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睡著計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漢東省人民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陳立言躺在病床中央,周身插滿管線,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束縛在這狹小空間。心電監護儀上,代表生命的綠色曲線微弱起伏,每一次波動,都牽動著病房外一雙銳利的眼睛。

  病房門無聲滑開,李天逸輕步走進,先掃過儀器數值,確認後才靠近病床。他俯身低語:「立言?聽得見嗎?」

  唯有呼吸機規律的送氣聲和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回應他。

  李天逸眉頭緊鎖,指尖輕觸陳立言的手背。就在這一瞬間,他捕捉到陳立言食指極其輕微地向內蜷縮——絕非無意識的抽動。

  李天逸全身肌肉瞬間緊繃。他當即請醫護人員暫離,隨後走出病房,對秘書和警衛嚴肅下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病房!以病房為中心,周邊三十米立即清場!」

  五分鐘後,秘書確認清場完畢,安全部門與武警已就位,病房內外無監聽設備。

  李天逸再次走進病房,環顧四周後開口:「立言,安全了,有什麼情況可以說了。」

  「領導,什麼都瞞不過您。」陳立言的聲音帶著虛弱的笑意。

  「你啊,還是這麼顧全大局。」李天逸語氣中帶著無奈與關切,「早不是當年在海西的時候了。」

  「領導,我也不想這樣。剛下飛機就遇到這種事,只能將計就計,想看看漢東的水有多深。沒想到對方敢用這種極端手段。要不是當年跟著您鍛鍊出些定力,這次恐怕真見不到您了。」陳立言的聲音里滿是後怕。

  「你的想法我清楚,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有什麼訴求?時間緊迫。」李天逸直奔主題。

  「領導,這次要是能爭取一兩個常委名額最好,實在不行,反貪局長的位置得給我。」陳立言說出訴求。

  「常委班子暫時動不了,剛調整過,不能再激化矛盾。畢竟要考慮到實際情況。」李天逸解釋道。

  「明白了,那反貪局長的位置,我想推薦陸亦可。他在處長崗位上幹了五年,資歷夠,又是系統內的人,能儘快開展工作。」陳立言補充道。

  「好,我知道了。不多待了,今晚就回去。有任何情況,讓門口警衛聯繫我,安全廳的王天明是可靠的自己人,你們可以多溝通。」說完,李天逸轉身離開。

  在病房門口,他再次嚴肅下令:「從現在起,這間病房只進不出!任何探視請求,無論級別,一律拒絕!所有醫療記錄、實時監控都直接向我匯報,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李天逸走向走廊盡頭的安全通訊室。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鎖死,他拿起加密電話,指尖因剛才的發現微微發顫。深吸一口氣後,他撥通了那個秘密號碼。

  短暫的等待後,聽筒那頭傳來沉穩而疲憊的聲音:「天逸?」

  「老領導,是我。」李天逸低沉地匯報了剛才的對話。

  「立言的身體狀況怎麼樣?」對方關切地問。

  「領導放心,生命體徵穩定,已經安排了最高級別封鎖。」李天逸回答。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沉重得讓李天逸屏息。他能想像另一端的人正承受的巨大壓力。

  「知道了。」對方的聲音再次響起,緩慢而鄭重,「這件事絕不能泄露。相關計劃的核心價值,就在於『隱秘』二字。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後續安排,等我的指令。」

  「明白!」李天逸毫不猶豫地應答。

  幾乎同一時間,京都一處靜謐庭院內,氣氛卻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鍾小艾站在紅木書桌前,身體微微顫抖。精心打理的捲髮凌亂地貼在肩頭,臉上淚痕交錯,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恐懼。

  她右手緊握鋒利的水果刀,刀鋒死死抵在左側脖頸上,皮膚已被壓出深痕,一道細小的血線正沿著刀刃緩緩滲出。

  「爸,這是我第一次求您,也是最後一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決絕,「我知道大哥二哥當年吃苦,我出生在特殊時期,可這不是我的錯啊!從小您就重男輕女,我長這麼大,您給過我一次笑臉嗎?」

  「我一直努力想讓您認可我。高考我明明能考上更好的學校,就因為大嫂不喜歡我,您讓我去了漢東大學。為了家族,我認了;人家看不上我,您甚至用鞭子抽我。爸,容貌和身高是天生的,這能怪我嗎?」

  「到了漢東,同學們都排擠我,只有亮平不嫌棄我。我生病時,是他徹夜照顧我;我心情不好時,只有他能一眼看穿。是他讓我找回了自信,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爸!」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而尖利,「我知道亮平能有今天,離不開您的關照。可就這一次,求您救救他!我不想孩子從小沒有爸爸,看在外孫的面子上,您就幫他這一次吧!」

  書桌後,鍾正國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背對著女兒,望著窗外的黑暗,寬闊的肩膀緊繃著。女兒的哭喊和刀刃抵著皮肉的細微聲響,如同毒針般扎在他心上。

  時間在窒息的沉默與絕望的哭喊中流逝。終於,鍾正國緩緩轉身,極其緩慢地點了一根煙。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女兒頸間的血痕上時,深陷的眼窩裡,瞳孔猛地收縮。

  「把刀放下吧。」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枯井深處傳來。

  「爸!您答應救亮平了?」鍾小艾的手沒有鬆動,反而因激動又往下壓了半分。

  鍾正國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他頹然點頭:「好,就這一次。但事情結束後,你們必須分開。」

  水果刀從鍾小艾無力的手中滑落。她癱倒在地,雙手捂著臉,崩潰的哭聲從指縫中洶湧而出。

  鍾正國沒有看她一眼。他很清楚,不管救不救他們鍾家這次都輸了。借這個機會讓他女兒和侯亮平分開,一石二鳥。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書桌前,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難掩深處的顫抖:「老領導,我是鍾正國。老大今年還有機會動嗎,反貪總局的秦風,還能保住嗎?」

  「好,我知道了,下一屆退下來後,到時候你幫老大動一動吧」

  放下電話,鍾正國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他知道,不管打不打這個電話,結局都是註定的。這一次不僅是幾個人的命運,更是鍾家未來的機會。

  幾天後,最高檢反貪總局內,秦風正在收拾私人物品。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紅木家具和牆上的國徽上。他手中捏著那份調任通知,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京州,漢東省委家屬院內,高育良握著電話,手抬起又放下,不知該如何跟學生開口。在妻子的堅持下,他還是撥通了電話:「靜怡…立言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老師,我已經知道了,他會沒事的,我相信他。」電話那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因為工作原因,我暫時不能回漢東,麻煩您多幫我去看看他。」

  掛斷電話後,高育良對妻子說:「她比我們想像中堅強。」

  其實,在接老師電話前,剛接到一通加密來電。她清楚對方的身份,也記得電話里的囑託:「林靜怡同志,陳立言同志遇到突發情況,目前在漢東省人民醫院接受治療,生命體徵穩定,請你不要擔心。暫時不要前往漢東,陳立言同志的工作事關重大,需要嚴格保密。記住,大局為重。」

  林靜怡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被壓下,只剩下冰冷的堅定:「明白,領導。大局為重,我知道該怎麼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