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逼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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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大捷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整個大明。

  壓抑已久的民心士氣,得到了空前的提振。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著王守仁的神兵天降,議論著少年天子的英明神武。

  為了慶祝這場振奮人心的大勝,朱厚照下旨,在皇宮內,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功晚宴。

  京城裡,所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員,都接到了請柬。

  這一夜的皇城,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官員們穿著嶄新的朝服,三三兩兩地走進宴會所在的奉天殿。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容,嘴裡說著恭賀的話。

  「恭喜啊,李大人,聽說令公子在遼東軍前效力,此番也是立了功的。」

  「同喜同喜,張大人不也是嗎?陛下聖明,王總督用兵如神,我等總算是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氣氛看起來一派祥和,其樂融融。

  然而,在這份祥和之下,卻隱藏著一股詭異的暗流。

  尤其是那些曾經在朝堂上,公開反對出兵,甚至彈劾過王守仁的官員,此刻臉上的笑容,多少都有些僵硬。

  他們一邊與同僚應酬,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彼此,心裡都在打鼓。

  皇帝今晚設宴,真的只是為了慶功嗎?

  會不會……是鴻門宴?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隨著太監一聲「陛下駕到」的唱喏,朱厚照身著龍袍,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進了大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官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眾卿平身,賜座。」朱厚照走到主位坐下,抬了抬手,聲音洪亮,「今日,是為我大明賀,為遼東大捷賀!朕在這裡,敬所有為國征戰的將士們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謝陛下!」眾官員也紛紛端起酒杯,跟著飲下。

  酒過三巡,歌舞昇平。

  朱厚照看著底下這群臣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仿佛之前朝堂上的雷霆震怒,都只是一場夢。

  他挨個點名,誇獎了幾位在後方籌措糧草有功的官員,賞賜了他們一些金銀綢緞。

  被點到名的官員,一個個受寵若驚,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叩頭謝恩。

  這一下,大殿裡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那些原本提心弔膽的官員,也漸漸放下了心。看來,是自己想多了。陛下少年心性,之前發火,現在氣消了,打了勝仗高興,也就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給忘了。

  只要以後自己學乖點,緊跟陛下的腳步,應該就沒事了。

  就在眾人觥籌交錯,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候,朱厚照忽然放下了酒杯。

  他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整個大殿的音樂和喧鬧聲,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歌舞看久了,也有些膩了。」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道,「劉瑾,朕聽說,廉政司最近,又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不如,說出來給眾卿家下下酒,如何?」

  劉瑾一直躬身站在朱厚照的身後,聽到這話,立刻會意。

  他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本奏摺,走到了大殿中央。

  大殿裡,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那些剛剛放鬆下來的官員,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他們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劉瑾清了清嗓子,那尖細的聲音,在此刻的奉天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奉陛下旨意,廉政司協同錦衣衛,清查官員貪腐。查,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趙謙。」

  當「趙謙」這兩個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坐在一個不起眼角落裡的一個中年官員,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趙謙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就是當初在朝堂上,跟著張綸一起,反對聲音最大的幾個人之一。他當時說的是,京營兵械老舊,不堪一擊,若是出海,船隻也年久失修,恐有覆舟之危。言辭懇切,仿佛真的是在為國擔憂。


  劉瑾沒有理會他,繼續念道:「趙謙,在職期間,利用主管京城武庫修繕之便,與兵仗局監丞王岳內外勾結,將武庫中封存備用的精鐵、火藥、銅料等軍用物資,偷梁換柱,以次充好。並將盜出的物資,倒賣給京城商人,累計獲利,白銀一十二萬三千兩!」

  「嘩!」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倒賣軍用物資!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難怪他當初那麼賣力地反對出兵,說兵器不行。原來,他就是那個把好兵器給換成破銅爛鐵的罪魁禍首!

  「不止如此。」劉瑾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廉政司查明,趙謙所賣出的軍用物資,幾經轉手,最終有一部分,通過山西商號,流向了……塞外的韃靼部落!」

  轟!

  如果說剛才只是譁然,現在整個大殿,就像是炸開了一樣。

  所有官員,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已經癱軟在地的趙謙。

  勾結外敵,資助敵國!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趙謙!你好大的膽子!」兵部尚書許進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趙謙,氣得渾身發抖,「我大明將士在前方用性命保家衛國,你這國賊,竟然在背後捅刀子!我……我恨不得生啖汝肉!」

  「陛下……陛下饒命啊!」趙謙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跪到大殿中央,拼命地磕頭,「臣冤枉啊!臣沒有……臣沒有通敵啊!臣只是……只是一時糊塗,貪了點銀子,借臣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通敵啊!」

  「是嗎?」朱厚照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意思是,劉瑾在污衊你?廉政司在偽造證據?」

  他對著殿外招了招手。

  錢寧一身飛魚服,腰挎繡春刀,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錦衣衛,押著一個被堵住了嘴,嚇得瑟瑟發抖的商人。

  「此人,是京城最大的鐵器商,名叫范正。趙謙郎中,你可認得他?」錢寧冷聲問道。

  趙謙看到范正,整個人都絕望了。

  「把他盜賣軍資,以及通過山西商號,將鐵器賣往塞外的帳本,呈上來。」朱厚照淡淡地說道。

  一本厚厚的帳本,被呈到了御前。

  朱厚照連看都沒看,直接扔到了趙謙的面前。

  「趙謙,你自己看看。上面哪一筆交易,哪一個日期,哪一個簽名,是假的?」

  趙謙看著那本帳本,上面白紙黑字,還有他自己的畫押,他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朕的將士,用著你換下來的鈍刀爛鐵,去和兇悍的女真鐵騎拼命。」朱厚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迴響,「朕的邊軍,用著你賣給敵人的精鐵打造的兵器,來保衛大明的邊疆。」

  「趙謙,你告訴朕,你該不該死?」

  「臣……罪該萬死……」趙謙面如死灰,喃喃自語。

  「好一個罪該萬死!」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宴席上的杯盤,都跟著跳了一下。

  「來人!」

  「將此國賊,連同兵仗局監丞王岳,以及所有涉案人員,全部給朕拿下!打入詔獄,由三法司、廉政司、錦衣衛,會同審理!」

  「朕要讓他們,把所有吃進去的,都給朕吐出來!查抄家產,充入國庫!至於他本人,朕要他,凌遲處死!夷三族!」

  凌遲處死!夷三族!

  這八個字,如同八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官員的心上。

  所有人都嚇得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如此酷烈的刑罰了。

  侍衛沖了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已經嚇暈過去的趙謙。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慶功宴,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去看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帝王。

  他們終於明白了。

  今晚,根本不是什麼慶功宴。

  這是一場殺雞儆猴的審判!

  皇帝用趙謙的血,來警告所有心懷二意的人。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厚照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著的這群人。

  「眾卿,都起來吧。」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個下令將人凌遲的,不是他一樣。

  「繼續喝酒,繼續看跳舞。不要因為一個敗類,掃了大家的興致。」

  可是,誰還敢?

  誰還喝得下去?

  所有官員,戰戰兢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但那酒,喝在嘴裡,卻比黃連還要苦澀。

  他們看著眼前的美食,卻味同嚼蠟。

  朱厚照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場大勝之後,最容易滋生驕傲和懈怠。他必須用最酷烈的方式,給這群剛剛安分下來的官員,再上一道緊箍咒。

  他要讓他們明白,戰爭的勝利,只是一個開始。

  他對內清洗的決心,比對外戰爭的決心,要大得多!

  「對了,」朱厚照像是想起了什麼,對站在一旁的兵部尚書許進說道,「許愛卿,武庫的兵器既然這麼不堪,那就有勞你和工部,一起負責重新鑄造了。錢,朕來出。朕只有一個要求,半年之內,朕要看到一支用全新兵器武裝起來的京營。」

  「臣……臣遵旨!」許進連忙跪下領命,他知道,這是皇帝在敲打他,也是在給他機會。

  朱厚照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端起酒杯,遙遙地向著遼東的方向,敬了一下。

  王守仁,你在前方為朕開疆拓土。

  朕,就在這京城,為你掃清後顧之憂。

  我們君臣聯手,定要讓這大明,換一個全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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