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案件親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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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全劇組五個多月的努力,電影《懸案》的拍攝已近尾聲。

  今天,是整部電影最重要,也是最後一場重頭戲——「傻子」弟弟在潛逃一年後,主動走進警局自首,與警方進行最後對決的場景。

  劇組為此清了場,只留下核心人員。

  片場的氣氛肅穆得如同真正的審訊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固的緊張感。

  導演張國安今天格外興奮,他身邊站著一位頭髮花白,但腰杆筆直,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的老人。

  「老王,今天可得請您這位行家給好好把把關。」張國安熱情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這位老人,正是《懸案》原型案件的負責人,已經退休多年的老刑警——王建國。

  他也是張國安多年的至交好友,這部電影的劇本,就是兩人關在書房裡,就著一箱箱的案件卷宗,一根煙一根煙地磨出來的。

  王建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已經布置好的審訊室布景,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張桌子,那盞檯燈,幾乎復刻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場景,讓他恍惚間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壓抑的午後。

  「國安,你真覺得那個叫陳言的年輕人,能演出那個『瘋子』的內核?」王建國還是有些不放心。

  電影裡「傻子」弟弟的哥哥,由中生代戲骨鄧超超扮演,已經貢獻了教科書般的表演。

  而最後這場獨角戲,要與國內首屈一指的雙料影帝段一毅對戲,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更何況,陳言要演的,不是別人,是王建國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夢魘。

  那個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用「痴傻」作為最完美偽裝的兇手。

  「老王,你信我。」張國安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這小子,是個為鏡頭而生的天才!你等著看,他會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

  「《懸案》最後一幕,第一場,Action!」

  隨著場記板清脆的響聲,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下來。

  監視器里,畫面亮起。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陳言飾演的「弟弟」走了進來。

  他不再是那個眼神空洞、動作笨拙的「傻子」,而是穿著一身乾淨的夾克,步履平穩,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自己拉開椅子,在影帝段一毅飾演的老刑警對面坐下,甚至還對著鏡頭方向的單向玻璃,微微點了點頭,仿佛在跟一年前的觀眾打招呼。

  這個細節,讓監視器後的王建國心臟猛地一縮。

  「你終於肯出現了。」段一毅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與兇手周旋多年的疲憊與憤恨。

  陳言抬起眼皮,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卻深邃得讓人心悸。

  他看著段一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討論天氣。

  「我哥......他埋在哪兒了?」

  段一毅被他這個突兀的問題噎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一拍桌子:「你還有臉提你哥!他為了你,把所有罪都扛了下來!」

  陳言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饒有興致地伸出手指,輕輕拂去桌面上因拍擊而跳動的灰塵。

  這個動作,充滿了對眼前這位影帝級對手的蔑視。

  「不,你錯了。」

  陳言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不是他為我扛罪,是我『給』了他一個為我扛罪的機會。這是他欠我的。」

  「你!」段一毅的表演充滿了張力,額頭青筋暴起,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然而,無論他如何爆發出強大的氣場,陳言都像一塊投入深海的頑石,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用一種悲憫又嘲弄的眼神,欣賞著對手的無能狂怒。

  他才是這場審訊的主導者。

  「我花了一年時間,」陳言緩緩靠向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看著你們,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追逐著我哥哥留下的影子,滿世界地跑。」

  他頓了頓,那抹微笑在嘴角擴大,眼神里閃爍著智力上絕對優越的愉悅感。

  「難道,不好玩嗎?」


  轟!

  這句台詞,如同引爆了一顆精神炸彈。

  整個片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工作人員,無論是燈光師還是錄音師,全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看著監視器里那個微笑的青年,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演員,而是一個真正的,享受著犯罪藝術的魔鬼。

  段一毅這位雙料影帝,在陳言這句台詞的衝擊下,竟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他劇本里的下一句台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因為他從陳言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真實到令人恐懼的東西——那不是表演,那是陳述。

  監視器後。

  「啪嗒。」

  王建國手中的保溫杯滑落在地,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臉色煞白如紙,死死地抓住身邊張國安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像!太像了!」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驚駭。

  「國安......就是這種感覺!一模一樣!我們當年......我們當年就是被他這麼牽著鼻子走的!那種......那種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把我們的所有努力都當成笑話看的感覺......一模一樣!」

  張國安被老友的反應嚇了一跳,但旋即被一陣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好!好!好!」他激動地一拍大腿,顧不上老友的失態,對著對講機大吼:「卡!過了!完美!所有人都別動,保持這個情緒!」

  隨著導演的一聲「卡」,片場那根繃緊的弦才仿佛斷開。

  陳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那種極致冷靜的「偽裝者」狀態中抽離出來,眼神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澈和一絲靦腆。

  而陳言,在導演喊卡的瞬間,眼神里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復了清明。

  他長舒一口氣,像是剛從一場深海潛泳中浮出水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場看似簡單的「傻子」表演,對他來說消耗有多大。

  他不僅是在表演,更是在執行系統的任務——【完美演繹一個偽裝者】。

  為了不被系統判定為消極怠工,他必須調動全部心神,利用【微表情掌控】技能,精準控制每一塊面部肌肉,模擬出智力障礙者的神態;

  同時,他還要在這些「傻」的行為之下,埋藏著「精」的內核。

  比如,剛才他看似無意識地撫摸一個舊相框,實際上指尖是在以【痕跡鑑定學】的專業手法,檢查上面是否有不屬於他的指紋。

  再比如,他看似笨拙地差點摔倒,實際上是為了「恰好」能用眼角的餘光,掃視到床底下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這種雙重演繹,就像是讓一個大腦同時運行兩個截然不同的作業系統,精神負擔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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