君何必誆我？其實，你我並非敵人，甚至可稱得上是同路人。」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呂宣身後的王鋃。
呂宣神色一肅，朗聲道：「初入石門障時，我兄弟二人確曾受蓋老丈指點，獲益良多，此情呂宣記得。但大夫塞頭領五鹿，屠戮我盟友，引鮮卑入寇，自是我等死敵！」
老蓋頭搖了搖頭，語氣竟帶著幾分惋惜：「呂君此言差矣。世間之事，豈有定數？昔日之友可成今日之敵，今日之敵，亦未必不能化為明日之友。便如我那苦命的女兒和外孫，皆喪於令弟之手，老夫心中雖痛，卻未曾怨怪過賢昆仲半分。你又何必執著於眼前這點仇怨呢？」
呂宣冷笑一聲：「他們侵襲石門障，害我弟兄，正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老蓋頭不以為忤，反而問道：「呂君，你能有今日這番局面，最該感謝之人是誰，莫非你還不知道嗎？」他不等呂宣回答，便娓娓道來，「是誰，當初在石門障告知你商路關節？是誰，在大夫塞暗中撤下壤蟲羽翼，又引飢鼯去截殺烏尨，助你兄弟順利施行計劃，除掉黑貀？最重要的，是誰，將你舉薦給了『那位先生』？」
呂宣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久聞五鹿最善鼓動人心，顛倒黑白，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你所做所圖，皆是為一己之私。我兄弟今日所有，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搏殺得來，又與你何干？你如今卻擺出一副恩主姿態，豈非作笑於人？」
老蓋頭被如此頂撞，竟也不惱，反而笑道：「呂君真是半點情面不講。也罷，既然如此，便談些實在的。」他指了指奄奄一息的苦蝤，「其一，苦蝤頭領的生死，在老夫掌握之中。其二，」他頓了頓，「雷公此刻，已到了城內的『廣儲倉』。他可以什麼都不做，悄無聲息地離去，也可以放上一把火，將你們辛苦積攢的活命之本付之一炬。」
呂宣臉色驟變：「你到底意欲何為？」
老蓋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愉悅之色，他微微揚起下巴：「呂宣，你總是自忖有幾分謀略，以為能看透全局，呵呵呵，老夫欲行之事，豈是爾輩所能窺知？不過眼下，老夫倒是可以發發慈悲，給爾等一條生路。」他抬手劃了一圈，「頭曼城內的所有人，盡數退出此城，將頭曼城讓出來，至於去哪——你們大可退往支就，或者回石門障，甚至那空無一人的大夫塞，也隨你挑選！」
「痴心妄想！」苦蝤猛地咳出一口鮮血，嘶聲喊道，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
老蓋頭繼續施壓：「如何？爾等若負隅頑抗，大不了魚死網破！我等沒什麼損失，最不濟也是重回虖河城，可你們沒了糧秣，還能撐多久？」
呂宣咬緊牙關，腦中飛速權衡。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這個道理他豈能不懂？眼下形勢比人強，為了保全有生力量，似乎唯有暫時隱忍……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應下，卻聽見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
頭曼城，廣儲倉。
劉石帶著幾名親信悄然摸近，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倉廩外圍，猛然瞧見一個魁梧的身影從一堆貨包後轉出，不是雷公又是誰？
兩人目光對上，沒有多餘的廢話，雷公揮刀便劈，劉石挺矛便刺！兩人的手下也立刻捉對廝殺在一起。
刀來矛往，火星四濺。劉石連戰數場，雷公有傷在身，雙方都消耗巨大，動作不免遲滯，但招招狠辣，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兩人喘著粗氣，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劉石架開雷公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張雷公！你也算是行伍出身，軍中兄弟，有多少人死在胡狗手中？你如今卻給鮮卑人做走狗，他日九泉之下，你還有何面目去見昔日袍澤？！」
雷公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呸！少他娘的在乃翁面前充好漢！我張雷公就是個賊寇，圖個自己痛快，對得住跟著我混飯吃的兄弟就夠了！你劉石清高，有本事今天就宰了我，少說那些廢話！」言罷，又是狂攻而上。
劉石見言語無用，心中悲憤更甚，不再多言，凝神應戰。兩人都已到了極限，刀矛碰撞之聲都顯得沉悶無力。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鉦鼓之聲！
雷公臉色一變，罵了一句：「娘的！五鹿那邊沒談成！」他眼中凶光一閃，對著還在纏鬥的手下厲聲喝道：「直接放火！」
劉石一聽，嘶聲大吼：「攔住他們！保住糧倉！」他麾下弟兄也知生死攸關，奮不顧身地撲向那些試圖點燃引火物的敵人。
此刻，劉石和雷公兩人都已毫無章法可言，純粹憑著本能出招。雷公一刀劈向劉石肩頸，劉石竟不閃不避，手中長矛同時刺向雷公心窩！
「呃！」
「嗬……」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長矛透胸而過，大刀也深深砍入劉石的肩胛骨。
雷公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長矛，嘴角鮮血汩汩湧出，似乎想要出聲咆哮，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劉石踉蹌後退，拄著長矛才勉強站穩，劇痛讓他幾欲暈厥。看著雷公斃命，心頭一松，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也倒了下去。
廣儲倉前的空地上，血泊緩緩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