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瞭望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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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我聽到了哨子聲,」早飯時,呂宣看著鍋里翻滾的肉湯,聲音低沉,「這裡可能被人盯上了。」

  陳仲喝了口熱湯,暖意讓他精神稍振,他看向墩台殘破的頂部:「得…得有個眼睛。高處…看得遠。」

  「陳伯說得對。」呂宣點頭,「布,咱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墩台頂上,弄個能藏身、能瞭望的地方出來!你先用那些塌下來的磚石木頭壘個掩體,既要結實,還得隱蔽,最好是能趴著就看到四面!」

  「壘牆?」呂布眼睛一亮,比起細活,他還是更喜歡幹這種不咋需要動腦的粗活,「成!包在我身上!」他三兩口喝完碗裡的肉湯,抓起之前在地窖發現的短柄鐵錘,風風火火地就朝墩台階梯衝去。

  「小心點!別把墩台弄塌了!」呂宣在他身後喊。

  呂宣轉向陳仲和張氏:「陳伯,張嬸,地窖是我們的命根子,但入口太明顯。得把它藏得更好。陳伯,您指點,我和張嬸動手。入口的石板要偽裝,最好能做個活動的蓋子,上面鋪土蓋草。地窖裡面,也要整理,騰出地方存水存糧。」

  陳仲聽著呂大條理清晰的安排,點了點頭,「好,入口…可以做個翻板,用草蓆蓋住…鋪浮土…裡面角落乾燥處存糧…靠牆的位置存水…」

  一切安排妥帖,廢堡內再次忙碌起來。呂布在墩台頂上叮叮噹噹地敲打,搬運著沉重的斷木和磚石,試圖在廢墟中壘起一個簡陋的瞭望哨。呂宣則帶著張氏,按照陳仲的指點,小心翼翼地改造著地窖入口。

  中午時分,呂布灰頭土臉地從墩台下來,臉上卻帶著一絲得意:「大兄!弄好了!趴著能看到老遠!」

  呂宣上去查看。墩台頂部,呂布用倒塌的梁木和厚重的夯土塊,在殘存的半堵厚牆後面,歪歪扭扭地壘出了一個低矮的「狗洞」。空間狹小,僅能容一人匍匐,但視野極佳,廢堡四周的荒原、遠處的土塬、干河溝的入口盡收眼底。雖然簡陋粗糙,但勝在隱蔽和高度。

  「不錯!」呂宣拍了拍呂布的肩膀,給予肯定,「以後白天輪流上去盯著,看到任何動靜,立刻示警!」

  下午,呂宣沒有休息。他拿起那把從地窖里找到的、鏽跡斑斑的環首鐵刀,又翻出幾塊粗糙的磨石和一點珍貴的獸油。他盤腿坐下,將刀身平放在腿上,開始極其耐心地打磨。磨石刮擦著厚重的鐵鏽,發出刺耳的「嚓嚓」聲,鐵鏽粉末簌簌落下。他磨得很慢,很專注,感受著刀身逐漸顯露出的冰冷質地和隱約的鋒線。這是一項枯燥而耗費心力的工作,需要水磨工夫。

  呂布起初還好奇地看了一會兒,很快就被枯燥的磨刀聲弄得心煩意亂,抓起自己的彎刀和磨石,跑到一邊去打磨了。他力氣大,動作快,刀刃很快變得雪亮,但刃口被他磨得有些發飄,不如呂宣磨得均勻厚實。

  陳仲靠在乾草堆上,看著兄弟倆磨刀,偶爾嘶啞地指點兩句:「大郎,磨刀…要順紋…力道勻…布娃子…你那刀…別磨太薄…容易崩…」

  夕陽西沉,將廢堡的斷壁殘垣染上一層血色。呂宣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舉起環首刀,刀身大部分鏽跡已被磨去,露出青灰色的金屬光澤。

  呂宣握緊刀柄,沉甸甸的分量從掌心傳來,帶著一股冰冷而踏實的質感。他看向弟弟,呂布手中的彎刀也寒光閃閃。

  「開飯!」呂宣沉聲道。

  張氏早已用鍋燉好了滿滿一鍋肉湯。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新磨刀的鐵腥氣,瀰漫在廢堡中。這一次,呂宣沒有吝嗇鹽,他把鹽均勻地撒入翻滾的湯鍋中,鹽粒瞬間融化。

  眾人圍坐在火旁。粗陶碗裡盛滿了滾燙的、漂浮著油花和肉塊的濃湯。呂布迫不及待地吹著氣,狠狠喝了一大口。

  咸!久違的、純粹的鹹味混合著肉香,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味蕾,順著食道滾入胃袋,驅散了四肢百骸積攢的寒意和疲憊。

  陳仲小口地啜飲著,滾燙的湯水似乎也滋潤了他乾澀疼痛的喉嚨和受傷的臟腑。張氏小心地吹涼了湯,餵給小石頭,小石頭貪婪地吞咽著,蒼白的小臉上終於有了點紅暈。

  呂宣沒有立刻喝湯。他捧著粗陶碗,感受著碗壁傳來的灼熱。他環視著火光映照下的幾張面孔,享受著只屬於此刻的寧靜。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水和沉浮的肉塊,緩緩喝了一口。溫熱的、帶著咸鮮的液體滑入喉嚨,暖意瞬間瀰漫開來。

  …………

  墩台上的瞭望哨成了廢堡的眼睛。每次值守,呂布都被凍的罵罵咧咧,但下一次輪到他,依舊沉默地爬上去。

  地窖入口被巧妙地偽裝起來。一塊釘著枯草和浮土的厚木板蓋住了石板,與周圍的地面渾然一體,不仔細探查極難發現。地窖內部也被簡單清理分區,一角堆放著寶貴的鹽袋和雜糧,另一角用陶瓮存滿了乾淨的雪水。那口銅鍋則成了如今堡內最忙碌的「成員」,煮肉湯、燒熱水……張氏甚至嘗試著用濃鹽水煮粗布,她對這口鍋倍加珍惜,每次用完都擦拭得鋥亮。

  呂布對那張裂了縫的硬木弓胎近乎偏執。除了值哨和必要的打獵,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那張弓上。耐心地用石片打磨弓臂,用熬煮過的筋腱和腸線小心地纏繞、加固裂紋處,又反覆用微火小心烘烤矯正形狀。弓胎在他手中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散架,卻奇蹟般地在他的堅持下沒有斷裂,反而漸漸恢復了幾分韌性。

  這天午後,輪到呂宣在墩台瞭望。他裹緊了破舊的羊皮襖,將身體深深埋進磚石掩體後,只露出一雙眼睛,不一會兒,西北方向,靠近那片稀疏林子的土塬下,幾個移動的黑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胡騎的大隊煙塵,也不是野獸。是幾個人影,正沿著低洼處,小心翼翼地朝著廢堡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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