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 章李恪的猶豫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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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西都護府。

  李恪站在沙盤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旗幟,眉頭微蹙。

  西域的局勢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西突厥的殘餘勢力盤踞在碎葉城以西,雖然被打散了,但時不時還會冒出來騷擾補給線。

  吐蕃雖然被林平安打殘了,但高原上的部落從來不缺野心家,誰知道哪天又會冒出第二個松贊干布!

  還有那些西域小國,一個個表面上俯首稱臣,背地裡各懷鬼胎。

  今天高昌王送來十匹汗血寶馬,明天龜茲使臣獻上一百個胡姬,後天于闐的使者又在宴席上拐彎抹角地套話。

  可以說,他站在這片土地上,四面皆敵!

  「殿下,長孫大郎的隊伍已經到了驛站,明日便能抵達都護府!」郭孝恪從外面走進來,抱拳稟報。

  李恪的手指在沙盤上頓了一下。

  長孫沖!

  他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沙盤上,但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

  長孫衝來投奔他,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李世民派人傳了信,說長孫沖想來西域歷練,讓他看著安排。

  歷練?

  李恪心中冷笑。

  長孫無忌這隻老狐狸,把嫡長子送到他帳下,明面上是讓兒子建功立業,實際上呢?是投石問路,還是另有所圖?

  他不確定。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長孫無忌不信任他!

  不,不止長孫無忌,整個關隴勛貴,沒有幾個人信任他!

  因為他身上流著前朝的血!

  他的母親是前隋公主!

  他的外祖父是楊廣!

  他的血脈里,流淌著被李家推翻的那個王朝的血液!

  這層身份,像一層洗不掉的胎記,刻在他身上,從出生那天起就跟著他!

  李淵在世的時候,不喜歡他!

  不是因為他不聰明,不是因為他不出色,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太出色了!

  「英果類我」,這是李世民對他的評價。

  像李世民!

  像那個親手殺死了自己兄長、逼退了父親、坐上了龍椅的男人!

  這個「像」字,是誇獎,也是詛咒!

  在長安,沒有人敢公開針對他。

  因為他是皇子,是李世民的親生兒子,血脈擺在那裡。

  但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神,他看得懂。

  他們在看他,也在看他身上的那層胎記。

  前朝的血!

  不祥的血!

  有一天會變成禍患的血!

  林平安給他指了一條路:來西域,獨當一面,向西擴張,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這是出路,也是懸崖!

  走得好,他能在西域紮根,成為大唐西陲最堅固的屏障。

  走得不好,他會死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連屍骨都運不回長安!

  他來了!他賭了!

  而現在,長孫沖也來了!

  李恪轉過身,看著沙盤上那個代表驛站的木牌,目光深沉。

  長孫衝來投奔他,對他來說是好事。

  長孫家是關隴之首,有長孫沖在帳下,西域的物資補給會更加順暢,朝堂上也會多一個為他說話的聲音。

  更何況,長孫沖雖然名聲不好,但畢竟是長孫無忌的嫡長子,他身後站著整個關隴!

  可這也是隱患!

  長孫無忌忌憚他,他心知肚明。

  這個老狐狸,從來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

  他把嫡長子送到西域,到底是為了歷練,還是為了監視,或是為了在他身邊埋下一顆棋子?

  他該如何對待這個人?

  是把他當普通將領用,還是另眼相看?

  是信任他,還是防著他?

  李恪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叩擊。


  他想起了林平安,如果他在這裡,會怎麼做?

  大概會哈哈一笑,說一句「殿下想那麼多幹什麼,先用了再說」吧。

  林平安就是這樣的人,看起來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實際上比誰都精明。

  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著大大咧咧,心裡明鏡似的。

  他能做到嗎?

  李恪不確定。

  但他知道,既然長孫衝來了,他就得接著。至於以後怎麼相處,走著看吧。

  「郭將軍!」他開口道。

  「末將在。」

  「明日長孫大郎到了,本王親自去迎!」

  郭孝恪一愣:「殿下親自去?這……」

  「有什麼不妥嗎?」李恪看著他。

  郭孝恪連忙低頭:「末將不敢,末將只是覺得,長孫公子雖是趙國公之子,但畢竟無功名在身,殿下親自出迎,怕是……禮遇過重了。」

  李恪沒有解釋,只是擺手:「去吧。」

  郭孝恪不再多言,領命退下。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李恪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西域的夜和長安不一樣。

  長安的夜裡,有萬家燈火,有更鼓聲聲,有巡夜的兵卒和晚歸的行人。

  而西域的夜裡,只有風。

  嗚嗚咽咽的風,像一個人在哭,又像無數人在唱。

  李恪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動他鬢邊的碎發。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林平安跟他說的話。

  「殿下,西域不好待,但待住了,天高海闊。」

  他當時問:「有多高?有多闊?」

  林平安笑了笑,指了指天上那隻飛過的大雁:「高到那隻大雁飛不到頂,闊到殿下閉上眼都看不到邊。」

  李恪閉上眼睛。

  風從外面湧進來,裹挾著沙漠的氣息,帶著沙礫摩擦感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緊。

  但他沒有關窗。

  他在感受這風。

  感受這片即將成為他戰場的土地,感受這無邊無際的孤獨和遼闊。

  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關上窗,回到沙盤前。

  燭火映著他的臉。

  那張和李世民極為相似的臉,此刻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冷峻。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如同刀削。

  英果類我!

  這話是誇讚,是期許,也是枷鎖!

  因為他越像,就越危險。

  一個太像皇帝的皇子,對一個皇帝來說,是繼承人,還是威脅?!

  答案取決於皇帝的想法!

  而李世民的想法,他從來猜不透!

  李恪在殿內踱了幾步,心頭翻湧。

  長孫衝來西域,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長孫無忌把嫡長子送到他帳下,不管出於什麼目的,至少說明了一點:這位在朝堂上盤踞多年的老狐狸,覺得他李恪值得下注。

  或者說,覺得他李恪的西域,值得下注。

  這讓他既欣慰又警惕。

  欣慰的是,他終於有了讓人覬覦的價值!

  警惕的是,被人覬覦,可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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