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家鄉稚童還念著你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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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比刺史大人更像儒家弟子?

  你從哪看出來的!

  胡岩連連擺手,「陳大人,不,是陳賢弟啊,為兄實在是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麼,又打算做什麼。總之我這一把年紀,實在是沒什麼念頭了,大人吩咐,我做事,僅此而已。

  還是讓我走吧。」

  陳行沒搭理他求饒想走的意思,依舊摟著他肩膀笑道:「陳兄又妄自菲薄了,在青城你我把酒言歡,情到深處你說的話我可還都記得。

  你說你記得少時吃的百家飯。

  你說你最快意的日子就是到任家鄉任縣令那時候。

  你說你任縣令時,輕徭役薄田賦,在你離任時家鄉人送了你十幾里。

  你說你記得村子裡每個人的名字……」

  「酒後胡言……酒後胡言。」

  胡岩都快急的哭出來,他怎麼什麼話都記得,那時候真是喝多了。

  「陳賢弟也知道,我這人喝完酒就滿口胡沁,胡岩,你看我的名字都是胡言亂語,那都是我吹的,我哪裡當過什麼縣令……

  陳賢弟,不,陳大哥,陳大人,就當你念著我倆在青城把酒言歡情分,放我走吧……

  你想做的事,我上有老下有小,而且實在人微言輕,使不上力啊。」

  「你看,你又開始妄自菲薄。」

  陳行笑呵呵拉著他走上田埂,望著遠處開始密密麻麻聚集過來的百姓,輕聲道:「胡兄誆我了,你說你沒當過知縣,那你認識這東西嗎?」

  只見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撥浪鼓遞過去。

  「小兒玩具罷了……」

  胡岩說著,倏地看到木桿上歪歪扭扭刻著的小狗兒幾個字。

  「洛縣在天魔教動亂時,全境淪喪。但並非人都死絕,尚有一二百遺存之民僥倖活下來。」陳行笑道:「我跟隨節度使大人巡視河中,節度使大人部署政令,恢復民生,而我則最喜歡跟當地的小孩子打鬧,給他們講有趣的小故事。

  我懷裡經常帶著蜜糖,就是為了分給他們,因此不少小孩子都與我十分親近。

  路過洛縣,一個塌鼻子的小孩吃了糖,還嫌不夠,我就逗他,讓他拿東西來換。

  然後就把這東西給了我。

  怕我覺得這東西不值糖錢,他就說這是一個縣令大人親手給他做的。

  我不信,他急的說他們以前的縣令是天底下最好的官,更是他們村子最有出息的人。

  我沒在意,就帶在身上一直到青城,然後就聽到了你的名字。

  嘿嘿,跟那小孩說的名字一模一樣。」

  說罷,陳行側頭,看著呆呆望著撥浪鼓的胡岩,輕聲道:「胡縣令,你家鄉稚童還念著你名字呢……」

  胡岩怔了許久,好一會才喉頭哽咽,「村子裡還有人?他們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陳行不語,只是沉默看著被輔刀郎驅趕過來的百姓。

  胡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灰頭土臉,神情惶恐的人們,怎麼越來越像他的家鄉人……

  「我只是一個凡夫啊!」

  胡岩留著兩行清淚,抓住陳行的衣領嘶吼,「你知道我走到如今這一步,花費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嗎?你們這些高高在上,飛來飛去的大人物鬥法,何苦牽連我一個跑腿傳話的?」

  「誰說要牽連你了。」

  陳行平靜注視著他,「我知道銀禾府一定有存糧,我鬧這一出之後,曹家不會再給他們吃的,你得想法子勸那個刺史,開倉。」

  「你還知道!你還知道後果啊!」

  胡岩惡狠狠瞪著他,唾沫都噴到他的臉上,「那你還敢做?就仗著你是巡檢司大人,就仗著你朝廷有關係?

  你想當青天大老爺?你當過嗎?我當過!

  你斷過案子嗎?青城那般跟兒戲有何不同?

  你是真的想幫他們嗎?你明知這些後果還如此行事,你就不怕將他們都餓死嗎?!」

  「他們餓不死。」

  陳行臉色平靜道:「如果你做不成這件事,我去開倉。」

  「公然襲奪糧倉,罪大惡極!刺史府拿你沒辦法,可曹氏未必!屆時刺史與曹氏聯起手,一個有名義,一個有名頭,就憑你這十幾人?呵!」


  胡岩鬆開手,面容冷笑鄙夷。

  看著他的樣子,陳行咧嘴一笑,「你真該拿一面鏡子看看,我說的不是假話,你真的比那個刺史還要像儒家弟子。」

  「別說這些廢話!」

  胡岩攥著拳頭,閉上眼沉思片刻後,沙啞搖頭,「我沒把握,你跟刺史鬧成這般局面,指望人家給你開倉?絕無可能。」

  「咱倆在這聊了快有一炷香了吧?」

  陳行瞥了眼遠處的銀禾捕快,笑道:「我在這撐著,你回去就說有把握勸動我收手,這個理由如何?想必如果能談妥,他也不想鬧太大。」

  胡岩一驚,餘光瞥見遠處的捕快,這才明白這位陳大人是故意讓人看見他倆交談許久。

  然後再讓他以此來做文章……

  「如此,我或可一試。」

  胡岩猶豫著伸出手,「但也只有三成把握,你不懂,那位刺史與曹家關係匪淺,是兒女親家。在他眼裡,曹家的份量比你重的多。」

  「刺史大人也不希望聖人來銀禾後,見到滿地餓殍吧。」

  陳行悠悠說出一句。

  這話一出,胡岩眼前一亮,是個好由頭!

  「六成把握!」

  「我又不是讓他一直開倉,只需三天即可。」

  陳行眯眼道:「你回去就跟他說有把握三天內勸動我收手。」

  「當真只需三天?」

  胡岩不大相信。

  陳行望著武曹山方向,眼神陰冷。

  兒子煞筆,老子難道也是?

  如果真是,那這魏武之後,也該絕了。

  如此一來,自己鬧騰這三天,如果能找到這些百姓的家眷,那是最好,如果靠自己還是找不到……

  那就只好……

  只不過那時雖然銀禾事能了,但自己能凝聚的意志數,恐怕將少得可憐。

  畢竟那時候,整個銀禾上下,只會對一人感恩戴德。

  「只要三天。」

  陳行思索完畢,篤定開口。

  「好!」

  胡岩信心大增,「如此一來,必有十成把握!」

  「祝胡兄馬到功成。」

  「祝賢弟得償所願!」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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