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推廣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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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像顆石子投入靜水,激起層層漣漪。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迸出驚喜,互相交換著激動的眼神。

  原本只指望買點糙狼肉解饞,沒成想竟有這等意外之喜!

  熊、虎、鹿!

  那可都是傳說中滋補壯陽,驅風祛濕的寶貝!

  平時莫說吃,見都難得一見!

  郭主任激動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連連點頭。

  「要!咋能不要!冬河,你是不知道,現在大伙兒肚子裡缺油水缺成啥樣了!」

  「也就是你家底厚實,獵戶出身,不愁這個。」

  「你去打聽打聽,周圍十里八鄉,誰見了肉眼睛不綠?」

  他感慨著,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過來人的關切提醒。

  「不過冬河,你家裡存著這些好貨,也得留個心眼。」

  「這年月,餓急了、窮紅了眼的人不是沒有,就怕有人動歪心思。」

  「雖說咱民風還算淳樸,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陳冬河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語氣卻依舊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老郭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嘛,敢來我這兒動歪心思的,估摸著還沒生出來。」

  「大伙兒都知道,我這兒有槍,有鐵瓜蛋,我媳婦兒也跟著學了怎麼使喚。」

  「再說,我爹以前是跑長途的隊長,那也是挎著槍闖過南走過北的主兒。」

  「誰要是不開眼想來試試,那不是找麻煩,是找閻王爺點卯。」

  郭主任先是一怔,隨即拍了拍自己腦門,自嘲地笑起來:「瞧我這記性!真是瞎操心!把你陳冬河的名頭都給忘了!打虎的英雄!」

  「那些不知死活的玩意,敢來你這兒撒野,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麼!」

  聽到這話,眾人也跟著笑起來,氣氛一下子鬆快許多。

  方才那點不好意思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是啊,陳冬河是什麼人?

  那是能赤手放倒瘋牛、單人獵熊的主兒,家裡又豈是尋常宵小敢惦記的?

  陳冬河又與他們客氣兩句,轉身走向院子角落的地窖口。

  李雪這時也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鐵皮暖壺和幾個粗瓷杯,熱情招呼的道:「各位領導,外頭冷,進屋喝口熱水暖暖吧!」

  郭主任連忙擺手,語氣感激。

  「不了不了,弟妹,太客氣了!我們在院裡站會兒就成,不麻煩,不麻煩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

  他們深諳鄉間禮節。

  若非主人家再三熱情相邀,或關係極近,通常不會貿然進內室。

  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界限。

  李雪也沒強求,利落地給每人倒上熱水。

  水是剛燒開的,冒著白白的熱氣。

  更讓眾人訝異的是,杯子裡竟飄著幾片舒展開的茶葉!

  雖不是頂好的貨色,卻是完整的葉片,並非那種碎末子。

  這年頭,茶葉可是稀罕物!

  供銷社裡好點的要票,即使不要票的茶葉末,價格也不便宜。

  他們這些基層幹部,平日也就開會的時候,能喝上點公家的茶葉沫,自家是萬萬捨不得買的。

  陳冬河家隨手拿出來待客的,竟是這等「細貨」,無形中又讓眾人對他家的底子和能耐,高看了一眼。

  郭主任捧著溫熱的茶杯,嗅著那淡淡的茶香,心裡暖烘烘的。

  同時也更真切地感受到錢不經花,物價,尤其是副食品的價格悄然攀升的壓力。

  就拿肉說,今年這價漲得,叫人心裡發慌。

  可即便有錢,還未必能買著!

  他忽然想起一樁正事,趁陳冬河還沒從地窖上來,趕緊問道。

  「冬河,有個事兒想跟你打聽打聽。新來的那位李書記,李思成同志,你熟不熟?」

  陳冬河剛拎著幾串用麻繩穿好,凍得硬邦邦的肉塊從地窖口探出身,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臉上笑容未變:


  「打過幾回交道,算是認識。怎麼了,老郭同志?」

  他心中念頭急轉。

  新近走馬上任的縣委書記李思成?

  突然問這個作甚?

  若是想通過自己走關係、遞話,那他可得仔細的掂量掂量。

  儘管有王凱旋那層關係在,李思成也很欣賞他。

  可爭論起來,他與李思成的關係,遠未到能隨便替人開口的地步。

  那人原則性強,眼裡揉不得沙子,貿然請託反可能壞事。

  若是王凱旋還在任上,為家鄉發展說幾句倒還順理成章。

  不過,他仍有些好奇郭主任具體想問什麼。

  陳冬河將肉放在院裡的青石磨盤上,拍了拍手上沾的冰碴子,看向郭主任,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心安、如沐春風的微笑。

  這笑容沉穩通透,全不似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該有,倒像一位歷經世事、智慧內斂的老者。

  郭主任心裡莫名冒出這念頭,自己也覺詫異,但感覺卻真切得很。

  郭主任趕忙湊近兩步,壓低了聲,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是這麼回事。前兒李書記來鄉里開了會,布置下一項任務,讓我們配合推行個……新法子。」

  「可我回去琢磨了半宿,總覺得這事兒有點……懸乎,推行起來怕是不易,心裡沒底。」

  陳冬河臉上露出瞭然神色,他大概猜到了。

  對方知曉自己與王凱旋關係不淺。

  而年前王凱旋確實大力推動過集體養殖場,後因山洞事件及隨之而來的博弈被擱置。

  李思成上任,顯然是把自己那個「分散養殖」的點子接了過去,準備推行。

  他順著話頭,帶著引導的口吻問,小心的說道:

  「老郭同志覺得哪裡不妥當?不妨說說,咱們一塊參詳參詳。李書記提的那事,我也有所耳聞。」

  「是不是讓各村有條件的農戶,從鄉里領雞鴨豬羊的崽子回去養?」

  「養死了,按成本賠;養大了,鄉里再按約定價錢收回來?」

  郭主任眼睛一亮,像是找著了知音,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回事!冬河,你果然曉得!」

  「我就是覺著這事兒……聽著是好,可落到實地上,難吶!」

  他左右看了看同事,大家也都是一臉深有同感,盼著解惑的神情,眼巴巴的將目光看向了陳冬河。

  他們今日結伴而來,買肉固然是主因。

  但趁機向似乎與上面關係近,又見識不凡的陳冬河探探口風、求個「准信」,也是藏在心底的默契念頭。

  萬一這政策推行不利,他們這些具體跑腿落實的,少不得要挨板子,吃掛落。

  一不留神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由不得他們不上心。

  陳冬河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了些。

  「老郭同志,不瞞你說,我覺得李書記這法子,初衷是好的。」

  「對咱老百姓來說,長遠看也是件好事。」

  「先在咱們這兒試點,積累經驗,就像上面宣傳的那樣,摸著石頭過河嘛!」

  「今年吃肉多難,大家都看見了,也算是親身經歷。」

  「自家想養豬?先不說有沒有本錢,現在豬崽子啥價?有門路買嗎?」

  「普通人家,掏空家底也未必湊得齊買豬崽的錢。關鍵是這其中還擔著大風險,有魄力的又有多少。」

  「上面若能想辦法統一搞來好種苗,成本價發給大伙兒養,這其實是幫大伙兒解決了個大難題。」

  「當然,難處也有。家裡養牲口,光靠打豬草不行。」

  「想要養得好、長得快,總得搭上點糧食,麥麩、豆餅之類的是好東西。可眼下……」

  郭主任臉上泛起苦笑。

  他以為陳冬河家境優渥,不太了解底層農戶的真實窘迫。

  於是他便壓低聲音,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道:

  「冬河啊,你可能沒咋挨過餓,不知道村里人是咋過日子的。」


  「那麥麩,在好些人家眼裡,哪是餵豬的料?那是摻在棒子麵、高粱面里,給人填肚子的!」

  「前些年餓怕了,一星半點的糧食都金貴得跟眼珠子似的,誰捨得拿去餵畜生?」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道:

  「去年剛分了地,大伙兒心裡還沒底呢!交了公糧,自家能剩多少口糧都沒個數,一個個把糧食捂得比啥都緊。」

  「之前我們也試著動員過,想找幾戶人家先試試,可任憑我們說破嘴皮子,就是沒人願意干。」

  「都怕萬一收成不好,人吃的都不夠,哪有餘糧餵豬?」

  「也就養幾隻雞鴨,撒點谷糠、爛菜葉,勉強還行。」

  陳冬河聽完,微微蹙起眉頭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他們陳家屯因著山林豐厚,狩獵採集能補充不少。

  加上他重生帶來的變化,日子總體來說比周邊村子好過許多。

  但其他不少村落,尤其是平原或土地貧瘠的地方,糧食緊張依舊是頭等大事。

  人還沒吃飽,談何大力發展養殖?

  他腦中飛快思索,很快有了思路,臉上重新露出微笑,儘可能引導道:

  「老郭同志,你說得在理。不過,難處也不是沒法子解決。」

  「你可以把這情況,一五一十向李書記反映反映。」

  「他既然想推行這計劃,總不能只給苗子,不管飼料吧?」

  「咱們覺得難如登天的事,對上面來說,未必就沒辦法。」

  「麥麩、豆粕、酒糟這些加工剩下的東西,城裡那些糧食加工廠、酒廠有的是。」

  「咱們自己搞不到,李書記出面去協調,以支援農村副業生產的名義,批一些計劃外的指標下來,可能性不小。」

  「這就等於給村里人開闢一條搞副業增收的路子。」

  「提供的飼料可以折算成錢,先賒給農戶,等豬養大了賣錢時再扣。風險共擔,利益均沾。」

  「搞副業?」

  郭主任文化不低,聽到這新鮮又精準的詞,眼睛陡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就是這個理!搞家庭副業!」

  他激動起來,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事確實得向李書記詳詳細細匯報!」

  「要是他能幫著協調解決一部分飼料,哪怕只是麥麩、酒糟這些便宜東西,那對農戶的吸引力可就不一樣了!」

  「至少解決了最大的後顧之憂!」

  得了這思路,郭主任心裡頓時亮堂了許多,也顧不上再多客套。

  與陳冬河又說了幾句感謝話,付了肉錢,便和同事們提著分到的、凍得硬實的肉塊,心滿意足又滿懷幹勁地告辭了。

  陳冬河也只象徵性收了一點,遠低於市價。

  於他們而言,今日不僅解決了家裡的「吃肉難題」,更好似為工作尋著了一條可行的道。

  陳冬河目送他們出院門,這才轉身,看向一直安靜立在屋門口的李雪,眼神柔和下來。

  「吵著你歇晌了沒?回屋再躺會兒吧,晚飯我來張羅。」

  他走過去,自然地接過李雪手裡的空暖壺,口裡揶揄道:

  「本是想做小雞燉蘑菇,他們一來,我也沒敢請他們進廚房瞧,不然那兩隻飛龍怕是保不住。」

  李雪聽到他這打趣的說法,也莫名覺得有些好笑,臉上漾開溫柔似水的笑容,依偎過來,小聲問:

  「冬河哥,剛才他們說那個領雞鴨崽子養的事兒,是真的嗎?」

  「要是真的,咱們家也領幾隻小雞小鴨回來養吧?」

  「我喜歡養這些,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可有意思了。」

  陳冬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伸手將李雪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溫聲問:

  「怎麼,一個人在家覺著悶了?想找點事做?」

  李雪急忙搖頭,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依賴:

  「才不悶呢!每天做飯、拾掇屋子、做針線,工夫過得可快了。」

  「就是……就是小時候我家裡也養過雞,可每回都養不大。」

  「不是被黃鼠狼叼了去,就是莫名其妙不見了,可氣人了!」

  提到這個,她語氣里還帶著點孩子氣的懊惱。

  陳冬河忍不住笑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事兒在咱們靠山的村子太常有了。偷雞的可不光是黃鼠狼,那傢伙名聲大罷了。」

  李雪抬起頭,好奇地眨著眼:「還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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