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燕度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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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燕度赴任

  五月十五日,趙禎命知制誥下詔,遷現武寧軍節度使、侍衛步軍副都指揮使李昭亮知澶州。

  詔書下達當日便發往徐州,該因武寧軍便駐紮在彼,轄區涵蓋徐州、泗州、濠州和宿州等地,大致相當於後世江蘇淮河以北、安徽池河以南、江蘇豐縣以南、山東滕州和郯城以南、安徽灘溪和懷遠以東地區。

  除此之外,朝廷又發公函至州,命澶州做好相應準備。

  至於趙暘命司馬光以「以總理黃河司監事代知澶州」這一僭越舉措,朝中竟是提也未提。

  兩日後,這份公函發至澶州開德府,開德府官員收到公函後,將其呈於「代知州」司馬光,口稱:「司馬代知,朝廷有公函至。」

  不得不說,當時司馬光心中多少也有些慌亂,甚至不知該不該拆,盯著公函上「開德府啟」字樣遲疑了半響,但最終還是壯著膽子將其拆了觀望,畢竟公函上明確表述由開德府拆啟,而開德府目前歸他管轄。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嘴裡念叨著這句,司馬光將公函拆開,卻見公函中僅寫了王德用與李昭亮之事,大意為王德用於赴職途中臥病,難以赴澶州上任,故以太子太師名銜致仕,於汴京養病,知澶州一職由現武寧軍節度使、侍衛步軍副都指揮使李昭亮接任,特告澶州,做好相應準備。

  洋洋灑灑數百字,竟不曾提到趙暘,亦不曾提到他司馬光,這讓司馬光在釋然之餘,亦再次感受到趙暘在朝、以及在官家心中的地位,似叫手下代知知州這種事,朝中居然提都不提,視若無睹。

  為何說是視若無睹,而不是確實不知情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先前御史唐介親自前往汴京上劾時,在天武第五軍「借」了一匹馬,騎上就走的那種,這事早有親眼目睹的天武軍禁衛上報種診,種診又報於趙暘,很快就在趙暘持掌的「總理黃河司」傳開了。

  堂堂御史「借」軍馬,想想也知道他幹什麼去。

  當時種診本要派人去追,甚至捧日軍團的指揮使張或亦表示願親自帶人去追,但皆被趙暘阻止了,當時趙暘只說:由他去!

  算算日子,司馬光猜測唐介早回汴京了,故朝廷怎麼可能還會不知他這「代知澶州」,多半是看在趙暘的面上假裝不知情罷了。

  似這等「佞臣僭越卻遭朝廷姑息」,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司馬光多半亦要痛斥一番,但放在自己身上————就難免讓他有種恍惚感與錯離感,心情就挺複雜。

  懷著複雜的心情,司馬光喚來趙暘配發給他的天武軍都頭岑明,將朝廷發公函一事告訴後者,且吩咐他道:「————你且派人將此事稟告趙都御史。」

  「是。」岑明依令派人傳訊。

  大抵半個時辰左右,趙暘便收到了消息,為了確信消息的真實性,他帶著蘇八娘與沒移娜依親自跑了一趟開德府,欲親眼目睹那份公函。

  為這事,待司馬光將那份公函遞給趙暘時,趙暘還免不了發幾句牢騷:「君實兄既已派人傳訊,何不將公函一併帶至,還要我親自跑著一趟。」

  司馬光繃著臉回道:「此乃發至開德府之公函,豈能外帶?」

  趙暘故意逗他:「那你還其中消息告知於我?」

  豈料司馬光對答如流:「若我當真為知澶州軍州事,此事告知於都御史亦可,不告亦可,然均不可將公函外帶;然我實乃總理黃河司監事,為都御史屬官,故有責稟告。」

  趙暘摸著下巴想了想其中邏輯,隨即豎起大拇指稱讚一聲:「不愧是禮院出身。」

  說罷,他將公函攤開,仔細觀閱,果然見函中內容與司馬光派人上報的一致,不由地輕嘆一口氣。

  見此,司馬光心中微動,試探道:「先前都御史不派人上報朝廷,就是怕朝中一些官員藉此向王德用發難吧?」

  「哦?」趙暘挑了挑眉,露出一臉「還有這事?我怎不知?」的表情。

  他這幅表情讓司馬光感到好笑,嗤笑著說出心中判斷:「王德用乃是由武官兼掌軍州事的第二人,且又是官家親自摘選,若無重大意外,絕不可能另擇人選————倘若朝中果真無事發生,即使王德用臥病,知澶州一職也非他莫屬,除非他————

  」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眾人都能明白的手勢,隨即接著說道:「————然現如今,王德用卻突然致仕,而官家卻又另擇一名武官出知澶州,我雖不才,卻也想得到是朝中有人,且是不少人以此對王德用發難,欲借彈劾王德用而使官家收回叫武官出任知州的成命,未曾想官家亦態度堅決,故才有王德用致仕、李照亮繼任之舉。————我說得可對?」


  話都說到這份上,趙暘也就不好再抵賴,借著稱讚司馬光而變相默認了:「不愧是以弱冠之齡便高中進士的大才。」

  司馬光微微一笑,頗為受用,也就不再追問了。

  兩日後,勘察御史唐介孤身回到澶州,被在澶州境內四處巡視的捧日軍團騎兵撞見,且之後唐介又回到天武第五軍的駐地,將前幾日從天武軍「借」走的戰馬親手還給了種診。

  當時種診及在場其餘天武軍將士的表情都很古怪,甚至忍俊不禁,令本就尷尬的唐介愈發感覺難堪。

  偏偏周永清還故意逗他:「唐御史前幾日在我軍盜走一匹馬,不知去了何處?」

  唐介面色漲紅,連聲糾正道:「是借,借————」

  周永清本還要繼續,所幸種診忠厚,有手肘輕輕肘了一下周永清,替唐介解圍道:「唐御史肩負勘察之責,多半是回汴京向朝廷匯報去了,對吧,唐御史?」

  「呃————是————」唐介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逃也似地告別二人離去了。

  望著其逃也似的背影,周永清笑著對種診道:「我就說他還得回來————御史台可未必有人願意接他這差事。」

  種診聽罷也忍不住搖頭髮笑:「也屬實不厚道了————」

  之後待此事傳開,總理黃河司上上下下無不發笑。

  誰曾想唐介為彈劾趙暘,不惜從天武軍「借」了一匹馬親自返回汴京,結果折騰了許久,朝廷新派人發給澶州的公函竟是提也未提趙暘與司馬光,甚至於,唐介還得灰溜溜地回到州,繼續擔任勘察御史,監督總理黃河司的工程進展。

  哪怕品性純良如范純仁、錢公輔、司馬光等人,也為此感到好笑—其中司馬光尤其感覺暢快,畢竟唐介可是當面辱罵過他的。

  所幸趙暘以及他麾下這些文武官員大多都忠厚純善,倒也沒公然嘲笑,否則唐介恐怕是更為難堪。

  五月十八日,前河北轉運副使燕度抵達澶州,正式調職總理黃河司,出任總理治河使兼監事、再兼副都轉運使。

  雖說燕度事先就與趙暘有約,且趙暘當初就承諾治河一事由燕度主導,但燕度還是萬萬沒有想到趙暘竟給予他如此大的權限。

  單一個總理黃河使,其實就已經涵蓋了治理黃河工程的一概事物,之後又加監事,又加副轉運副使,可以說出了計支這塊趙暘交給了范純仁,其餘治河工程上的一概事物,趙暘都交給了燕度,且叫眾人聽命燕度,配合後者。

  如此大的權限,著實是令燕度受寵若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見此,趙暘遂寬慰他道:「我等雖有報效國家之心,然於治河卻無半點經驗,燕運副————不,燕總使治河經驗豐富,我等豈有不仰仗之理?希望燕總使此番帶領我等,不說徹底根除黃河水患,至少要保黃河五十年不潰,保中下游數百萬百姓五十年太平!」

  一番話說得燕度感動之餘,亦是心潮澎湃,信誓旦旦當場發下誓言:「都御史且放心,燕某必定竭盡全力,但有差池,提頭來見!」

  「提頭就不必了————」在蘇八娘與沒移娜依皆被逗笑的同時,趙暘卻是哭笑不得。

  這並非他首次聽到類似的誓言,明明是文官,卻總說什麼提頭來見。

  迎新自然要擺宴,於是當晚趙暘於澶州城內一處酒樓擺宴,為燕度接風洗塵,至於陪客,除了范純仁等趙腸小圈子裡的摯友外,還有他總理黃河司下曾經隸屬於都水監的官員,以及天武軍、捧日軍營指揮使以上武官,最後還有勘察御史唐介,大抵有百人左右。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是趙暘自己掏腰包,而不是記帳在澶州的公使錢上,日後再由三司來劃帳,原因就在於動用公使錢需要知州點頭,而司馬光僅僅只是「代知」,若僭越答應此事,於司馬光仕途有不利影響,故趙暘自掏腰包。

  至於隨身沒那麼多現錢怎麼辦,那倒無妨,與酒樓主人商量一下即可,他堂堂總理黃河司的頭銜,如今又手握四千天武軍及八百捧日軍的兵權,酒樓別說願意賒帳,甚至巴不得以免單的方式來結交趙暘,只不過趙暘未必會答應罷了一既是能用錢解決的事,何必要欠人情呢?

  宴中,由於得知趙暘是自掏腰包,略一思忖便猜到其中緣故的范純仁與錢公輔,有意提點司馬光,故意調侃趙暘道:「聽說咱趙都御史曾經走訪各州時,放出豪言,州內開銷皆以你名義記在該州公使錢上,日後管三司劃帳,怎得今日卻要自己掏錢了?」

  趙暘一愣,隨即打著哈哈道:「噓,這是能說的麼?回頭若遭御史彈劾,便叫兩位替我頂帳。」


  司馬光那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一聽范純仁與錢公輔這麼一說,略微一想就猜到怎麼回事,心下對趙暘自是倍添好感。

  隨即他瞥了眼同席的唐介,調侃道:「要說御史————這處正好有一位。」

  一時間,樓內鬨堂大笑,別看范純仁、錢公輔、沈遼幾人好歹還給唐介留著面子,但天武軍與捧日軍的指揮使們可不慣著唐介,甚至於,總理黃河司名下那些曾經隸屬於都監水的官員,也不給唐介面子,哈哈大笑,看得不知其中緣故的燕度莫名其妙。

  眼見唐介面色漲紅,趙暘起身朝眾人拱手,笑道:「別別,今日設宴乃是為咱們燕總使接風洗塵,咱們暢快飲酒,暢快用菜,莫要為些許小事壞了興致。」

  在眾人紛紛點頭附和之際,趙暘看了眼唐介,又補充道:「我總理黃河司乃朝廷為治理黃河臨時增設,我等聚到一處也是緣分,平日裡各司其職,有些許摩擦也實數難免,但有一點我等是一致的,即竭盡全力治理黃河,確保黃河至少五十年不出重大潰堤是故,保中下游百姓至少五十年太平!」

  「都御史說的是!」

  宴間眾人紛紛開口附和。

  饒是對趙暘有些成見的唐介,此時亦不得不嘆服對方的胸襟,心下忍不住暗道:難怪此人時而囂張跋扈,卻仍有諸多正直之人願意為其擁躉。

  當然,雖說唐介此時已對趙暘心生幾分敬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後悔前幾日的舉動,畢竟他確實是他身為勘察御史的職責所在。

  可能是看在趙暘親自說和的面上,之後宴間眾人倒也不再嘲笑擠兌唐介,除了武官那邊是暢快飲酒吃菜,文官這邊則是一邊飲酒,一邊交流工程進展。

  尤其是初到州的燕度,尤其想要了解目前的進展。

  於是范純仁率先開口講述:「目前城外營地尚在修建,不止天武軍充當勞力,砍伐林木,朝廷亦陸續派人將木料轉運至此,然時日倉促,徹底峻工的錢庫糧倉還尚未建成一座,不過已搭成了可容三千餘人的棚子————」

  燕度聽罷連連點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對趙暘等人高看一眼。

  他原以為趙暘等人是真的毫無經驗,如今一聽眾人正在修建營地、錢庫、糧倉,做施工的前期準備,方方面面考慮周詳,哪裡還會有何不滿。

  隨即,錢公輔亦開口道:「關於民夫,我近日已於從澶州徵得兩千餘人,且朝廷亦命三司轉運司陸續遣他州民夫至此,不過目前為止只到了四撥,大抵總共亦兩千餘人————」

  燕度點點頭道:「這個不急,三司陸續會遣他州民夫至此。」

  畢竟是預估要徵調五十萬民夫的浩大工程,單單在州當地徵集怎麼夠?得由三司轉運司從全國各地徵調民夫,才能撐起這等工程。

  正如燕度所言,截止五月下旬,陸陸續續有五六千來自大名府、及州相鄰州路的民夫被徵調至澶州,再加上在澶州當地徵集的民夫,役夫已多達萬人。

  此時天武第五軍總算不必再充當勞力,只要維持營地秩序即可,至於營地的擴建,及營內錢庫、糧倉的修建,自有這些民夫來建設。

  轉眼到六月上旬,隨著越來越多的民夫被徵調至澶州,甚至於,朝廷亦開始陸續向澶州轉運施工錢款及糧食,范純仁與錢公輔就未免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畢竟他二人可未主持過如此浩大的工程。

  別說他倆,就連燕度、司馬光有著十幾年為官經驗的,亦是忙得焦頭爛額。

  所幸此時呂大防與石布桐從陝西趕至澶州,雖說是為幾人分擔了重責,實則自己也陷了進去。

  但即使再忙亂,整個工程進展還是穩步向前推進,哪怕是作為勘察御史的唐介,亦在陸續發給朝廷的匯報中給予眾人高度評價。

  當然,對於這項總耗資一千五六百萬貫,總投入人力至少五十萬民夫的浩大工程而言,此時還遠遠談不上是對趙暘等人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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