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7章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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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溫知念輕輕嘆息一聲,看向許瑛,「你在這兒發再大的火也是無濟於事,那梁曼君又聽不見,反倒吵著得大家沒法安心工作。」

  「你要實在氣不過,等下班後,咱們陪你一起去醫院,拿出剛才那架勢,當著梁曼君的面,指著她鼻子罵!」

  「要是梁曼君還是油鹽不進。」她頓了頓,眸光微閃,「你就再把付總工也罵一頓,誰讓他要多管閒事,耽誤了工作?」

  「這不太好吧?」許瑛眼睛倏地睜大,滿臉不敢置信。

  她對付家的事這般上心,是因為剛進廠那會兒,曾得過付友為的指點。

  付友為那人雖說固執刻板,工作中更是嚴厲非常,還曾因她是女同志而心存輕視,可在工作上,他確確實實算得上他們這群年輕人的引路人。

  更何況,他對旁人要求高,對自己的要求更高。

  屬於是嚴於律己、以身作則,是大家打心底里佩服的榜樣。

  那份嚴厲不帶半點私心,是真真切切為了工作、為了國家。

  正因為明白他有多看重這份事業,許瑛在聽說他又一次為了梁曼君被迫請假時,才會這般憤憤不平。

  可哪怕她再不喜歡梁曼君這人,也從沒想過要去當面罵人家。

  倒也不是怕別的,實在是梁曼君病得太嚴重了。

  這一個不好,被罵出個三長兩短來,她可沒法跟付總工交代,更沒法跟那兩個孩子交代。

  「有啥不好的?」溫知念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絲狡黠的弧度,「你這麼生氣,不得把這口惡氣也出了才好?」

  「況且,反正她都不想活了,咱們就死馬當作活馬醫。這就叫……」她湊近些許,眨眨眼睛,「以毒攻毒。」

  許瑛和張博學聽完她這番理論,雙雙愣住,震驚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

  溫知念見狀,不由暗自好笑,又正色補充道,「不過嘛,這罵人也是有講究的。」

  「不能亂罵,不能說髒話,得講道理、講文明,有策略、有根據,畢竟梁曼君同志情況特殊,真把人罵出個好歹來,那不背離咱們的初衷了。」

  許瑛還是頭一回聽說罵人還有這麼多門道,還得有策略、有根據,聽著比處理數據還複雜。

  她頓時有些打退堂鼓,「小溫老師,要不還是算了吧?我看梁曼君那樣,怕是經不起刺激。」

  張博學也跟著勸,「是啊,梁曼君同志夠可憐的了,咱們還是別……」

  他想說,還是別「落井下石」了,這不道德。

  話到嘴邊,對上溫知念似笑非笑的眼眸,話頭一轉,就變成了,「咱們還是安心工作,付總工那麼聰明的人,肯定知道怎麼處理的。」

  許瑛連忙附和,「對啊對啊,把工作干好,付總工回來看著也開心。」

  溫知念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你們不同意,那咱們就先回去工作吧!」

  她手一揮,當先走進了辦公室,嘴角卻偷偷揚起一絲得逞的弧度。

  許瑛氣憤的點,她能理解。

  可這事終竟是付友為家中私事,許瑛在廠里鬧成這樣,算怎麼個事?

  沒得讓人看了笑話去。

  至於去醫院看望梁曼君,她也不只是隨口說說,她確實有這個打算。

  梁曼君一心求死,甚至不惜跟付友為撕破臉皮,那定是當真不想活了。

  病人若沒有求生意志,是最難救治的。

  這種情況,用中醫的理論來說,就是沒了心氣。

  人最怕是沒了心氣,就是人的精氣神垮了,覺得活著沒有任何意義了。

  老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個時候,就得下一劑猛藥,激發出病人的求生意志。

  中午下班後,許瑛正要往食堂走,卻被溫知念一把挽住胳膊。

  「今天不吃食堂了,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喝羊湯……然後,咱們再去醫院看望梁曼君同志。」

  許瑛一聽,頓時警覺起來,以為她罵人之心不死,「小溫老師,你還真要去罵她呀?」

  溫知念秀眉微挑,嗔了她一眼,「你看你又想多了,你小溫老師我是那種人嗎?我就是想去看看她,再看看付總工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許瑛仍是一臉將信將疑,「真的?」

  「把心放回肚子裡去。」溫知念拍了拍她胳膊,語氣篤定,「你小溫老師我可是五講四美的好同志,怎麼可能罵人呢?」

  ……咱就是去講個道理。

  許瑛見她眉眼柔和,確實不像是要去干架的樣子。

  再仔細一想,溫知念跟梁曼君又不熟,沒仇沒怨的,便暫且信了她的話。

  最主要的是,國營飯店的羊湯確實好喝。

  冬日裡來這麼一碗,泡上餅絲,抓把蔥花、芫荽,那滋味兒……簡直別說了,一整天都能暖暖和和的。

  「小溫老師,走,咱們喝羊湯去!」說到吃,許瑛立馬來了精神,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以前都是你請我,這次換我請你。」

  溫知念看她一眼,語氣遲疑,「你錢夠不?要不還是我來吧。」

  許瑛是高中畢業後被招進廠里的,職位是助理技術員,月工資四十五塊八。

  這個數目在當下已經算很高了,可許家家境不好。

  許瑛爸爸在她十二歲那年,因搶修電路不幸犧牲,留下六個未成年的孩子,全靠許媽媽在棉紡廠的工資苦苦支撐。

  這些年,許媽媽又當爹又當媽,好不容易將幾個孩子拉扯大,自己的身體卻累垮了。

  如今,她再也撐不起這個家了。

  因此,許瑛工作後,每個月得給家裡交四十塊錢的家用,自己只留五塊八。

  這五塊八要應付她所有的零碎開銷,衛生紙、髮夾、雪花膏什麼的,偶爾再走個人情,就剩不下多少了。

  所以平日裡喊她出去吃飯,多半是溫知念掏錢。

  當然,許瑛也沒有白占她的便宜,經常從家裡帶些熟雞蛋、烙餅來給溫知念。

  「說了我請,就我請!」許瑛一拍衣兜,語氣豪邁,「我今天帶夠了錢的,咱們再加份羊雜。」

  溫知念挑眉看她,笑著調侃:「發財啦?今天這麼大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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