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省檢察院監控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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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的辦公室成為了重點排查區域。文件櫃被逐一打開,裡面的卷宗和筆記本被仔細檢查、拍照留存。技術人員直接取下電腦主機硬碟,接入專用設備進行數據拷貝和分析。

  一位年輕技術員拿起陳海桌上一個不起眼的移動硬碟,正準備查看,旁邊監督工作的省安全部門幹部立即上前,神情嚴肅地說道:「這個,還有他抽屜里的加密筆記本,單獨封存,直接移交專項工作組處理!」

  幾乎在同一時間,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室門被敲響。門外站著兩名身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的省安全部門幹部。

  「季檢,」為首的中年人語氣禮貌但不容商量,「根據省委指示,請您和院黨組成員集中到會議室稍作等待。在此期間,我們將對省檢察院相關通訊和信息系統進行統一管理。請您配合。」

  季昌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握著一份卷宗,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抬起頭,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將他花白的鬢角照得格外明顯。他緩緩放下卷宗,沒有提出任何疑問,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動作略顯遲緩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老花鏡盒,平靜地回答:

  「好的,我們配合。」

  他拉開抽屜,將卷宗放入。目光不經意掠過抽屜深處一個看似普通的棕色小藥瓶——從外觀上看是一瓶常見的降壓藥。他的指尖在抽屜邊緣幾乎難以察覺地停頓了一瞬,隨即自然地關上抽屜。

  他跟隨著安全部門幹部走出辦公室,腳步沉重。走廊里,從反貪局方向傳來的嘈雜聲和規範指令隱約可聞。他目視前方,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在路過反貪局敞開的玻璃門時,似乎微微彎曲了一瞬。

  漢東省的局勢,在短短几小時內發生了顯著變化。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事態發展,曾經在一線積極工作的人員,此刻正面臨審查。這場風波的核心,正從省檢察院逐漸顯現於公眾視野。

  ………

  京都,鍾正國聽到抽屜里手機震動,拉開抽屜看到信息顯示「相關事宜已處理」後,取出手機卡進行了銷毀。隨後,另一台手機顯示「鍾小艾」來電。接通後,鍾小艾急切的聲音傳來:「爸,祁同偉給我打電話說侯亮平被安全部門帶走了,到底是什麼情況?您一定要想想辦法!」

  「小艾,別著急。」鍾正國的聲音保持沉穩,「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遇事首先要冷靜,不能自亂陣腳!」

  「亮平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次是省安全部門和相關部隊的聯合行動,我也不便干預。事情結束後,你們倆還是分開一段時間。他做事有時過於衝動,留在身邊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爸,亮平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會驚動這麼多部門?」鍾小艾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

  「他對剛到任的陳立言同志採取了不合規的審查方式,陳立言同志目前還在漢東省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觀察。」

  鍾正國的語氣變得沉重,「李天逸同志和漢東省黨政班子主要成員都在病房外等候消息。如果陳立言能醒過來,侯亮平或許還有轉機;要是醒不過來,事情就會非常嚴重。」

  「您是說他的審查對象是陳立言同志?」鍾小艾至今難以接受這個消息。陳立言一直是年輕幹部中的優秀代表,是許多人學習的榜樣。

  「小艾,這次中央巡視組要提前進駐漢東,你抽空回來一趟,我安排你加入巡視組。」鍾正國話鋒一轉,「這次事件後,你大哥晉升津市市長的機會可能會受到影響。你去漢東後,要多了解情況,為家族爭取平穩過渡的空間。」

  鍾小艾不知何時被掛斷了電話,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才回過神來。她嘗試用備用手機聯繫漢東省檢察院的幾名同事,卻發現全部關機。她打開一個加密新聞聚合APP,赫然看到本地論壇上一條熱度飆升的帖子——《突發!省檢察院反貪局被依法管控!疑涉重大案件!》,下面配著一張雖然模糊但仍可辨認的、警車駐守檢察院大樓的照片。

  她頹然坐回床上,雙手用力搓了把臉。曾經被忽略的、在工作壓力下採取的不規範手段,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每一個細節都讓她感到不安。她實在無法相信,侯亮平會做出這樣的事。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找到證據,證明陳立言確實存在問題,證明亮平的行為有一定依據,哪怕機會渺茫!」她記得侯亮平每次訊問都會錄音,並且會將錄音文件實時上傳到加密雲盤。一次深夜,侯亮平醉酒後,曾告訴她雲盤的密碼。「找到錄音,或許能幫到他!」

  她衝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因激動有些發抖,深吸一口氣後,她飛快輸入密碼,登錄海外加密雲存儲。進度條緩慢移動,她的心跳加速。終於,登錄成功!可當她點開錄音文件夾時,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仿佛從未有過任何文件!


  鍾小艾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冰涼。她難以置信地反覆刷新頁面,卻毫無結果。那個被視為最後希望的文件夾,已被徹底清空!這絕非技術故障,對方的行動遠比她想像的更迅速、更專業。侯亮平最後的退路,被完全切斷了。

  巨大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靠在椅背上,仰望著天花板,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絕望。

  ………

  漢東軍用機場,一架無標識的軍用運輸機呼嘯降落。艙門打開,中央專項工作小組成員身著統一深色服裝,面色凝重,迅速走向等候的車隊。整個機場氣氛嚴肅,沒有多餘的寒暄,車隊在警車引導下,快速駛離機場,一隊前往漢東省委大院,另一隊前往省安全廳。

  省安全廳廳長辦公室,王天明將一個黑色移動硬碟交給專項工作小組。

  「再次確認,期間無人接觸過裡面的內容?」工作組成員嚴肅詢問。

  王天明指了指身邊工作人員手中的錄像設備,回答:「請放心,我們嚴格遵守紀律。從獲取相關電腦數據開始,這個硬碟全程處於錄像監控下,從未脫離監管。」

  此刻,省委小會議室里,專項工作小組核心成員與漢東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省安全廳主要負責人分坐兩側。

  李天逸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規律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省安全廳廳長王天明,聲音不高卻極具分量:「所有與陳立言同志被不當審查相關的原始審訊錄音、錄像、筆錄及物證,現在立即移交專項組。我要最原始、最完整的資料,不能有任何遺漏。」

  王天明額角滲出冷汗,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李……李部長,我們接到指示後,第一時間組織力量封存調取相關資料。但是……」他迎著李天逸銳利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說,「負責保管核心物證的技術人員報告,存放審訊原始錄音錄像的設備當天未能正常啟用,相關筆錄記錄不完整;檢察院方面稱,因案件緊急,先進行了問詢,後續補走流程。此外,專用加密伺服器和檢察院監控系統,在事發後幾小時內出現技術故障,部分存儲發生損壞,數據無法恢復。」

  「又是監控故障?」李天逸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陡然提高,「漢東省檢察院的審訊工作,難道可以隨意關閉監控系統?紙質記錄可以事後補做?這些制度規定難道是擺設?漢東省的工作還要不要在黨中央的領導下開展?!」

  「其他證據材料呢?」李天逸追問。

  「在清點過程中,未發現其他關鍵證據。侯亮平和陳海的電腦在我們介入前,已被人操作過,所有加密材料全部被清除。」王天明幾乎不敢抬頭,聲音越來越小,「相關辦公室走廊監控系統出現了約十七分鐘的中斷,負責監控的管理員稱是電路故障導致。」

  「砰!」李天逸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眼神冰冷,目光掃過在場的漢東省官員,一字一頓地說,「伺服器損壞!監控故障!紙質記錄不完整!一夜之間,所有能證明陳立言同志被不當對待的關鍵證據,全都消失了?而且是在你們層層監管的政法機關核心區域!」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面色凝重的季昌明臉上:「你們省檢察院的管理就這麼鬆散嗎?還是有人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掩蓋事實?!」他猛地站起身,會議室的氣壓瞬間降低,「查!給我徹底調查!從反貪局工作人員,到監控室值班員,再到所有接觸過伺服器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會議在凝重的氛圍中結束。漢東省的官員們面色嚴肅地陸續離開,沉重的關門聲在身後響起。

  李天逸獨自留在會議室,背對著落地窗,窗外是陰沉的天空。他沉默站立許久,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怒氣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靜。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撥通一個簡短的號碼。

  「領導,我是天逸。」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漢東這邊的證據被清理得很『徹底』。對方行動迅速且專業,所有關鍵物證都被『處理』了……是的,我推測是某些勢力在背後推動。」

  「這在預料之中……不過沒關係,需要承擔責任的人員名單不會改變。有時候,沒有證據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線索……我倒要看看,他們這次能如何收場。」

  「請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名單上的人,都會得到應有的處理。」

  掛斷電話後,李天逸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大院門口戒備森嚴的崗哨,表情嚴肅。在這場關乎紀律與規矩的較量中,當組織的權威被挑戰時,任何試圖掩蓋真相的手段,都註定是徒勞的。他要的,是對紀律的敬畏,是對違規行為的震懾,是一份經得起檢驗的「交代」。

  季昌明在得到允許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門。窗外,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整個城市都籠罩在壓抑的氛圍中。省檢察院大院門口,幾輛掛著特殊通行證的黑色奧迪緩緩駛入——中央專項工作小組的車隊終於抵達。

  他手中捏著那個不起眼的棕色小藥瓶,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瓶子裡裝著幾顆白色降壓藥片,但在瓶底,藏著一顆顏色略黃的藥片,與其他藥片明顯不同。

  這顆小小的藥片,此刻重逾千鈞。

  走廊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明確的目的性,最終停在他的房門外。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季昌明的脊背微微繃緊。他沒有回頭,只是將握著藥瓶的手,不動聲色地插進褲袋,指尖緊緊攥住瓶子,仿佛握住了最後一絲希望。

  門被輕輕推開,秘書的聲音傳來:「季檢,專項工作小組到了,需要您過去見面。」

  季昌明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長期工作積累的疲憊,眼神卻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我馬上過去。」

  他挺直腰板,走出房間。口袋裡的藥瓶貼著大腿,隨著步伐發出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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