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要談就在這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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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月下,陳行縱馬疾馳長街,身後徐旺幾名輔刀郎緊緊跟隨。

  紫煙眉頭微皺,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大長老說有人在跟著……」

  「讓他跟!」

  陳行的聲音響徹夜空,「徐旺!出城以後去找其他弟兄!」

  「大人……」

  「三雙眼,老子一隻都不要了。」

  陳行笑得滲人,「循規蹈矩做不成任何事,早知還是如此,就不該在青城浪費時間。」

  面前,銀禾府城門緊閉。

  城頭上值夜的士卒一愣,沒等他開口。

  一記匹練斜斬而出。

  城門轟然破碎,巡檢司夜出銀禾城。

  望著那夜奔而去的幾騎快馬,士卒張了張嘴,一臉茫然。

  ……

  「呱呱~」

  蛙鳴蟲兒飛,田間地頭,木板搭建的房子裡,十個苗奴擠在木板拼湊的床鋪上,鼾聲如雷。

  最旁邊的男人迷糊間感覺到有人擠上床,不滿的嘟囔道:「三哥?你怎麼跑我這了……」

  「擠擠。」

  聲音並不熟悉,但勞累一天的男人此刻昏昏欲睡,完全沒有聽出來。

  「我想我兒子了。」

  又是一句。

  男人原本酸脹的眼皮猛然睜開,原本疲憊的身軀,升騰起一股苦澀。

  「熬吧……」

  男人哽咽道:「他們說了,一天一個功分,攢夠一年就能跟婆姨住一起,攢夠兩年就把孩子接過來……你還好,我爹身子骨弱,也不知道讓帶去哪了,還能不能挺得住兩年……」

  黑暗中,沒有回覆。

  良久,就在男人困意重新襲來,將要入睡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要是知道他們把兒子關在哪裡就好了……」

  「想什麼呢?別說不知道,就是他們告訴咱,咱又能咋滴?那些讓綠帶子紅帶子打死的人,可還在地里埋著呢……」

  這次,再沒有聲音響起。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原本該來拿鞭子抽他們的紅帶子不見蹤影,但多日以來的慣性還是讓他們忍著睡意起身。

  「咦,天亮了?」

  一個男人望著木板縫隙透進來的陽光,揉著眼嘀咕道:「田主怎麼沒過來。」

  困惑著上前打開房門,看見外面的場景後,頓時被嚇了一跳。

  連滾帶爬跑回木板屋裡,顫抖著指著屋外。

  其他人紛紛探頭去看。

  只見外間田埂上,十幾具死屍疊摞一處,手臂上綁著紅綠兩色帶子。

  而屍體旁,十幾個武服佩刀的男人,漠然而立。

  屋子裡的人被嚇得瑟瑟發抖。

  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直到有人不經意一瞥,頓時驚呼一聲。

  其他男人順著他的視線去看,木板床上,陳行緩緩坐起身,打個哈欠。

  「早啊……」

  沒人敢打招呼,一個個低著頭,縮在一起。

  陳行想了想,很認真道:「你們要是知道自己家人在哪,可以跟我說,猜的也行,我讓人去找。找到後就帶過來讓你們團圓。」

  十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沒人敢吭聲。

  陳行溫和一笑,走出房屋。

  不止是徐旺一眾輔刀郎。

  余順年與胡岩身著官衣,帶著一群捕快眼神中滿是憤怒。

  見到陳行走出來,胡岩這才咬牙道:「陳大人!你這是做什麼?為何無故殺人?我那日不是都與你講清楚了嗎?」

  「不是無故。」

  陳行搖頭,「這田中的屋子分男女兩類,我的人見他們睡錯了地方,好心讓他們換個地方睡,結果他們上來就喊打喊殺。

  黑燈瞎火,我分不清是不是天魔教餘孽作亂,就殺了。

  還有……」

  陳行雙手環臂,冷聲道:「你那日沒說清楚!


  這些地,怎麼就都是曹家的了,帳本地契拿來,本官要一畝一畝的核對!

  這些人,又是誰讓你們劃給曹家作佃戶的?

  紅綠白三色帶?田主苗奴?

  大盛窮的連幾萬人都養不起了嗎?需要讓曹家來作踐!」

  胡岩鬍鬚一抖,匆匆上前就要說什麼。

  卻被徐旺一把攔下。

  余順年臉色鐵青,咬牙道:「此事原委,本官早已上報節度使府與朝廷知曉,何須與你多言?」

  「紙上怕是寫不出本官親眼看見的這些。」

  陳行冷笑以對。

  「這是我銀禾府之事,你巡檢司有何權利來插足問詢?!」

  余順年怒聲開口。

  只見陳行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正是那日在青城展露過的那一封。

  「上面有聖人的親筆簽名,本官巡視河中,這些事老子想管就能管,懂嗎?!」

  余順年展開一看,臉上陰晴不定。

  旁邊的胡岩連忙打圓場,「都別急,都別急,咱們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些許策令有所誤解,坐下來慢慢談就是了。

  這樣,陳大人,你先跟我們回城,我去通知曹家人過來,咱們坐一塊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

  陳行瞥了眼身後屋子裡探出腦袋都男人,對方看見自己眼神後迅速縮回去,旋即看著胡岩冷笑道:「要談就在這談!」

  「你!」

  余順年勃然大怒,渾身浩然氣鼓盪,「陳大人,我敬你與聖人有些許護衛之情,又是出身巡檢司,這才再三忍讓。可你莫要以為本官怕了你!

  銀禾府的事,不是你一個巡檢拿著一封似是而非的文書說查就能查的!」

  見他如此,陳行眼中凶戾之氣壓抑不住的升騰。

  一字一頓道:「我勸你收起這浩然氣,不然……我怕我忍不住,砍死你!」

  「你竟敢威脅本官?!」

  余順年惱怒起來,「你難道還想對本官動手?真以為本官怕了你,本官只是不想與你一般計較……」

  聲音越來越遠。

  陳行拉過徐旺囑咐:「將所有佩帶紅綠兩色的人都趕出此地,反抗者格殺勿論。然後聚集所有百姓,我要講話。」

  「是。」

  徐旺拱手離開。

  胡岩則呆呆看著一邊放狠話,一邊已經跑的不見人影的刺史大人,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此時看向陳行,見對方一臉冷漠,一如青城時的喜怒無常,這才熄了交談的心思,正要追著刺史離開。

  誰知陳行上前擋住他。

  「陳大人……」

  胡岩汗流浹背,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行臉色一變,露出一個笑臉,就好像剛剛說要砍死刺史的人不是他一樣,摟著胡岩的肩膀道:「胡兄啊,這公是公,私是私,剛剛我做的,可不是沖老哥你啊。」

  胡岩心裡罵了他一萬遍,面上還是連連點頭。

  「我總覺得,你比那位刺史大人,更像儒家弟子。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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