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藍田四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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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藍田四呂

  六月上旬,呂大防與石布桐從陝西趕至澶州。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呂大防還帶來了他的弟弟呂大鈞。

  原來,先前呂大防被趙暘委派至陝西修建那多達二十幾處位於關鍵地形的城寨與要塞時,苦於人手不足,於是寫信至故鄉,求兄弟相助。

  他呂氏家族本是河南衛輝人,直至有一日他祖父呂通赴長安為官時,途徑藍田,喜於藍田山水,故舉家搬至藍田,至此為藍田呂氏鼻祖。

  後呂通生有二子,長子呂英,耕讀於故鄉,並未出仕,次子呂蕡蔭補得官,即呂大防之父。

  此次呂大防苦於人手不足,寫信至故鄉求兄弟相助,於是其大伯呂英派其子呂大圭、

  呂大章、呂大雅並呂大防的長兄呂大忠、及三弟呂大鈞共堂兄弟五人,入陝相助呂大防。

  既是義助兄弟,自是不求回報,故呂氏堂兄弟五人在陝西時,既無月俸、也無犒勞,就連吃住亦是從呂大防月俸中扣除,這事別說涇原路經略使張亢瞧不過眼,就連高若訥也覺得不合適,最後免了呂氏堂兄弟幾人的吃住費用。

  倒也並非高若訥摳搜,心知呂大防乃趙暘心腹之一的他,可不在乎用那點小錢來籠絡人心,不過是呂氏堂兄弟幾人自己推辭了罷了。

  在他們看來,他們既是來義助呂大防,就不該收受報酬。

  直到一個月前,呂大防通過涇原路的張亢收到趙暘的書信,得知趙暘遷他為總理黃河司總理黃河副使,作為燕度的副手參與治理黃河之事,如此浩大且利國利民的工程,呂大防自是要參與其中。

  恰好此時他於陝西興修城寨一事已至尾聲,於是他去見了高若訥及張亢等人,向眾人辭別,隨即帶著兄弟二人、堂兄弟三人,往京兆方向而行。

  此時,堂兄弟呂大圭、呂大章、呂大雅幾人,並呂大防的長兄呂大忠、三弟呂大鈞,皆準備與呂大防辭別,返回故鄉京兆藍田繼續耕讀。

  呂大防感於這些位兄弟之前的義助,便勸他們道:「諸兄弟在故鄉耕讀,日後所求亦不過仕途,如今我摯友趙景行被官家任為總理黃河都御史,將率數十萬民夫大力治理黃河,手下必然缺人手,諸兄弟何不與我投之?」

  呂氏兄弟幾人雖有些意動,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有些不妥,畢竟他們又不認得那位小趙郎君,總不能兩房兄弟總共五人都借呂大防的關係去投奔吧?那不是惹人嫌麼?

  於是長房的堂兄弟呂大圭、呂大章、呂大雅幾人婉言謝絕了呂大防的好意,叫呂大防帶著其兄弟,即二房的呂大忠、呂大鈞幾人一同去投奔那位小趙郎君,至於其母以及呂大防今年年僅十一歲的四弟呂大臨,則自有他們長房代為照顧。

  可即便如此,呂大防的長兄呂大忠仍覺得不合適,哪有自家親兄弟同去投奔仕途,將親母與幼弟丟給長房照顧的道理?再者,求人關係得官,兩人也過於多了,於是他也決定回故鄉照顧母親與幼弟,僅叫呂大防帶著三弟呂大鈞前往那位小趙郎君處,倘若日後總理黃河司果真缺人手,介時他們再義助兄弟亦無妨,畢竟治理黃河乃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呂氏兄弟都願意貢獻一份力。

  於是乎,呂大防最終僅帶上了親弟弟呂大鈞,與石布桐一同輾轉返回汴京。

  此時趙暘早已率眾人在澶州展開前期準備,偌大汴京,呂大防的相識也就一個沈遘他並未見過包意,那自是不認得。

  故他在汴京只逗留了一晚,便又與弟弟呂大鈞及石布桐,一同前往澶州。

  六月上旬,大抵是初九,三人抵達澶州,親眼目睹了澶州城外「治河營地」中的繁忙景象。

  此時營地內已修成數千座工棚,營內木料堆積如群山,又有從附近幾州聚集而來的民夫多達萬人,一起建設工棚、錢庫、糧倉,此間繁忙景象,遠甚於當初呂大防在陝西修城之時。

  稍後,通過在營地內外值崗巡邏的天武軍禁衛,呂大防找到了副指揮使種診。

  種診自然認得呂大防與石布桐,一見二人便笑著道:「兩位來得正是時候,都御史手下如今正缺人呢。————我領兩位去見都御史。」

  於是,呂大防、呂大鈞及石布桐三人跟著種診,很快就找到了趙暘。

  也是,種診怎麼可能不知趙暘身在何處呢?騙騙唐介的罷了。

  而當時趙暘正在澶州西北處勘察黃河北流,順便帶著蘇八娘與沒移娜依見識北流黃河的洶湧澎湃,就見種診領著呂大防等三人前來,當即笑著上前相迎,口中笑道:「大防兄、布桐兄,別來無恙。」


  呂大防與石布桐亦是笑著還禮,少不得一陣寒暄。

  此時正好蘇八娘亦領著沒移娜依過來,趙暘亦介紹給二人:「我未婚之妻八娘,還有娜依,兩位都見過的。」

  呂大防與石布桐自是見過蘇八娘,也知道此女底細,文同遠方表叔蘇洵的女兒嘛。

  至於沒移娜依,作為趙暘的肱骨心腹之一,他倆當然也清楚,前西夏國母嘛沒移氏嘛當然,這事就不好聲張了。

  於是二人恭謹地朝蘇八娘與沒移娜依行了一禮,二女亦還禮。

  此時趙暘注意到呂大防身後正用好奇目光打量他的呂大鈞,遂問道:「大防兄,這位是————」

  呂大防這才想起自己尚未介紹弟弟,連忙介紹道:「乃舍弟,名大鈞,字和叔,於家中排行第三。六郎,這位便是小趙郎君。」

  既然是在家中排行第三,為何卻稱六郎呢?

  原因很簡單,畢竟此時宗族觀念較重,同輩論資排輩一般是整個宗族,而非單獨以一家論,這一點趙暘也是清楚的,故也不感到奇怪。

  「見過小趙郎君。」呂大鈞拱手拜道。

  趙暘笑著擺擺手道:「我與大防兄乃至交,不必拘禮。」

  說罷,他看了一眼呂大防。

  見趙暘轉頭看來,呂大防亦不掩飾,雖有幾分不好意思,但還是誠實道:「————先前我在陝西修城時,苦於人手不足,故派人送信至故鄉藍田,求家中兄弟相助,大伯遂遣其子三人,並我長兄大忠、三弟大鈞,同赴陝西義助於我————」

  呂大忠?

  呂大防?呂大鈞?

  藍田?

  藍田四呂啊!

  趙暘驚訝地抬起頭打量呂大鈞,此時耳邊剛好聽到呂大防最後一句:「————故我帶大鈞至此,向景行求個差遣,若是景行正好缺人手————」

  不得不說,呂大防說這話時,心中亦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亦不能毫無表示,畢竟他兄弟幾人曾義助於他,更別說呂大鈞還是他親弟弟。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際,就見趙暘看了看左右,指著呂大鈞道:「就他一人?」

  「啊?」

  「不是還有你長兄呂大忠麼?人呢?」

  「呃————」呂大防眨眨眼,如實道:「我堂兄弟三人及我長兄大忠,均以為不可過於麻煩景行,故與我在藍田辭別,回家中耕讀去了,僅叫我帶著六郎前來————」

  這可是藍田四呂啊!

  雖名氣遠不及「三蘇」,但亦是人才,趙暘哪能錯失良機,當即就道:「這有什麼,都叫來,你長兄呂大忠————」

  說著,他想到呂大防還有三個在歷史上沒多大名氣的堂兄弟,亦連忙補道:「還有你那三位堂兄弟,通通都叫來。」

  一聽這話,非但呂大鈞驚得睜大了雙目,呂大防亦是頗為欣喜,但欣喜之餘也覺得有些不妥,猶豫道:「是否————不太合適?」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趙暘擺擺手道:「既大防兄的兄弟,又能差————呃,我是說那必然都是賢才,既是賢才,我豈有拒之門外之理?更何況我總理黃河司如今正缺人手。」

  這一番話說得呂大防與呂大鈞大為受用,自然也不在意趙暘話中無意間那點小瑕疵。

  可即便如此,藍田四呂還少了一人啊。

  趙暘心中估算著,隨即試探道:「大防兄,你是否還有一個叫做呂大臨的弟弟呀?」

  呂大防聞言一愣,一臉疑惑道:「景行如何得知的?」

  「昔日回京師路過藍田,聽人說的————」趙暘隨口打了個哈哈,隨即慫恿道:

  索性將他也一併召來,如此你兄弟幾人也好相聚。」

  呂大防一臉錯愕:「我弟大臨今年才十一歲,喚他來做什麼?」

  啊————

  趙暘張了張嘴,靈機一動道:「我的意思是,若你兄弟幾人皆在我總理黃河司當差,獨留令堂與幼弟在故鄉這不像話,不如齊家搬至汴京,也方便照顧————順便你弟大臨還可以就讀國子監,正好與我那兩個內弟作個伴。」

  這一番話讓呂大防與呂大鈞頗為心動,但在對視一眼後,呂大防還是委婉謝絕了:「我知景行好意,然此事我需與家祖、大伯及我父商量————我呂氏最早並非藍田人士,蓋因家主喜愛藍田山水,方舉家搬遷至藍田,故————」


  「哦。」聽懂言外之意的趙暘恍然大悟,遂也不再強求,笑著道:「既如此,大防兄且速速派人送信至故鄉,將故鄉兄弟召來。至於大鈞————我先授他撫勾之差遣,暫為從九品,先跟著你,日後有了功勞再做提拔,你看如何?」

  撫勾,即勾當公事,簡單說就是公事官。

  由於只是差遣,它實際並沒有品級,而趙腸卻說從九品,就意味著他會出面向朝廷替呂大鈞求一個從九品的寄祿官此番趙暘主持總理黃河司,有權可以隨意委人差遣,但是本官,也就是寄祿官,仍需要向朝廷申報,推薦,否則那就真的算僭越。

  當然,以他在朝及在官家心中的地位,討個區區從九品的寄祿官,也實屬不是什麼大事。

  「多謝!」呂大防一臉感動,連帶著在旁的呂大鈞亦連忙拱手感謝。

  原本呂大防只想著替弟弟求個差遣,以方便日後仕途,誰曾想趙暘一步到位連寄祿官都準備給,這可是莫大的人情了。

  當然,趙暘也不虧,畢竟呂大臨乃「藍田四呂」之一,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筆的,那絕對都是人才,他就好將這些人才都收集起來,成為他使宋國富強的助力。

  之後又寒暄一番,趙暘將呂氏兄弟二人打發去燕度那邊報導,剛到澶州僅兩日的燕度,目前正在澶州北部實地勘察開鑿河渠的始發地,而鑿河正是趙暘準備叫呂大防負責的職責,雙方正好去討論討論,合計一番。

  打發走呂大防兄弟二人,趙暘又與石布桐聊了片刻,主要是問問張堯佐在河陽的處境0

  石布桐笑著回道:「我與微仲(呂大防)返京途中經過河陽,曾去拜訪過舅父,舅父在河陽一切安好。」

  「河陽不至於被他治得一團糟吧?」趙暘打趣道。

  「那不至於。」石布桐笑著道:「舅父在入京之前,曾歷任憲州、筠州推官,如今出知河陽,不說政績斐然,至少不會犯什麼重大過失。」

  趙暘點點頭,也不覺得意外。

  畢竟就算是在歷史上,張堯佐任官也算得上稱職,其唯一遭人病就是外戚身份,以及才不配位的升遷速度一這主要是宮內那位張貴妃自卑於家世,時不時便求官家替她大伯升官所致。

  而結果就是反而令張堯佐遭朝中文官排擠,連帶著原本還算稱職的政績亦被朝中官員無視。

  「就沒想著回京?」

  「哪能不想。」石布桐笑著吐槽道:「我等初到那日,他便牢騷不斷,稱河陽處處不如汴京此番得知我遷任總理黃河司,還托我給你傳個話,求你出面將他調回京中。」

  「我哪有這本事。————過一陣吧,先看看高若訥回京後京朝的反應。」

  「高相公要回京了?」石布桐驚訝道。

  「啊。距給你等寫信的半個月後,大概過不了幾日了————」趙暘隨口道,心中則想到了馬懷德與楊文廣。

  算算日子,這兩人差不多也快到汴京了。

  事實證明趙暘猜得沒錯,六月十二日,前環慶路兵馬都部署馬懷德抵達汴京,在覲見過官家後,先是拜訪了趙暘,隨即又拜訪范仲淹、龐籍、宋庠、韓琦等曾經在陝西任職的諸相公。

  尤其是范仲淹與韓琦,畢竟范、韓二人當初作為陝西經略使夏竦的助手,馬懷德亦算作二人的下屬,但鑑於趙暘此時已不在汴京,故馬懷德離京後特地前往澶州,拜見趙暘。

  他此番安排,算是默認打上了「趙腸」的標籤。

  當然這並不奇怪,畢竟他本來就是趙暘舉薦的。

  時隔僅兩日,前廊延路兵馬都部署楊文廣,亦前後腳抵達汴京,在覲見過官家後,亦與馬懷德不謀而合般,前尋著去了趙暘的家宅,隨即又拜訪范仲淹、龐籍、宋庠、韓琦等曾經在陝西任職的諸相公。

  鑑於趙暘不在汴京,楊文廣同樣是先赴澶州拜見趙暘,再往定州赴職,同樣默認打上了趙暘一系的標籤。

  不得不說,相較馬懷德,楊文廣對趙暘尤為感激,畢竟趙暘保薦他成為「武官出知州官」的第一人,他到汴京隨便一打聽,就知道趙暘為促成此事究竟費了多大工夫,自然而然對趙暘感恩戴德。

  而同理,楊文廣亦相較馬懷德更不受京朝文官的待見,哪怕是他親自登門去拜訪的韓琦,笑容也是頗為勉強。

  隨後又隔五日,陝西經略安撫使高若訥,亦抵達汴京,以龍圖閣直學士、工部侍郎,復為樞密副使,兼史館修撰,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

  這位在陝西私下痛罵趙暘不守信用、獨丟其在陝西又呆了近一年的高若訥、高相公,終於回到了京朝。

  然後他就接到了趙暘的指示:替呂大鈞謀個從九品的寄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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