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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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陳言,依舊在玩著魔方。

  只是這一次,攝影機給了一個特寫。

  在他低垂的眼眸中,倒映著段一毅和鄧超超爭執的身影,那雙瞳孔深處,是無盡的冰冷和玩味,仿佛在欣賞一出自己親手導演的戲劇。

  「咔噠。」

  魔方的一面,悄然歸位。

  「完美!」張國安從監視器後跳了起來,狀若瘋魔,「這才是《懸案》!這才是真正的懸案!」

  這場戲拍完,段一毅這位雙料影帝,第一次主動走到了一個新人面前。

  他盯著陳言看了很久,看得陳言心裡直發毛。

  「小子,」段一毅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怎麼做到的?」

  陳言從角色中抽離出來,又變回了那個靦腆的青年,他撓了撓頭,小聲說:「我......我就是看劇本,覺得他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

  段一毅搖了搖頭,沒再追問。

  終於,到了整部電影最核心,也是最顛覆的一場戲——哥哥自殺,弟弟「發現」屍體。

  這是哥哥的殺青戲,也是弟弟這個角色完成最終蛻變前的最後一次「偽裝」。

  片場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鄧超超已經化好了妝,臉色慘白地「吊」在房樑上,身下的桌子上,放著一封寫好的「認罪書」。

  「各部門注意,這場戲情緒很重要,一遍過!」張國安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清場!只留必要人員!」

  偌大的場景里,只剩下導演、攝影,和即將入場的陳言。

  「Action!」

  陳言飾演的「傻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推開了門。

  他像往常一樣,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準備叫哥哥吃飯。

  「哥......吃飯......」

  聲音在看到房樑上的人影時,戛然而止。

  碗,從他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湯水濺了一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言的身體僵在原地,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點,死死地盯著那具懸掛的身體。

  沒有立刻崩潰,沒有嘶吼。

  而是一種野獸般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仰著頭,看著那張熟悉的、已經失去所有生氣的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條懸在半空中的腿。

  是涼的。

  這一刻,仿佛有一個無形的開關被啟動。

  「哇——」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從陳言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不是悲傷,不是痛苦,那是一種......失去了整個世界的,純粹的、原始的絕望。

  他沒有眼淚,只是張著嘴,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哀鳴。

  他撲了過去,抱住那條腿,像一隻被拋棄的幼犬,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悲慟的嗚咽。

  監視器後,幾個女場記,早已泣不成聲。

  作為工作人員,她們當然知道這個「傻子」是何等變態的存在,可聽著陳言的哭聲,她們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情緒。

  太慘了。

  這個傻子,失去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和光。

  然而,在所有人被這股巨大的悲傷所淹沒時,沒有人看到,陳言抱著那條腿,將臉埋在陰影里時,他的動作發生了何等驚人的變化。

  他的手指,以一種冷靜到冷酷的精度,快速地在那條腿的幾個關鍵部位按壓。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地上的碎碗,掃過倒下的凳子,掃過那封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認罪書。

  他的手,在抱著腿悲鳴的同時,不經意地,用袖口蹭掉了凳子腿上一點可能存在的,不屬於哥哥的痕跡。

  這一切,都發生在他那張被悲傷扭曲的、不被任何人看見的臉龐之下。

  他是悲痛欲絕的弟弟。

  他也是冷靜收尾的兇手。


  在完成了所有檢查和清理後,他的臉上,那極致的悲傷才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而就在攝影機緩緩從他臉上移開,準備給一個全景鏡頭來結束這場戲的瞬間。

  陳言的嘴角,在那張掛滿淚痕的臉上,微微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充滿了快意和嘲弄的弧度。

  那是一個惡魔的微笑。

  那是一個......慶祝新生的笑容。

  哥哥死了,他終於自由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騙過了全世界。

  「咔——————!」

  張國安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個字,聲音嘶啞。

  他站起身,沒有像往常一樣興奮地大喊,只是沉默地、死死地盯著監視器里的回放。

  一遍,兩遍,三遍。

  最後,他關掉監視器,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陳言抬起頭,眼神聚焦了很久,才認出眼前的導演。

  他茫然地點了點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雙腿一軟,差點再次摔倒。

  他是真的累了。

  這種在極致偽裝和極致真實之間反覆橫跳的表演,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準時地響起。

  【S級「演繹式犯罪」任務《懸案》,完成度90%......】

  【神級偽裝「惡魔的新生」已完成】

  自己賭贏了。

  張國安狀若瘋魔的聲音,將片場從那極致的悲傷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隨著這一聲響,陳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臉上依舊掛著淚痕,眼神卻已從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中抽離,恢復了一絲屬於自己的茫然與疲憊。

  鄧超超被工作人員從房樑上放了下來,他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快步走到陳言身邊,伸手將他拉了起來,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兄弟,你......你還好吧?」

  他想問的有很多。

  想問你是怎麼做到在那瞬間爆發出那種不似人聲的悲鳴的,想問你是如何將一個傻子失去全世界的痛苦演繹得如此真實,甚至讓他這個「被吊著」的屍體都感到一陣心悸。

  但話到嘴邊,只剩下這句蒼白的關心。

  陳言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張導,過了嗎?」

  「過了!何止是過了!」張國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激動地拍著陳言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踉蹌。

  「這一條,就是我們《懸案》的魂!我告訴你,電影上映後,就憑你剛才那個表演,金龍獎最佳新人你都摸得到邊!」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覺得這個新人演技好,是個狠角色。

  那麼現在,他們是真的有點怕了。

  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表演,已經超出了「演技」的範疇,更像是一種......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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